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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紫薇(七) 顽石 ...

  •   李长安不应该在紫薇垣。
      她应该在东极道的秘密据点中,等待着天星城尘埃落定后前往东洲。

      天星禁制高张,无数道星光雨丝般垂下,织出一片飘渺光幕,却留不住两个外洲来客。

      严文洲一步数十丈,周身景色模糊成了一团幻影,遥远的尖叫和爆炸声却愈发清晰——替身傀儡不止一个,天星城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皆有数只替身傀儡在狂奔!

      这东西千金难买,李长安再看不顺眼也不至于这么烧着玩儿,这是示警,也是求救。

      几息之间,他已经听到了六声爆炸。

      “钟慎那头定然出变故了。贺兰珧方才才说那洗心鉴真从钟慎身上拔出了东西,大抵又是玄天卷作妖。”严文洲心头发冷,传音过去时却见温蘅脸上闪过一丝异色。

      紫薇垣长墙已过,朱红殿宇近在眼前,他很快知道了为什么——

      不知名殿宇前,一人峨冠博带,负手而立,衣袍飘然,长至胸口的白胡子在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都冒着股仙气。其实也差不多,太清宗掌教真人,太清四洞虚之一,四洲之内与仙人靠得最近的几人之一。

      红墙白袍,映着那么一道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贺兰氏什么时候弄出来一个国师呢。

      温蘅停下步子,深深看了一眼,抬手送出一道清风将严文洲送进紫薇垣深处,回首淡淡道:“掌教,你怎么来了?”

      掌教真人好一会儿没说话,许久才叹道:“师弟,与我回去,你仍是太清宗玉虚峰主,无人敢置喙。”

      温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眉眼中一下显出几分讥讽,“你年纪愈大,愈是糊涂了。”

      紫薇垣的天星卫早已全数撤走,零星几片春雪朝朱红栏杆打去,激出点滴窸窸窣窣声。再过一个月,北地短暂的夏日就将来临,天祀坛前的事情也会随着春日消逝。贺兰珧已承北洲气运,除非还有个敢冒大不韪的修士愿弑君主。

      温蘅心知肚明,他这位从未踏出南洲一步的师兄全然不是为了贺兰珧一事而来的。

      北洲如何,关距离万里之遥又高高在上的太清宗什么事?

      从祖峰三脉到如今的三十三峰,太清支脉已然太多了,而资源却只有那么点。没有峰主愿意合峰并脉,只有更多人想要另开一脉。早在师尊身陨前,甚至是千年前,玉虚峰就已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玉京峰主不会,也不能让祖峰三脉少一脉。

      然而,他也不能说。

      掌教真人看着几步外的温琢玉,长长叹了口气,知道今日是不能善了了。这么一想,他愈发头疼。若自己这好师弟不现身天星城,那玉虚峰一直封着也算稀里糊涂地揭过去了,可偏偏他出现了,还多带着一个了不得的头号麻烦。

      这便不能视而不见了——若温琢玉与东极道主联手,只怕四洲很快就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师弟,我知你放不下那一位,可太清宗难道就没有你留恋的事情么?你总不能就这么抛下玉虚峰不管吧,”他苦口婆心地劝起来,“贺循总有一天要回来,到时候还得由你传他玉虚峰主之位。”

      温蘅的视线一下冷厉起来,精致眉眼竟显出惊人的杀气,雪长剑化作一道虹光落到两人之间,白玉砖石崩开蛛网般的裂纹,露出其下黑黝黝的地基,像是挂了积雪的嶙峋山石。

      “玉虚峰困我良久,贺循回不回去由他自己定。你不过一道分身,拦不住我。”

      另一边,严文洲进入了虚域,有一人等他良久了。

      “严道友,别来无恙。”那人笑着摇了摇扇子,碎金似的反光将他面目照得朦胧,像是一团金灿灿的幻影。

      严文洲扯了扯嘴角,笑得阴森。难怪天星卫怎么都找不到这人,原来是躲在虚域了。北洲气运汇聚之地,寻常人进去便要爆体而亡,谁也想不到一个跟北洲八竿子打不着的外洲来客居然有如此能耐。

      “玄天卷,又见面了。或者,我该叫你统兄?”

