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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不喜欢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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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输入密码的按键音,咔哒一声,公寓大门被人从外打开。
林棵进门,先把什么扔在地上,再坐在地板上慢悠悠解鞋带,中途还停下来打了两个喷嚏。等蹬掉球鞋,再扶着玄关站起身,他拔腿的第一步就把腿边的塑料袋踢了三米远。
许澍坐在正对房门的餐椅上,冷冷开口:“你不穿拖鞋再走一步试试。”
“啊!”林棵被黑暗里这突兀的一声吓得险些窜上房梁,“你在家啊?”
许澍两步走到他面前,打开灯:“去哪了?”
屋子里亮起来,他看清地上袋子上印的字和里面满满当当的药,拉过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的林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
林棵顺着他力道在他面前站定,先是眼睛一亮地凑近他,没吭声,抬起头窸窸窣窣闻了他四周一会儿,又趴在他肩头左右蹭蹭脸颊。
半晌他才道:“……哥哥,你闻起来好香。”
许澍心想你就会这套,但林棵还没说完。
他接着补充:“你是,你原来是冬天的晚上呀。”
他缓慢眨动的睫毛弄得许澍很痒,林棵认真形容:“有很高很亮的路灯,有风,下雪的晚上。”
许澍呼吸一顿,反应迟滞,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林棵说完,趴在他肩头,告诉他:“我能闻见你了!”那个人高兴地说话时鼻尖蹭过他的肩膀,许澍一时作不出反应。
半晌,他抬起手,捧着林棵的脸,低头啄吻一下他的眼睛,他只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你喜欢吗?”
林棵在他的掌心里点点头,眼睛里都是笑意。
因为进门的时候表现非常好,又甜又黏,林棵很快把一整个下午加傍晚没回消息的事混了过去,只说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所以去医院开了药,有姚一荣陪着所以没告诉他。
半小时后他在餐桌暖洋洋的灯光下边吃宵夜边打瞌睡,许澍坐在餐桌对面翻看他的病例本和药盒,忽然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
林棵嘴里咬着个馄饨,嘟囔:“不知道。”
许澍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告诉他:“棵棵的味道也是冰凉的。”
林棵左耳进右耳出地点点头。
“知觉在恢复,但不一定最后能进步到正常感知所有人的信息素,”许澍关注着他的表情,“下午医生和你说了吗?”
“说了呀,我不在乎。”林棵困得直点头,费劲地理解他的问题。
“别人和我又没有关系。”他慢吞吞地补充。
许澍看着他灯光下的越来越低的脑袋,只觉得心无可奈何地又柔软成一片。
他想,反正怎样都好,他不在乎其实更好,只要他高兴。
第二天上完课,林棵出教室门就碰见周遍声,后者手里拿着一杯冻奶茶,一打照面就举起来作势往他后颈贴。林棵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被周遍声长臂一揽就拦了回来,连连告饶:“好了好了,身体没恢复好不要跑。”
林棵被他圈着肩膀,愤怒地大喘气一声:“你搞什么!”
他看不见的身后,周遍声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块抑制贴,打量它周边露出的皮肤。那片泛红似有若无,还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也不知道,可能昨天被你吓神经了。”周遍声拉着他不让他走,垂着眼睛诉苦,“送你上了车我腿就软了,昨晚一夜没睡着。”
“……啊。”林棵闻言转过身,抬起眼睛,神情明显柔软下来,“昨天我回家应该和你说一声的,忘记了,对不起啊。”
周遍声低着头指给他看自己的青眼圈,“当然啊,我都急死了。”又接着问:“那你今天好点没有,医生怎么说的?”
他看着林棵的眉头在自己发问后短促地纠结了一瞬,似乎回忆起什么棘手的问题:“唉……”
林棵叹了口气。
*
一天前。
林棵在隔离病房里醒来,窗外天已经黑透,室内寂静如同深海,恢复意识的下一刻,不适感就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那是几乎无法表达的痛苦,不是从肌肉或骨骼传来酸楚和疼痛,可是分明哪里都不对,似乎有一只手深入他体内残忍地搅翻了他的全部,叫人极度焦灼不安,迫切地希望身体的每一处都立刻回到原有的位置上去。
身体因为接纳了什么,突然被彻底从头打乱了。
他根本无法平静地躺着,也没有余暇弄清自己在哪,要去哪,世界与他隔着一片混沌的迷雾,林棵焦虑地躲在墙角,急促地呼吸,警惕地来回打量周边陌生的一切。
醒来后的短短一分钟里,冷汗已经浸湿了衣物。
“棵棵,棵棵,”模糊的视野里,有人打开了病房门,而后扔掉手里的东西冲过来,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安抚,“没事的,不要害怕,马上就好了,很快就会过去的,我陪你一起慢慢冷静下来。”
来人有精致好看的一张面孔,林棵吸着鼻子,压着哭腔,警惕地问他:“你是谁啊,你怎么知道?”
