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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别来无恙(一) 东道主 ...

  •   东海之上,数道灵光缓缓停下,却是簇拥着一位俊朗青年的一队黑衣修士,海波在他们脚下击打出白色泡沫,水珠迸溅,半点沾染不到他们身上。

      最初的东极道是一群亡命之徒的避难所,有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有人背上了无数人命血案,有人跨越千里,带着一腔绝望而来,也有人凭着接引而来。

      但没有人是自入道之初便待在东极道的。

      时至今日,东极道也不算是一个正常的魔道宗门。没有瞪着两只乌溜眼睛问东问西的稚拙小弟子、没有白胡子一大把的垮脸长老,只有四大护法、两位使者还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尊主,剩下的都是普通门人,只不过至少也是元婴期。

      也因此,东极道无人参加琼花宴,只能在诸如守卫天渊这种苦力活儿上显显自己的能耐,虽然人人都狂骂那位早已死得名字都不剩下的老老老祖宗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献爱心。

      当然,老祖宗不止干了这一件事。按照惯例,东极道逢月半开放一次,除此以外,便只有东极道门人进出之时会开放。

      古怪,但很有此地的氛围,一听就知道是个了不得的地方。

      奚听山对此相当满意,自元婴至化神,她在此待了近乎百年,唯一可惜的就是尚未轮到东极道值守天渊的时候,不得一窥。

      当然,这是在钟慎出现前的想法,自这位明朔剑尊二弟子、太清宗弃徒出现后,她最好奇的就换了件事——这人会是下一个严栩么?

      一样入魔,一样入谢渡门下,会像百年前一样弑师登位么?

      十来号黑衣人在海面上停了许久,终有人耐不住等待,低声问道:“尊者恐怕还在等您,您不进去么?”

      良久,钟慎才啧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你们且先回去,我去会会老友。”

      奚听山看着钟慎苍白脸上的那抹笑意,心里一突,正要再琢磨,这人却已经化作一道灵光往西北疾驰而去了。

      那表情,那方向……她眼皮狂跳,直觉不好,立刻冲进东极道。

      咚——脑门一撞,嗡嗡作响。她定睛一看,黑红双色的符文在半空中徒劳地旋转着,什么也没打开,明显是没和里面的半道符文形成共振。

      哪个缺德的乱换出入符文?!

      大怒之余,她看见半空中的符文居然缓缓拆分,重新组合成了一行嚣张的大字——“尔等何人,钟慎何在”。

      十来个黑衣修士在海面上面面相觑,这作风可太熟悉了,就差把名字直接签在下面了。

      “这个,诸位,咱们还回去么?”有人讷讷开口。

      前前尊者死而复生不可怕,又收了位叛出仙道的弟子也不算大事儿,可问题是,现在东极道就有了两位尊者,还有一个对那位子跃跃欲试的潜力股!

      怎么看都是山雨欲来,一个不小心会把小命丢掉的时候!

      奚听山磨着后槽牙,手里摸出一枚指节长的骨符正要捏碎,符文却再度变化,终于拉开了一条熟悉的口子——诸位,二十来年不见,别来无恙否?

      一人迈出裂口,长腿轻飘飘在半空中一立,脸上若有若无挂着一抹笑,霜色衣袂飘飞,气机肆意,一切恍如百年前重现。

      就是少了曾经缠绕周身的天魔,模样俊美许多,虽伪装不了济世救人的仙人,但糊弄一下不知就里的渔夫还是妥妥当当。

      十来号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比观心,杵在海面上当引雷针,仗着修为深厚,连呼吸声都停了,生怕这祸星脑筋一抽觉得呼吸声烦人,于是连声儿带人一起处决了。

      一看这场景,严文洲没猜出全部也猜到大一半了,做了百余年北宸殿宝座的熟悉感立时上涌。他从前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尊主,刚送谢渡老儿假死的时候,北宸殿天天死人,过了好几个月才没人来试刀。

      可他如今不打算改——东极道这地方,恐惧比什么都来得好使。

      “我看你们气色挺好的,北洲之行,玩得挺开心吧,”他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对了,我的好师弟呢?”

      安静了片刻,终于有人小幅度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怎么不说话,是不会说话了么?”