      “严兄见笑,001号不过是我的一道分身。当年事急从权,多有冒犯之处,还请严兄见谅。”

      “呵,既有001,定还有002,003吧,那姓祁的轮到老几了?”

      “……002,”它轻咳一声,廿四扇微不可查地一停,“说起来,我既有温麟的躯壳,又有温麟的记忆,严兄为何认定我不是他?”

      “你若是温麟,就不会这般问我,”严文洲顿了顿,眼眸黑沉如漫漫长夜,“你若是温麟,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徘徊刀瞬间斩向朱衣青年,银月般的弧光在虚域中破出尖锐嘶鸣,霎时,虚域震动,奔走不息的无数图腾惊慌失措,昏头涨脑地乱跑起来。

      只听珰一声,徘徊刀被蠃鱼咬住刀身,可下一刻,漆黑刀身便毫无阻碍地破开蠃鱼身体,直向玄天卷面门而去。

      温麟瞳孔一缩,这人锋芒远胜从前!情急之中,他身形一闪,躲开了最要命之处,大喊道:“你不想知道李长安在哪儿么?!”

      金红色的灵光闪烁明灭,转眼便将虚域染出一片灿烂霞光,隔着无数凛冽刀光,他看到严文洲一脸冷漠——擒了你,一样能知道!

      几息间,两人已经斗了数十招,廿四扇扇面上绽开几条毛边破口,十二瑞兽折损过半,只剩下寥寥几只还在奔走抵抗,而严文洲也半身染血,霜衣红梅点点,看着颇为不祥。

      这东西的修为颇为古怪,远不止表面上化神大圆满这么简单,一招一式虽承袭自己那倒霉朋友,却有种说不出得诡异,仿佛照着模样学了个形,中间填得却是东拼西凑,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东西。

      图腾奔走愈发混乱,茫茫虚域成了一片无涯兽海,刀光与重明火中,严文洲看见玄天卷笑了一下,“你先杀贺兰秩,后灭贺兰铎,北洲因果早已纠缠不清,如今在这虚域之中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严文洲冷笑,徘徊刀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径直斩向对面那东西的丹田,“你就是最大的问题!”

      被这人杀机锁定的滋味并不好受,恐怖杀气似乎能冻结一切,就连心神都好似要崩散了,温麟也不可避免地停滞了一瞬,千钧一发之际,却有滚滚惊雷响起!

      虚域无实物,无声音,它应该一片恒古的寂静,这本该是怔愣的一瞬。可徘徊刀一往无前,似乎只有前路,没有退路。

      噗嗤——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温麟甚至觉得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可痛感已经慢一步从躯壳上传来了。

      时隔数百年,灵力再一次溃散。

      这感觉如此熟悉,又陌生得仿佛是另一个人。对了,此人上一次死的时候,已是行将就木,就算没有迷津渡之战,五十年内也定然灰飞烟灭。

      可这具躯壳又如此好用,他绝不能就此放弃。

      下意识地,他运转起愈发稀少的灵力闪身离开,蔓延若海的银甲守卫在眼前飞速变小,直至缩成一片银亮的光,朱红殿宇也出现在天际线上,背后却忽然撞上一道熟悉的灵力,再妥帖不过地接住了他,又眼疾手快地给封住了破损的丹田,溃散灵气一下得到了遏制。

      “……父亲?”

      他扭过头,看见温伯延眼中的焦急一下凝固,沉沉地化作一片难以捉摸、无可言说的晦涩,最后平淡地转过眼神,看向虚域。

      严文洲只听见一连串叽哩咕噜,陡然出现在虚域中的千军万马便冲了过来!