姚一荣心跳都漏了一拍,看着面前人通红的泪眼,三秒后才能开口。
他声音艰涩:“你不记得吗?我第一次发情期,也是你陪我一起过的。”
两个Omega在角落里紧紧挨在一起,姚一荣不停地抚摸他的头发、背脊:“就是这样,对不对?我当时哭得比你还厉害很多,但是你这样摸摸我,蹭蹭我,我没有多久就好了。”
林棵只是沉默地摇头,成串的眼泪扑簌簌落在颧骨和鼻梁上,颤抖的手一直紧紧捏着他的指尖,抽噎着、湿漉漉地紧紧盯着他。
他词不成句:“……你不要、走。”
姚一荣感受着他紧握自己的力道,观察他的目光有近乎审视的意味。
知道他迎来可以形容为罕见的后成年期第二性发育时的心情仍未平复,在那团混乱的那团心绪之外,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太糟糕了,因为那会把他从自己身边推远,出现了有人会与他形成标记,彻底把他从姚一荣身边夺走的可能。他想发怒,在失望和愤怒无可压抑之前离开了病房,然后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林棵又变得如此需要他,哭得肩膀发抖,表现得离不开自己,好像他害怕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他还是会在自己每一个需要他的时刻出现。
失落的恐慌如鲠在喉,此时此刻,他却又面对着这样脆弱可怜,这样依赖自己的林棵。
“我不会走,”姚一荣跪在地上,躬身抱住他,让他贴着自己胸口,亲吻林棵的耳廓,叹息着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让棵棵一个人。”
林棵埋首在他怀里,温热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衬衫,他有些过呼吸,清瘦的脊背快速地一起一伏,姚一荣空出一只手想拿床头柜上的纸杯喂他喝水,被林棵按住手,急切地要求道:“……不动。”
姚一荣任他环在自己身上,慢慢坐回病床,坐到他身边,保证自己一点也不远离,他才舍得暂时松开手喝水,期间一双泪湿的眼睛仍然追着他不放。
“现在我不可以亲亲你吗?”姚一荣看着他喝水,忽然听见他这样问自己。
“我想要亲你。”他含着哭腔要求。
姚一荣怔住,随即避开他的视线,取走他的水杯,放到一边。
“不行吗?”林棵的睫毛可怜地被泪水黏成几簇,得不到回应,又用这样的眼睛又流下几串眼泪,在病床上膝行几步靠近他,“就因为我不记得你是谁……?”
“我会记起来的,我知道你是我很喜欢的人,”林棵着急地讨好他,“不然,你先让我试一下。这样也许我就想起来了呢,好不好?”
话说到这,他已经抱住姚一荣的腰,低头在他后颈附近不住地嗅闻,冰凉的秀挺鼻尖在他皮肤上来回蹭动,领口下的整段后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姚一荣眼前。
碎冰的凉意刺激着周身毛孔,血液加速奔流,姚一荣任他在自己身上作乱,良久,才苦笑着问他:“你能闻见我的味道了吗?”
林棵找了很久,一无所获,半晌才直起身体,盯着姚一荣的眼睛失落地质问:“没有……你的味道是什么?为什么我闻不到你?”
他变得好爱哭。
姚一荣忍耐着体内汹涌的热潮,深深注视他在刚才的短短几分钟之间又重新被伤心的泪水打湿的脸孔。当你向什么人求爱时,原来是这么爱哭吗?
可是该哭的人好像不是你吧。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发问:“是啊,为什么你还是闻不到我?”
他也想问。
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情难自禁,在高温和热汗中紧紧抓住他的手,死死凝视着这张面孔,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蚀骨的痒和痛,靠那一捧近在咫尺的碎冰聊慰干渴的灵魂。
而在那些时刻,每当他转头看向自己,用那么无辜的眼睛和担忧的表情,他都不得不——因为太害怕而做不出别的反应——不得不假装自己只是需要一个随便什么人在身边陪着,必要时给一些身体上的接触,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不需要他至少能给一个更深的吻。不需要他告诉自己喜不喜欢他的信息素气味,不需要他也看着自己。
林棵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恨的人。他不是alpha,不是健康的Omega,姚一荣的热潮甚至不会让他连带发热。
姚一荣在他面前那么痛苦,他会着急,会围着他团团转,会像个简单动物那样亲他的脸颊和额头,会帮他纾解,唯独不会和他一起陷入情欲的漩涡,不会想要姚一荣。
姚一荣就是这样度过了初潮和此后的每一次情热,捱得浑身湿透、指尖都颤抖,从不敢说自己想要。
而这一天,林棵遭遇初潮,泪眼朦胧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能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