      “钟、钟慎说他要去会老朋友。”这人哭丧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恨自己没有刚才就不顾脸面地跑了。果然,人活在世,还是要没皮没脸一点!

      然而大魔头听完这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拎着他领子重新划拉开一道门,跨了进去。

      下一瞬,无数悬浮在半空中乱碰乱撞的黑色小球呈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个小球都裹着一个人,无人不在奋力挣扎,于是所有的球体都在不停移动,几乎像是所有人都被困在半空中耍杂技。这场景本是极滑稽的,可下意识地跟着旧主进来的诸人心中一颤,不约而同升起来一股颤栗感——天魔在外,人在其中,半分不扰,只做隔绝,这得是多强大的控制力才能实现。

      这人的实力果然不是简简单单炼虚期那么简单!

      一只大鸟自遥远处飞来,似慢实快,眨眼便到了眼前。谢渡一身紫金长袍,在数不尽的黑球中自带无穷光芒,耀眼得堪比天雷光柱,连座下的傀儡鸟也秉承着一贯的土财主风,一看就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

      傀儡鸟一停,这人便叉腰喝道:“孽徒,你又回来作甚!?”

      “自然是夺回北宸殿!你这个老货,当年不知怎么逃过一劫,真是气煞人也!我今日就再送你一次!”

      ……

      两人横眉怒目地对骂了片刻,新账旧账翻了个底朝天,差点骂出真火,这才擦着边堪堪停手。

      “此时离开,饶你不死!”严文洲负手傲然道。

      东极道诸人早已在起伏不停的天魔球待得头晕眼花,一听耳畔声音立时勉强打起精神,发了疯一般朝天魔球发动攻击。

      与此同时,谢渡轻飘飘地一挥手,“呵,这话你可是说早了!”

      数不尽的傀儡顿时出现在东极道大大小小的屋舍外。

      一触即发!

      不少长命的修士都想起了严栩上一次血洗东极道时的场面——北宸殿血流成河,血腥气和灵气浓得恍如身处邪修血祭坛,海波亦因此变色。

      区区一百余年,这样的事居然又要来一遍了!

      若视线能化作实体,那么此时东极道半空中已经是一张细密得连飞虫都飞不过的网了。

      奚听山阴郁地盯着傀儡鸟上的谢渡,透过变换不定的魔气,这位品味十分庸俗的前前尊主看上去像是破庙里风吹雨淋的神像,尊贵早已在岁月中流逝殆尽。

      而另一边……

      她扭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严栩,怎么都觉得这位莫名其妙死了又活的前尊主看上去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虽周身气息仍高深莫测,可杀伐气却收敛了很多,起码不会草草扫一眼便觉双目刺痛了,也不知是喜是忧。

      至于另外一个,不足为惧。

      若要选边站……她嗤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推着球体往后方退去——有什么好选的,狗咬狗而已,自己离开奚家不就是为得一个自由么,至于钟慎的那点子异常,呵,谢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轰——第一声惊雷不知由何人发出,几息之间,两方便混战了起来,火光雷声、剑气刀光形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严栩仓促归来,没有多做准备,事实上,他也确实不需要漫长曲折的阴谋诡计来渗透如今的东极道。他既然活着回来了,自然会有人选择换一边站,无论是为的什么。

      某个不起眼的瞬间,漆黑长刀出现在了傀儡鸟上,刀光耀眼得令天地也失色。

      徘徊刀再度出现在东极道的这一刻,刀尖对准的仍然是谢渡。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修为有些不对。

      炼虚期对上合体期,自然是没有胜算的,自严栩露面便升起的疑惑即将得到解答。这一刻,诸多装模作样打着架的修士再不装了,不约而同停了手看过去。

      就连已经退到战场最边缘的奚听山都停了下来,眼珠子紧紧盯着风暴中心的二人——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严栩背后出现,银亮长剑刹那刺入谢渡胸口。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出了一剑,像是所有剑修会做的那样,可这一招如此直接,如此干脆,似乎没有人能抵挡。

      没有人见过他,可也没有人认不出他。

      雪光明灭三千载,高居玉虚峰顶的当世第一人,明朔剑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死寂中,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抱歉啊师尊,你又败了。”

