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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紫薇(八) 可是儿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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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给他下的毒!?”
贺兰珧勃然变色,属于炼虚期修士的威压荡开,可在场几乎都是炼虚修士,他们只皱了皱眉,耳中听到尚未坍塌的殿宇中传来阵阵牙酸的吱呀声,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贺兰珧背后——
虚域再度张开,却不再是从前图腾欢快奔走的无害模样,银盔银甲的英灵方阵再一次出现在,这一次,却是汹涌而出,直指众人!
无数马蹄踏上天祀坛,却寂静无声,万千银甲卫士在天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却也因此显得有些虚幻。
温麟赞叹道:“这想必就是传闻中的虎贲卫,天星城最后一道防线吧,以残魂为载体,以刀剑兵域为核心,铸就如此神军,妙哉!”
严文洲阴森森扫了“温麟”一眼,几乎按捺不住把这人当场宰了的心。他暴躁地啧了一声,“贺兰珧,中毒的事情你找温家算账,且让我先问出来李长安到底在哪儿!?”
“……闭嘴!”
温麟笑得愈发温柔。
严文洲喉头一梗,看着贺兰珧铁青的脸难得发了善心,遂拽着温蘅往外走了几步,又将徘徊刀往身前一插,懒散地往他身上一靠,等着她先来。
贺兰瑱的毒来得离奇,症状更古怪,听闻后来药王谷谷主悄悄来了一次,只是未说什么,只皱着眉头送了一瓶丹药便飘然消失。
可如今,冒牌货说他能解开贺兰瑱的毒,这就耐人寻味了——若非这莫名其妙的毒,贺兰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大国主。
温家当年是想做什么?
严文洲看过去,那冒牌货仍然笑着,口中却一点不客气,“世人皆知,贺兰瑱身上的毒是前太常贺兰玟所下,与我温家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读过几本典籍,恰好能解开不知春而已。”
严文洲剑眉一挑,他倒是差点忘了,这冒牌货的本体是本在中域悬了不知多少年的破书,知道点上古秘术一点也不稀奇,不知道才显古怪。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忽而心中一动,反手扣住了温蘅手腕,霎时又惊又怒——太清宗那老儿不过是一道分身,怎么会让他伤成这个样子?不,不对,这其中有些是旧伤!
温蘅已然小幅度挣扎起来,骨节突出的手腕,在严文洲手中左突右冲却始终不得出。这人不舍伤了他,又要面子,面上仍是八风不动,冷若霜雪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层层叠叠的袖袍下还有这一番挣扎。
严文洲心知肚明,遂不为所动,然而他到底还是少几分遮掩门面的功夫,动作间不免露出些许端倪,直把笼着手在一边看热闹的邵筠看得一愣一愣的。
严文洲并未注意邵筠那一脸古怪,一心在温蘅这里破那里烂的经脉里探着,眉眼中阴云渐浓。
耳边细细一道传音:“文洲,只是旧伤,将养些日子就好。”似乎是怕意思不够明白,他又道:“快放手。”
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急切,也不知道是在着急什么。
严文洲冷哼一声,依言放手,沉默不语。
几步外,温麟微笑着开口,“不知春毒发后以修炼境界计算,最长一位熬了三百年,不过他乃是妖族,终生未过化形天劫,以贺兰瑱的修为而言,如今剩下的时间恐怕不多了。大国主若有事要交代,还是要趁早。”
贺兰珧冷冷盯着这不知什么东西,面色如铁石冷硬,背后虚域中的无数军马气象森然。他说得不错,贺兰瑱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差,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迟迟赶来,让这群混账将紫薇垣搅成如此模样。
虚域陡然变化,一只泛着金光的玉钟高悬,她开口道:“紫薇垣乃我北洲重地,三都山在此大打出手,已视北洲律法如无物,交出不知春解法,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永生不得踏入北洲。”
温麟微笑摇头,“不好。”
贺兰珧森然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又傲的声音——“谁说治不了!”
严文洲一怔,缓缓按下徘徊刀,循声望去正是“失踪”了许久的李长安!
