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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紫薇(二) 没有热闹也 ...

  •   北洲阶级分明,供给给贺兰氏的皆为上品,甚至大部分都属于孤品,紫薇垣之外便难觅踪迹,玉生光也是如此。此酒光最低百年,五百年便以滴计算,一滴可抵上品灵石一枚,这一壶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温蘅说得平淡,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液体倒了两盏,天光水光交相辉映,果然不凡。

      严文洲一扫,轻笑道:“我虽记不清,想来我们该是喝过许多的。”

      “其实也没有很多。”温蘅忽的弯了眼,正要继续神色却一凝,凌厉眼风扫向门口。

      “在下贺兰玟,久闻明朔剑尊大名,未曾想能在这里碰见前辈。聊赠薄礼,不知可有冒犯?”

      门口陡然多了一华服修士,更有两排随从等候。不请自来,排场甚大。

      严文洲打量一眼,转头便是一脸讶异,又急急拜了下去,“原来道友竟是明朔剑尊,原先多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温蘅冷着脸点点头,做足了萍水相逢的模样。

      贺兰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有心要探探此人虚实,然而明朔剑尊的眼神更冷了一分。

      与其说冷,其实不如说空,似乎他在这人眼中什么也不是,比落下的细雪还要无足轻重。这感觉刺挠得贺兰玟浑身不得劲,笑容亦是有些僵硬,“晚辈贺兰玟,不才冗添北洲太常。明朔剑尊拨冗来我北洲,如何好在这天市垣中暂居,晚辈于紫薇垣有一处清静宅邸,前辈不如移驾?”

      温蘅不响。

      贺兰玟被这么冷落了一会儿,咬牙道:“晚辈身在北洲,亦听得些许传闻,若前辈再无意留在太清宗,我北洲定扫榻相迎!”

      好整以暇看戏的严文洲一怔,送了半盏玉生光给桌板。

      越过酒楼中庭,五楼某雅间响起一连串脚步声,水红衣衫的少年急急冲进里间,一把将榻上那人摇醒,“郎君,他真去啦!”

      那人勉强睁开眼,还有些迷迷瞪瞪的,似乎一闭眼又能睡过去,“放心,剑尊不会答应的。”

      “……万、万一呢!?”

      见少年急得不行,榻上那人终是清醒了一点,提议道:“那不如,我们去看看?”

      砰——离了三楼雅间,贺兰玟匆匆下了楼,终是没忍下心头一口气,将转角处的玉瓶打得粉碎,“不过丧家之犬,有什么好得意的!”

      侍从白着脸急急放了道禁制,又劝道:“太常,其实那明朔剑尊究竟为什么和太清宗离心还不得而知,况且,他再怎样都是一个外人,您既有司空、司徒相助,也不一定……”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贺兰玟的瞪视下直接没声儿了,侍从满头大汗,眼角余光中忽然飘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太常,那是贺兰瑱!?”

      贺兰玟一看,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去查姓温的身边那人是谁。”

      “可是还有三都山的弟子来么?太常不如说来听听,我竟不知父亲还另派了人过来。”一道温润声音传来。

      贺兰玟回身一看,来人朱衣玉冠,腰间坠着一柄鎏金折扇,风姿无双,“你是……”

      又一来客到的时候,雅间内的气氛已经很古怪了。

      明明是对坐饮酒,偏偏两人的视线完全对不到一起去,一个低头斟酒,另一个必定扭头去看中庭歌舞,一个推杯过去,另一个眼珠子也不转地随手一接,练得就是一个默契。

      贺兰瑱心中微叹,来得真不是时候,却已经十分周全地朝两人各行一礼。

      严文洲心思全不在这左一个右一个的贺兰身上,心中只一个念头——这厮又骗人!

