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阋墙》右下二

4、第 4 章 小偷

　　他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了，为了躲掉这个可恶的家伙……为了能一直陪着这个家伙。
　　一路跑到大洋彼岸，只在短暂的假期里回来，匆匆而过的青春期里那段玫瑰色的互相抚慰的时光被他刻意地藏进心底，不到夜深人静或酩酊大醉时不再取用舔舐。
　　刚刚在走廊里打入血管的抑制剂迟迟没有发挥效用。姚一荣和他不同，林棵的初潮来势汹汹，他也会想要得发疯。
　　他很艰难地给了林棵一个绵长的吻。煎熬地靠近，离开时更分寸难移。
　　床头放着信息隔离病房配备的一次性用具，消毒包装里是一根硅胶圆柱，姚一荣目光掠过那个角落，下一秒，林棵被他推倒在病床上，那个碍眼的东西也随二人交叠的跌落被位移的枕头推下床头。
　　几乎是在林棵湿润的下唇刚接触到空气的下一刻，他就重新伏下身体，皱着眉宇，带着报复的意味重新啃咬上去。林棵痛得打颤，扶着他胸口的手也很快被他按在床面上。
　　很多个艰难结束的吻之后，他舔舐着林棵脸颊上冰凉的泪痕，林棵停住抽噎，抱着他的脖颈半坐起身。
　　姚一荣看他似乎要开口，可此刻他没有什么想听他说的，连他喊痛也不想听，只想继续欺负下去，于是又想封住他的唇舌。
　　林棵边躲，边笑着断断续续问：“你是、什么味道的？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也觉得，你很香呀。”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摸摸姚一荣的嘴唇和下颌：“我能闻到你就好了。……我刚刚看到你，就觉得很喜欢你。”
　　说话的时候腿都还张着。
　　不过，原来刚才不是为了讨一个吻才说喜欢的。姚一荣跪坐在他身前，另一只手刚刚探向他身后，听到这句话，仿佛一股电流蹿进心脏里，叫他的指尖都酥麻失力了一阵。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味道？”
　　琴房的白纱落地窗帘被和风拂动，搭落在黑色钢琴的一角。十六岁的姚一荣勒着林棵的腰，看着他回身一只手摸索被扔在沙发另一头的校服外套，嘲笑他捉襟见肘的像只猴子，但就是不肯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
　　看他挣扎地够到了衣服，他钻进林棵的T恤衣摆里，埋在他肚腹间，闷声问了个问题。
　　林棵收回手，一边纳闷地嘟囔：“你不是不肯告诉我么？”
　　他说完，姚一荣突然就生气了，忽地又钻出来，凑上去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嘶，”林棵痛得眯起眼睛，捂住下颌，愕然又委屈地看向他，“怎么啦！”
　　姚一荣瞪着他，语调生硬：“——我早就告诉你了。”
　　林棵很不服气：“没有！我记性好着呢。”
　　他严肃道：“上次你还说：‘信息素能代表什么？闻不到又怎么样，我闻到一些傻逼alpha的味道就很烦，你这样多好。’”
　　“你，你拿我和那些alpha比？”
　　姚一荣还在情热期，情绪起伏好像过山车，被林棵正义凛然地一反驳，登时眼眶就红了：“你是认真的？觉得没必要闻到我？我在你心里……”
　　林棵眼睁睁看着他立即脸色大变，连话都没说完，就往后一仰，伤心地靠在沙发上，眼泪像一串珠子顺着Omega艳丽白皙的脸颊落下来。
　　转瞬之间，他哭得稀里哗啦，林棵顶着下巴尖上一个半月形的牙印，外套还挂在肩膀上，坐着他大腿，表情空白，三秒钟都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等回过神，林棵连忙抱住他，慌得去帮他擦眼泪的手都有点发抖，“我没有嫌弃你呀，小荣，你知道的，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姚一荣的崩溃不是作假，他捉住林棵的手腕，在心碎中隔着眼泪的迷雾看向林棵：“可你不是又喜欢上别人了吗？”
　　他看着面前人茫然的表情，只觉得已经折磨他一周有余的心火又轰地凶猛复燃：“你还要和我装傻？你和那个学长啊！”
　　“……哦，你说程原。”半晌，林棵意识到他在说谁，点了点头。
　　他神色认真又自然，接着用袖口轻轻擦掉姚一荣的泪水，承认道：“我们，我们是在恋爱啦。”
　　“就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可能还是喜欢Omega，所以答应他了——他是第一个向我表白的Omega。”
　　他这么向姚一荣解释，像只是做了件理所当然稀松平常的事，安抚他：“但是，他不会影响我们呀。我们俩还是第一好。”

　　——因为他是Omega，我可能喜欢Omega，所以就和他恋爱了。
　　姚一荣的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分明是燥热的六月初夏，琴房的落地窗外就是他家草木葱郁、风和日暄的庭院，他却觉得从心底开始发冷，遍体生寒。
　　那么，如果那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会接受，因为我也是个Omega……？
　　他下意识地反驳心底那道惶惑的声音：可是林棵说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但随即，那道声音也清楚地传回来：——你敢赌吗？
　　林棵紧紧盯着姚一荣的脸，见他在自己说完之后似乎没有那么激动了，便悄悄地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拉着他的手，以示安慰。
　　良久，姚一荣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方才眉宇间的急躁与骄矜已经消失不见，眼睛似乎还含着泪水，但他骄矜地抬着下巴，不肯令它们落下来。
　　他对林棵说：“可是我就是讨厌程原。”
　　可能编一个理由会更有力，但是他就是要这样强硬地要求林棵：“你和他分手吧，好吗？”
　　“……你换一个也行。就是他不行。”

　　好多年过去了。时间长到姚一荣已经如今可以和许澍互加联系方式，在把醉酒的林棵送回家后假作寒暄，发消息问许澍他有没有好好入睡。
　　你怎么还可以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棵棵？
　　甚至，这可能还是你的真心话。

　　本来，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夏天，在挤走了那个程原之后，他本该就可以牢牢霸占住林棵身边那个位置的。
　　可是在那个夏天的末尾，他们的处境又在朝夕之间天翻地覆。姚一荣只知道自己必须陪着他，人生路这么长，都要陪着他走下去。
　　那么，他就不得不躲到与他相隔千里的地方。
　　……
　　专用隔离病房，未经呼叫不会有医护进入。
　　什么人，什么事，姚一荣都已经不想再考虑。
　　他等得太久了，离得太远了。可他只是个软弱的，多变的凡人。
　　如若要他守住这样的考验，命运应该设置重重障碍，譬如叫林棵心如玄铁，对他终日不假辞色，至少不该将这样的林棵送到他面前。
　　可林棵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竟在他低头时趁机凑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姚一荣是个胆怯的小偷，他想：我只要这个下午，我就只要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