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饲月》包小橘

4、雀嫁案 血月当空

　　血月当空，十二名嫁衣少女赤足踏过潮湿雨幕。她们颈间银锁碰撞作响，叶轻漪正要细看，为首的少女突然扯开红盖头——那张脸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阿姐..."少女朱唇轻启，腕间银铃炸开绯色烟雾。叶轻漪挥袖欲挡，却见阿黎疯了一般扑来："闭气！"
　　终究是迟了半步。叶轻漪吸入的烟雾中混着迷香粉，顿觉天旋地转。最后的画面是阿黎徒手撕开少女胸膛，从血肉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
　　再醒来时，已是中原苍梧山巅。晨雾漫过她枕边的碧玉冠，铜镜里映出陌生又熟悉的装束——这是她作为掌门的朝服。
　　"师父可算醒了。"屏风后转出个墨发少年，眉眼温润如画。他捧着药碗跪坐榻前，腕间赫然系着串青铜铃铛，"徒儿这就为您梳洗。"
　　叶轻漪按住刺痛的太阳穴："你...是我徒弟？"
　　"师父连阿黎都忘了？"少年眼圈倏红，从怀中掏出半枚染血玉佩，"去年上元节，您从狼群中救下我时说..."他哽咽着将玉佩拼凑完整，云纹与叶轻漪腰间玉佩严丝合缝，"'从此苍梧山就是你的家'"。
　　窗外忽起剑鸣。阿黎执起她的手按在剑柄："师父教的流云剑法，可还记得？"他掌心覆住她的手背，剑气扫落庭前桃花，"这样握剑...这样转身..."
　　叶轻漪在漫天飞花中恍惚。少年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耳畔的温度如此熟稔，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千百遍。
　　暮色四合时，阿黎在廊下为她绾发。铜镜映出他专注的眉眼："师父从前最爱这支白玉簪。"他指尖拂过她颈后蛊纹——如今被画成朱砂花钿，"说像初遇那晚的月亮。"
　　夜雨骤降。叶轻漪从噩梦中惊醒，发现阿黎蜷在她榻边。少年寝衣被冷汗浸透，腕间新添数道血痕："别赶我走..."他梦呓着抓住她衣袖，"徒儿会乖..."
　　叶轻漪轻抚他颤抖的脊背，没看见少年藏在枕下的苗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正是嫁衣少女们头冠上的布料。
　　阿黎学剑极快。不过月余，已将苍梧剑法使得行云流水。只是每逢雨夜，总要抱着剑谱赖在叶轻漪房中。
　　"这招'云破月来'总使不好。"他赤足踩在青砖上，宽大中衣滑落肩头，"师父再教一次..."
　　叶轻漪无奈执剑。少年忽然从背后贴上来，湿润的唇擦过她耳垂："要这样转腕么？"他牵引她的手刺向虚空，剑气却在半空化作蛊虫振翅声。
　　"你体内有异样气息。"叶轻漪突然扣住他命门，"每逢朔月便脉象紊乱..."
　　阿黎顺势跌进她怀中："徒儿自幼有心疾。"他扯开衣襟露出苍白胸膛，"师父摸摸，跳得多快..."蛊纹在皮下游走，却被他用脂粉掩作胎记。
　　更漏声残时，山下传来密报。叶轻漪展开信笺瞬间，阿黎的银针已没入送信人后颈——那是他操控的蛊人。
　　"又是魔教作乱。"少年乖巧地替她揉肩，"待徒儿剑法大成，定为师父分忧。"
　　他袖中滑落的密信却被山风卷起，露出背面血字："掌门速逃！此子乃苗疆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