      不说骗他,起码也是有意隐瞒了许多事,仗着自己记忆不清,便在这里移花接木,若非方才那傻子吐出几句话,自己还不知道要被他瞒多久。

      严文洲心头恼怒,半点不理睬始作俑者。这么一想,倒还真让他想起三个字——“镇命法”。

      总觉得,这劳什子法门不应该落在温蘅手里。他细细想了一阵,再回神时,雅间内又只剩下两人。

      铿锵乐声遥遥传来,北地独有的器乐吹出悠远如苍茫月色的音调,细雪乘风而来,在酒香中化成滚圆水珠,又无声落入炭火中。

      “正则三年,你与我大吵一架,不知怎么和好后,定下每百年比试一次。入东极道后,我爽约两次,后来,”严文洲捏着琉璃盏的手指用力至发白,“我上太清履约,只是技不如你,输了半招,而后你便用了镇命法救我,对不对?”

      “……是也不是,并非你技不如人,而是有人暗算,我一招不慎,失手重伤于你。”

      “镇命法以自身命格改换他人命格,说是一荣俱荣,其实也可以说是两败俱伤,对不对?”

      “……是。”

      “你还瞒了一些事情,对不对?”

      “……是。”

      三个问题下来,温蘅已脸色刷白,看着严文洲面无表情往椅背一靠便急急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镇命法是上古秘法,我也不知道如今是否还适用,上回便许是因为解开得太早太急,乱了你记忆,我如今再不敢托大。你要是……”

      严文洲听得额头青筋乱跳,手里的琉璃盏差点粉身碎骨,忍无可忍道:“傻子,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命格都分我了,你还想怎样,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么!?”

      气头上来,他眉目皆冷,神情十分冷淡,然而多看几眼对面的温蘅,心里又生出十二分的愧疚来,觉得自己就是那欺压良人、蛮不讲理的恶霸,更不知温蘅这百年的玉虚峰主是怎么做的,半分威严都没有。

      雅间内安静得只余细细呼吸声,他心念一动,直起身朝温蘅勾了勾手,“过来。”

      温蘅不知所措,依言俯身过来立时觉得唇上印上一件温软事物。

      严文洲凭着记忆与直觉莽了上去,隐约生出几分风流自得来,然而不过几息,原本那木头似的人便像是开了七窍,小心翼翼地痴缠几回后便骤然换了路数,大开大合,甚有一口气将这些年欠债一并掠夺的架势。

      好在明朔剑尊还算是个识礼数之人,终是没太过分,略略收了几分利息便敛袖停手。

      严文洲悠悠换了口气,觑着从脖颈一直红到耳垂的温蘅,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我与你不是做过许多回了么?”

      温蘅脸色红了又白,良久才道:“是与杜衡。”

      严文洲一怔,忽觉脸上一片湿意。

      说是出来散心,但先有贺兰两兄弟,后又有一番糊涂事,严文洲心头发沉,没了兴致,拉着温蘅径直回小院。门口却已经横了两人,一死一活。亏得这地方僻静,否则天星卫早就将这两人拖走,痕迹都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严文洲眼神从那死了的探子身上划过,落到那活着的身上,一怔,“李长安?”

      说要往北走,她竟一路走到了北洲。

      既然是她,便没有不救的道理。严文洲如今虽然记忆不清,却不是被施了镇命法之后的全然糊涂,将李长安搬进小院后,他转向温蘅,肯定道:“你不是爱热闹的性子,这几日出门便是因为她。”

      温蘅点点头,眉心微蹙,“我来时在雪原上碰见过一次。”

      严文洲沉默了下去,心中复杂。李长安不是自己,温蘅和杜衡也不全然是同一人,看这人脸色,想来那次相遇恐怕不是很美妙。

      自己还有得说,可温蘅又能如何解释呢?他本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然而此时一打岔,陡然生出几分心酸来,看着温蘅怔然神色,悯弱之情立时将恼怒驱散得一干二净,反而多了些怜惜。

      他于是主动过去,手背轻碰了碰,“天市垣虽是平民居所,但能在天星城内动手杀人的定然不是一般修士,长安是得罪了贺兰氏?”