“……常桉?你不是在太微垣么?阿弟出事了?”贺兰珧面色微变,颇有些意外地开口,“嗯,李长安?”
众目睽睽之下,李长安似慢实快地停在了虚域边缘,衣袍被杀气割出了细小的口子却一如既往得面无表情,“不知春出自上古春君,而后随传承断绝而消逝,对否?”
廿四扇一顿,温麟垂眸想了想,又笑起来,“你是北河传人?”
李长安冷漠点头,“不错。”
“那可真是班门弄斧了,没想到北河传承居然未断,”温麟喟叹一声,还要再说却被李长安打断:“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抓了我又能怎样?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捉了我我还不能跑么?天星城这么大,能瞒过天星卫的人除了贺兰氏也就只有温前辈你了,而你想要什么,世人皆知。”
严文洲明白过来了,替身傀儡是李长安放的没错,紫薇垣这个方向也没错,但李长安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引他们来见温麟!
将计就计,只是不知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被这么呛了一下,温麟仍是面色不变,“既然如此,我等便不叨扰大国主了,有缘再见。”
李长安:“……”
贺兰珧:“……呵。”
两人走得相当理直气壮,甚至于毫无顾忌,踩着还算完好的白玉砖石路悠悠走出紫薇垣,赌得就是一个身后这群人不会动手。
自然,这里是紫薇垣,而以他们的修为,真动起手来,莫说紫薇垣,整个天星城都能夷为平地,这种缺大德的事,没一个脑袋正常的修士会做。
严文洲瞟了眼邵筠,见他再度神思恍惚,便遗憾地绝了在天星城外动手劫杀的念头,转而拉着温蘅朝李长安走去。
没走几步,他再度停下——李长安缓缓弯腰,郑重而疏离地朝两人一拜。
“前辈留步,晚辈俗事缠身,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严文洲心情复杂,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这位太易宗大师姐向来心思细腻,恐怕早已察觉杜衡、温蘅之间的关联,夕会山之变后,太易宗隐匿于世,再无消息,可一旦和东极道主扯上了关系,这标签便再也摘不下来了。
如今的太易宗,可不是从前那世人交口称赞、千方百计搭上线的隐世仙门了,而是借卜算之名伺机窥探仙门隐秘的魔道探子。
至于那些不入流的坊间传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严文洲苦涩地叹了口气,冲李长安道:“天塌下来有长辈扛着,这无妄之灾岂可让你一个晚辈独自承担,有事来天市垣寻我们。”
李长安脚步微微一顿,双手指甲无知无觉地刺出血痕。即便是不说,大国主也不会让温家父子俩再对自己下手,但这话从身后这人口中说出来,是很不同的。
她回首深深望了站在严文洲身侧的明朔剑尊一眼,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太玄峰竹林中温柔浅笑的太易宗掌门。
“我欲求大道,此行该往何处?”
“……北地有机缘,却有血光之灾。你年纪还小,不必如此着急。”
掌门的卦没有错,若非误打误撞进了长垣秘境,自己此时远到不了化神境界,也正是因为长垣秘境,才有了后来贺兰氏的追杀,自己险些殒命。
可温琢玉和严栩呢?
她闭了闭眼,陡然开口道:“太易宗百年,可是儿戏一场么?”
“不是。”
这声音平淡却坚定,仿佛除此以外再无答案。
李长安浑身一震,又听那人继续道:“天意难算,事在人为。”
她湿了眼眶,转身化作灵光离开,只余下同样四个字——“事在人为”。
风吹过一片又一片宫殿废墟,呜呜声在紫薇垣上盘桓,天色已阴,更是说不出得愁云惨淡,若非有远处太微垣的人气撑着,此处简直是王朝末日之景!
贺兰珧已经气得心平气和了,看着祸星一个接一个走了,正打算算算账,一扭头就是眼前一黑,死水般的心境再度飙出一道愤怒心音!