      傀儡鸟失控之前,紫金色的影子便如落叶般飘然坠地,安静持续了不到一息,被迫切断链接的巨鸟便轰然坠地。

      飞扬尘土中,他们看见严栩慢悠悠收了刀,身形往后一飘,落到了另一人怀中,仍是一脸轻松笑意。

      时隔百年,北宸殿再次迎来了旧主。

      若是放在旁的门派,百年两次动荡足以摧毁门派根基,倒霉点儿的甚至获得灭门全家桶,但东极道门人早已习惯了,作为一个亡命之徒聚居地,这顶头上司换人的频率虽然是高了点,但骨子里的经验和狡猾完全能支持他们作出正确的选择。

      三个时辰之后,东极道便再度恢复了安宁模样,什么傀儡鸟、什么天魔球似乎完全没存在过,而严文洲已经带着温蘅在东极道悠哉悠哉地溜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北宸殿。

      坐落在东极道最高点的大殿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灵感,造型古朴而狰狞,用的还是极少见的墨色,随便什么人瞅一眼都知道这不是好地方。温蘅白衣飘飘往前一站,简直就像是被贪花好色魔尊抓来的可怜小修士,等会儿就要遭受到非人的虐待。

      严文洲心中一荡。若是从前,他说不定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可东极道百余年不是盖的,被天魔引诱出的妄念更是见了不知多少,如今看什么都觉得稀松平常,那等从前离经叛道的念头也不过寻常。

      他想了想,觉得说不定还真有些不知就里的蠢货是这么看的。从北洲一路游荡到东洲,四洲传闻被他们听了一半——谁也没想到明朔剑尊会出现在北洲,而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换边儿站了。

      难以理解,不可置信,甚至有人觉得这所谓的明朔剑尊不过是一具形貌极为相似的傀儡!

      严文洲勾了勾唇角,心想今天这件事传出去,他们又有得编了。

      “不进去么?”

      严文洲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拉着人往里走,“这地方就没几个正儿八经的修士,品味俗得很。不过你放心,东极道还是有几个不错的炼器师的,等会儿叫他们送几张图纸过来,你看哪张顺眼,明天就能炼好。”

      温蘅眨了眨眼,在雪光里流连了百年的眼睛此时陡然陷入一片暗沉,视野里只有寥寥几颗夜明珠的柔光,而神识已经蔓延到了最边缘——此地极阔极空,静谧得连呼吸声都显得极大。

      温蘅心头酸楚难过,全然没发现身边这人不怀好意地在他腰间摸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似乎只是下意识动作。

      严文洲做得漫不经心,眼珠子还煞有介事地盯着前面,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人竟然分毫未察觉,不死心地又捏了一把。

      天可见怜,温蘅终是有所反应,茫然地回看了一眼。

      吃了这么一个难以言说的瘪,严文洲本想敷衍过去,可对上温蘅那双眼睛便又说不出话来了,郁闷道:“此地无人,阿衡若是如此,旁人恐怕要疑我欺你了。”

      “……你是东道主。”

      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刷了几下,瞬间把某人掉到谷底的心情刷飞了,遂故作正经道:“你是贵客,怎可如此?我这是东洲第一魔道势力,可不做那等腌臜下流事。”

      可若是正经,这人的手便不会在腰间乱捏了。温蘅总算明白了严文洲想做什么,讷讷道:“天色尚早,过犹不及。”

      “这么黑,怎么是白天呢?况且既是贵客,便该用最上乘的礼仪招待,不是么?”

      严文洲说得理直气壮,手上也一点不客气,摆明了不会轻易放过。

      感受着手下温热的触感,温蘅却是五味陈杂,一边心跳飞快,一边颇有些怀疑——谢渡老儿都教了他什么?

      “呔,混账东西!”高昂戏腔陡然响起,将北宸殿的寂静划得稀巴烂。

      严文洲一激灵,循声望去正逢亮灯时刻——这玩意儿长不过半丈,宽仅有三尺,是个微缩型的戏台,三只人偶在台上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这一看就是谢渡留下来忽悠人的玩意儿。严文洲正要直接收起来,却发现了一点儿不对劲——这人偶的相貌怎么这么熟悉!

      “郎君,你这是作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不能如此孟浪~”

      “你我情投意合,早已成夫妻之实,只差一场虚礼,便是真真切切的夫妻也,有甚么要紧!”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别来无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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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