      “她入了长垣秘境,杀了几个贺兰弟子……”

      话没说完,二人便齐齐回头朝厢房看去,方才还气息奄奄的李长安竟已站到了门口,目光极冷,在细雪中恍如冷剑。

      “原来那叫长垣秘境,我还当是什么东西呢,那几个贺兰子弟急得要发了疯,其实也不过如此,”她眼神在严文洲身上划过,朝温蘅长揖,“多谢前辈搭救,人言道事不过三,如今已是第三次了,我麻烦缠身,不敢多叨扰前辈。”

      说罢便朝门口走去。

      这哪里是因为什么不敢叨扰,分明是因为看见了自己。严文洲心知肚明,平淡道:“你前脚出去,我后脚就能给你收尸了。”

      李长安脚步不停,又给自己倒了一把丹药,“不劳费心。”

      声音冷得出奇,简直不像是从前那个药峰上刻薄寡言的大弟子。严文洲听得直叹气,嘴上又道:“天星城守卫森严,你眼下又杀了一个人,恐怕没走到城门口,天星卫就闻着味儿来了,不如暂且在这里歇一歇,待到大国主寿宴结束后再行出城。”

      李长安脚步一顿,问的却是:“师傅他们,在哪儿?”

      温蘅开了口,声音在细雪中凝成了一道飘忽的线,“东海之上,偃月城边。”

      “多……”谢字尚未出口,李长安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严文洲面无表情地将李长安塞回到厢房内,又加了几道禁制后,脚尖一点,一气掠到湖心亭中,离温蘅惯常待的梨花树有百丈之远。

      隔着浩渺烟波,温蘅身影模糊成一团青白色的影子,似乎是纷纷落花组成的幻相。严文洲冷冷嗤了一声,扭头不看,心道就你自己做好人?

      正则三年的争吵冷不丁留了一个尾巴到现在,温蘅百年前的冷脸冷剑在严文洲脑子里闪现,清晰得纤毫毕现,近乎阴阳怪气。

      呵,现在放李长安出去,又有贺兰氏追杀,又跟两个大麻烦扯上关系,还能落得好?

      另一头,温蘅见自己讨嫌,迟疑许久终是慢慢坐回到梨花树下,又推演起面前棋局来。

      两人就这么过了小半天,洞天别苑里安静得可怕,唯余簌簌雪声,就连时不时要跃出水面炫耀鳞光的胖头鱼都安分了下来,游得鬼鬼祟祟的。

      似乎连天道都看不过这等折腾无辜灵兽之举,派了个人过来声讨:“严栩,你给我出来!”

      门砰一声打开,一人狂风一般卷进来,赫然是贺兰铖。

      严文洲抬了抬眼皮,没好气道:“作甚?”

      声音朗朗,传到门口绝不至于听不清。贺兰铖却倏然静了下来,瞟了眼远在天边的湖心亭,又眯眼看了阵温蘅,眼神十分古怪,许久才别扭地弯了弯腰,算是见礼了。

      “近来北洲诸事繁杂,恐有招待不周之处,且正逢紫薇易主之时,若知道剑尊就在天星城,族中弟子恐怕多有打搅,还请剑尊莫要见怪,”他顿了顿,声音微妙,“有人杀我贺兰弟子数十人,我虽可取消通缉令,但其中想来可有什么误会?”

      咻——一滴水珠冷箭般急速射过来,伴随着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说人话。”

      贺兰铖眼神一扫,正要冷嘲热讽一阵,眼角余光中的剑尊却陡然朝他笑了笑,他一下惊悚起来,剑眉克制不住地一飞,却好歹明白了这意思。

      然而他自忖好歹是北洲三公之一,就这么巴巴地凑上去未免掉价,于是便站在原地冷冷地将事情挑重要的讲了,末了又咬着牙补上一句:“正是多事之秋,你自己也还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且安分点吧。”

      严文洲听明白了——第一,门口的探子不是贺兰铖的;第二,贺兰玟和贺兰瑱最近正在争下一任大国主之位,旁人少来凑热闹;第三,李长安杀的是贺兰玟的人,他这个贺兰瑱一脉的虽能勉强出手,但弄不好引来更多杀手,直接让李长安死得更惨。

      他应了一声,飘飘然落到贺兰铖面前,笑得可恶,“这几日最热闹之处,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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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完结文欢迎戳~ 《冷酷beta恋爱指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