严文洲已经收了徘徊刀,正大光明地揽着温蘅准备走人,见贺兰珧望过来还没皮没脸地一笑。
好在还是有人注意到北洲大国主头顶上的熊熊怒火的。温蘅眼睫一颤,迟疑道:“去哪儿?”
“洞天别苑。”
“……嗯?”
“双修。”
温麟三百年前是天之骄子,四洲瞩目的焦点,三百年后更上一层楼,甫一出现在上一任大国主寿宴上,这位“死而复生”的三都山少家主再度成为细雨门和无极谷的头号关注对象。
即便是寿宴后再度失踪,也未曾浇灭他们的半点热情。每一条可能与他行踪有关的情报都会得到无比慎重仔细的核查。
紫薇垣的变故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这回的结果千真万确,再不需要核查。
可,原因呢?
一直到严文洲推开闭了三天的房门,天市垣无名犄角旮旯里的推演仍未完成,无数种可能在探子面前铺展开,却似乎无一有继续推演的价值。
温麟似乎离开了天星城,又好像直接离开了北洲,三都山大门洞开,重礼迎接这位少家主,可重明火的踪迹却在北洲闪烁着,仿佛返回三都山的只是替身。
对于很多人而言,他们的重点在于,此温麟是否就是彼温麟?
而更重要的是,东极道主和明朔剑尊究竟想做什么?北洲难道从此成为二人囊中之物么?二人是真联手了,还是如某些传闻所言,只是一个活人与一具傀儡?
……
“不论如何,此事定然和东极道主脱不开干系,尔等继续查!”某管事如是道,“核实无误重赏三万上品灵石!”
众探子:“……!?”
三万上品灵石,能将紫薇垣重建一半了吧?
“姓严的,紫薇垣破成那副模样,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贺兰珧稳稳坐在石凳上,觑了一眼一脸春风的严文洲,神色冷漠。
“贺兰氏坐拥北洲,区区半片紫薇垣总是能重建得起的,”严文洲推门就见贺兰珧一张臭脸,却仍是笑眯眯,显然心情极好,“攒了数千年的灵石材料不能就这么烂在库房里吧?说不定,新修的还更好呢。”
贺兰珧冷冷一笑,又见这人换了副表情,一脸诚恳地开口:“欠你个人情,将来有什么事找我。”
好大一张饼!这人脚下生风,从前便是游鱼似的乱窜,如今屁股后头追着一群人,一出天星城就能原地消失,这人情不知何时才能还上!正要开口,耳边又传来一声:“我没钱,不骗你。”
“……”
洞天别苑内四季如春,梨花开了纷纷无数,再加上远处浩淼烟水升腾起薄纱似的雾气,即便是如此可恶之人往树下一站也是风流潇洒得紧,颇有当年东洲第一的风采,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冷色,看着并不如那时可亲了。
东洲第一有钱,东洲第一还年轻。
贺兰珧眯了眯眼,颇有些遗憾,心里分得清楚——他杀贺兰铎,自己帮他入虚域,已是一码归一码还清了,可论到北洲气运,却已是完全脱不开了,他这么做,绝不简单。
雕花门又开,飘出来一道仙人般的身影。
温琢玉已经听了一会儿,一出来就朝贺兰珧摇了摇头,意思十分明确。
降世仙人一下变找招摇撞骗的神棍,贺兰珧一怔,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以表对二人的嘲讽便起身道:“李长安还需在此待上三五个月,你们最好少惹点事,若再有什么姓温的姓热的姓冷的找上门来,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心,可不会再有了,”严文洲一笑,“什么冷热温凉、酸甜苦辣,都不会再来天星城瞎搅和。我们打算去东洲散散心,明日就走,长安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好。”
“只是还有两件事要麻烦你。”
“……有话快说。”
“一来想借文渊阁典籍一用,二来,劳烦你将我和阿衡前往东洲的消息散播出去。”
贺兰珧古怪地扫了一眼,默默点点头,姓严的一下这么文雅地说话,自己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她又看了眼温琢玉,这才意识到除了最开始,这人的视线居然一直停在严文洲身上。
呵,老树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