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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北来客(九十) 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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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洗云峰,三十三峰中一顶一的逍遥之地,大小挂名客卿无数,从东洲到西洲应有尽有,足不出峰便能听遍四洲传闻。这样的地方,本该生出些乱子的,但谁让洗云峰峰主是当世为数不多的洞虚大能之一呢?
南洲六位洞虚大能,太清宗独占四位,而洗云峰又是三脉祖峰外唯一一座拥有洞虚大能的青峰,何其荣耀!
或许正是有这位的名头,北洲贺兰氏那位本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大国主的贺兰瑱也将在洗云峰点上一盏命灯,住上几年。
当然,也有可能是很多很多年。
贺兰修士在三青原已待了半月有余,期间,玉阙峰主几乎是住在了三青原,只前几日回山待了几日,有这么一位当世数一数二的医修诊治,本该是药到病除的。可传闻中,贺兰瑱并未好转,灵骨仍然有损,而贺兰铖悬赏药王谷谷主的灵参药仆仍然无主。
这位平时虽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好歹还有些行踪的老前辈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便是南洲修士掘地三尺都未曾找到半点行踪。
失望之余,他们不免有些犯嘀咕——难不成药王谷主早已知晓自己治不了,又不愿意白得灵药,所以才打定主意不现身?
于是乎,飞仙城里渐渐传出一种传闻,贺兰瑱这个曾经的天才,已然是个废人了。
今日洗云峰悄无声息的置灯仪式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一直到命灯被供奉到洗云峰主殿内,无论是贺兰瑱,还是将贺兰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贺兰铖,都没有现身,贺兰氏不过来了一个元婴修士,草草将一滴精血送了来,再无旁人。若依贺兰氏曾经的阵仗,此时不该是张灯结彩,大张旗鼓,恨不得让整个四洲都知道这回事么!
看着小小的莲花形命灯飘入灯群中,执事摇摇头,转身离开。
天际流云漫卷,洗云峰一切如常,他唏嘘地叹了一声,心说若是灵骨无损,仍可修炼,为何不回北洲?洗云峰再好,能有自家好么?
然而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无论如何,贺兰瑱仍有贺兰氏庇护,日子不比自己小小一个执事来得轻松么?
此念一起,他忽的想到了踏入仙途前的那段日子。
农家少年郎,一朝登天梯入仙途,惹得多少人羡慕,可终究还是负了一人。可听说,那人终也是寻仙去了。
执事笑着摇摇头,拭去眼角一滴泪。说起来不过短短十六载,大半还是在泥里打滚的日子,如今想来居然有几分怀念。
行至半山腰,他忽的神色一厉,侧身飞闪。
一柄长剑急速滑过身侧,只差半分,方才就能直接要了他性命!
执事又惊又怒,飞剑骤然回转,追随着不远处一人而去,中途铛一声和另一柄飞剑相撞,立时被打飞不知去向,可那纵剑伤人者却并未停手,狂叫着拍向自己天灵盖!
“是我、是我杀了郑师兄!啊——”刹那之间,脑浆迸裂,灵气溃散,竟是直接自戕了!
熟悉的声音慢一步遥遥传来:“师兄,他走火入魔了!快拦住他!”
执事瞳孔一缩,一点一点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山石上的修士,满脸惊骇,一时之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破空声接连响起,慢了几息的洗云峰弟子虽未见当时情况,却也听到了那声恐怖至极的喊叫,视线齐齐落到一处,颤巍巍道:“大、大师姐,要不要禀报师尊?”
谢衔青面色极冷,长剑荡开清音阵阵,“抱元守一,平心静气。”
这样的情况在太清宗三十二峰里不断发生着,一炷香后,玉京峰主殿三十峰峰主齐聚,除了惯例不参加的玉虚峰,只剩下两位正远游在外的峰主未至,却也有两道传讯灵光极速射出太清宗。
又一炷香,三十三峰金钟长鸣,太清宗方圆百里皆在禁制笼罩下,邪魔外道立地成囚。
太玄峰,除了不便在阳光下出现的阿宁,几人均被钟声惊动,齐齐站在峰顶遥望天际。
陶乐看看严文洲,转头点了点天际的青山幻象,欲言又止,“这就是你说的……”
太清三十三峰,各峰有金钟一座,皆为天阶法器,组合使用有近乎仙器之能,不到非常时期不得动用,上一次动用还是浮玉山秘境崩塌,疏星真人意外身陨时,那今日是为了什么呢?
太易宗距太清宗有千里之遥,即便到了此处,太清金钟声仍然清晰可闻。
严文洲不言不语,似乎没听见,只一心望着群山。
但这已经是回答。
三日前,天雷接连落下,惊得太易宗诸人又从静修中弹了起来,还以为又有大敌来临。匆忙赶来后,面对的却是一座冒烟的主殿,一个不言不语的严文洲,和一个神色微妙的杜衡。
雨夜中,两人近乎鬼魅。
几番试探后,众人确定,天机泄露,四洲要发生大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闭口不言的是严文洲,而不是杜衡,但事情总是没错的。
陶乐打量了一下几人神色,问道:“我们是否也要封山?”