      听不懂也无所谓,无非是屠戮贺兰子孙,搅乱北洲气运,要让自己偿命云云。这种话他听过得耳朵生茧了。

      “你们徘徊多年,想必也待腻了,今日我做个好人,送诸位投胎!”

      刀光又起,如万千昙花刹那开落,每一片细长花瓣都收割去一条残魂,贺兰氏祖先的英魂转眼化作飞灰。

      这实在是很美的一幕,可链接着虚域的贺兰珧只觉心都在滴血,飞掠过紫薇垣时又见温琢玉一剑捅穿了太清掌教,周围是碎得难以辨认的宫殿,不远处还有两人一物在虚域外对峙,看着剑拔弩张,下一刻就要开打了。

      “紫薇垣重地,都给我滚出去!”

      话音落下,虚域收缩,严文洲只觉一阵排斥力,整个人似乎是被挤出来的。

      最后一道刀光悍然落到天祀坛上,只听轰隆一声,完完整整了数千年的天祀坛被劈成了两半。

      鸦雀无声

      贺兰珧不可置信地瞪着严文洲,一口气梗在胸口,无法呼吸——不过一炷香时间,这人怎么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祸星转世么?

      而杵在虚域边的三人也扭头沉默地看着天祀坛,无人开口。

      温蘅循声过来时,正好碰见这么诡异的画面。他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径直落到严文洲身边,默默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灵力亏空外,多些皮肉伤外再无损伤,眉间不禁松下来。

      看这人神色,大抵打得还挺痛快的。

      严文洲拎着刀大马金刀地一拄,眼神一扫,发现温家父子旁那人时不由长眉一挑,复而移开眼神,懒懒道:“诸位可知道李长安在哪儿?”

      无人回应

      他幽幽叹了口气,朝温家父子身边那茶红衣衫的青年点点头,“大忙人,你怎么来了,看热闹么?”

      邵筠微微一笑,说不出得风流潇洒,摇扇子的动作竟与温麟有几分相似,“听闻旧友出关,自然要来看一看。”

      “如何?”

      “……物是人非。”

      “百年匆匆如流水,顽石亦可变,千万年不改者,天道也。”温麟轻笑一声,接了上去。

      邵筠深深看了他一眼,握着扇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良久才低声念道:“是啊。”

      严文洲冷眼旁观,觉得邵筠此时颇有些不对劲,又心有挂念,于是立刻冷然打断:“李长安究竟在哪儿?”

      徘徊刀再次抬起,遥遥指着“温麟”。

      刀长四尺半,还剩下六尺,这点距离,即便是从未修炼过的凡间武师也能克敌制胜,更别提一个炼虚大修士了。

      玄天卷必死无疑!

      可还有温伯延。

      常年镇守本家的三都山温家家主斜跨一步,将温麟护至身后,视线落到温蘅身上,“四百年前我放过了你才惹出后来之事,今日你可想好了?”

      这声音很平淡,又极为沉稳,像一块巨石当头压了下来。

      严文洲眸光微沉,温伯延此人,深居三都山数百年,即便是在年轻时也未曾闯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声,可这么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最后却屠尽半个三都山,成了温家之主,足以证明此人心机深重,绝不简单。

      可人都是有软肋的,此人的软肋便是温麟。

      一副灵骨,数百年挣扎,这姓温倒是与北洲挺配的。

      严文洲眯了眯眼,瞥着眼角余光里温蘅的身影,冷冷开口道:“温家主这是又心动了吧,这么好一副现成的灵骨,若是又毁在我手里,你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可温麟早就死了,你就算保留了他的躯壳,也唤不回他的神魂,最多只能弄出一个有形无神的赝品而已!”

      温伯延神色微冷,正要开口,身后之“人”却朝另一方向偏头看了眼,回首慢悠悠道:“你若杀了我,贺兰瑱的毒永不得解。修为愈高,他便愈只能一点点沉溺于梦境,最后再也醒不过来,在无边噩梦中痛苦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紫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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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