杜衡手指微动,只觉天机一片紊乱,看了看严文洲,也不言语。
严文洲此时非常确定一件事——五浊蛊爆发了,并且还在太清宗内惹出了极大的乱子。
思及未明镜传来的画面,他眯了眯眼,这些天第一次开口:“三青原的贺兰修士都走了么?”
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沙哑,与山风一混合,居然有了几分莫测。
黄时雨一怔,“听说贺兰瑱入了洗云峰,三青原的贺兰修士应该大部分都走了吧。”
严文洲点点头,眼神上移,举目望去万里无云,斟酌道:“北洲生乱,贺兰氏自顾不暇,不会长留南洲,不过贺兰铖为贺兰瑱远赴万里,绝不会就此放弃。”
话说得模糊,但这个关头提及此事,稍稍细想便可明白——太清宗此番变故与北洲动乱有关,而一切的起因贺兰瑱大抵还有转圜之机。
杜衡轻咳一声,“事在人为,天道如何,不到最后一刻不好说。琼花台即将开宴,你们可有想去看看热闹的?”
这是明显的转移话题,不过在场都无人想用天雷青烟填充自己的好奇心,听了个大概也就十分满足了。黄时雨和阿钦立时十分积极地举手,“有!”
琼花台三百年一次,主榜元婴,副榜金丹,要求参与者骨龄在三百岁以下,二人虽无缘上台比试,但在台下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说话间,极西的天际陡然聚起色浓如墨的阴云,转瞬间便有数道紫电劈了下去。
这动静实在很熟悉,几人霎时止了话头,惊诧万分地看过去。
那个方向……杜衡眉心微拧,“天心道派?”
南洲皆知,青红道人于半月前应三都山温家之邀,推演天命。
这是,算出结果了?
紫电不断落下,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短几息,突如其来的浓云再度散开。
“三十三道,”严文洲声音古怪,“这是算到不得了的东西了。”
“青红道人还活着么?”阿钦讷讷道。
陶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僵,迟了几息才没什么说服力地安慰起来,“天心道派上上下下都很擅长推演,如何抗住天雷对他们来说是必修课,况且不还有三都山的人么,应当不妨事。”
严文洲倒是很赞同地点点头,“应当没死,天心道派以前还有更多的。青红道人是合体大圆满,灵散时定有天地异象相伴。既然现在还安安静静的,那最多也就重伤了,少不得会狠狠讹三都山一笔。”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黄时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低着头貌似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道:“以前啊……”
阿钦陡然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左右看看,默默捂住了自己嘴。
半月前,望海楼最后一位合体大能于太玄峰灵散,白日流星之景明显得千里外都能看见,如今,南洲已经没有一个叫望海楼的仙门了。
细观整件事,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除掉两位合体大能。
有谁能杀一位合体大能?
自然是另一位合体大能!
坊间皆谓,薛十三死于杜衡之手,这也没错。
毕竟,太清宗两位长老看到的就是如此。
可外人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太易宗几个还不知道么?最后一刀分明是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太玄峰二弟子捅进去的!
严文洲眨了眨眼,故作惊讶,“是啊,说书先生都是这样说的,天心道派可是四洲挨了最多天雷的门派,不是么?”
黄时雨严肃点头,一脸就是如此的表情。
见一向尊敬的师兄如此做派,阿钦眼神不由游移了一下,发现自家师尊正老神在在地背着手遥望天际,而素来冷着脸的李峰主却挑了挑眉,神情微妙,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不由大松一口气,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严大哥身份有疑,但毕竟救了李峰主,还带了自己入门,于情于理,阿钦都不希望这几人打起来。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帮谁呢?阿钦打了个寒颤,很是犯难。
太玄峰很大,可六个人站在一撮很小,杜衡眼神微扫便将几人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眉梢眼角升上些笑意。
天际阴云早已散去,见无热闹可看,几人不耐盛夏烈阳,纷纷打道回府,走了没两步,黄时雨忽的飞奔而来,“严大哥,你要去看琼华宴么?”
三日后,三都山温家金光灿烂,飞鹤朝各地疾驰而去,急召所有在外弟子回山。
一旬后,三都山封山,为期三年。
同日,太清宗开山,各峰弟子下山,玉阙峰几成空峰。
又一旬,北洲大乱消息传出,贺兰修士带来的疫病于南洲爆发,南洲诸仙门联合发布声明,琼华宴推迟三年,西洲、东洲仙道立时响应。
同日,药王谷谷主现身飞仙城,与太清玉阙峰主将流行于修士中的蛊毒命名为五浊蛊,与此同时,一道携着风雪的飞讯落到玉京峰,三日后,玉虚峰山道上闪过一道剑光。
三年后,五浊蛊炼制人死于北洲大镇守贺兰铖之手,祸乱渐息,南洲诸仙门以休养生息为由,将琼花宴再度推迟三年,西洲、东洲诸仙门亦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