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夸大与自洽 过去的一切 ...
-
由于昨天攸抟几乎一夜无眠,早上又去管理处跑了个来回,还是勉勉强强睡着了。
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攸抟随便吃了点东西算作午饭。
她坐在沙发上,望着白花花的墙壁,看了一会,觉得此举属实无趣,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她试图在手机里寻找一些关于以前自己的东西。
先是点开常见的社交软件,人数不多,里面的聊天,除了在聊工作上的事以外,几乎找不到一点其他信息。
唯一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是一个叫“常停”的人,其他人的头像都会时不时地显示在线,只有她的头像一直是暗淡的灰色。
点开个人界面发现她的最后一条动态显示是在一个月前。
攸抟看得出自己在失忆前和她的关系不错,是在众多聊工作的里面唯一一个聊日常的,也是聊天记录最多的那个。
她在聊天记录里看到她们经常聊一些有的没的事,吐槽哪家店的菜不好吃,相约去哪里旅游,分享一些搞笑视频等等。
常停与自己的对话止步于两周前,之后都是攸抟在给常停发信息找她,她却再也没有发过来一句话,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
攸抟又翻了翻相册,里面除了工作相关的、日常随手拍的风景以外,出现的人也只有一个,根据动态里面的照片来看,她就是常停。
攸抟把手机里的东西点了个遍,除了知道一个常停和一堆在总局时的同事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和家人相关的。
她关掉手机,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买了点生活必需品,顺带吃了晚饭,买了几本书。
回到家,她随即点开一部电影看起来,弹幕和评论区里一直在泪目、感动什么的,看了简介也说是催泪电影,她整部完整地看下来还翻了解说和评价,但是什么“催泪”的感觉都没体会到。
周五的时间就这么流水般逝去,周六的清晨转眼到来,虽说昨天已经睡得够久了,但难得不用早起工作,攸抟还是多睡了一会,直到中午才起床。
攸抟的手机响了几声,拿起来看,是赫连谙的信息,她说见昨天攸抟状态不好,提议和蔺桧、邢钤一起来攸抟家看望一下她,想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她回答赫连谙自己只是没睡好,没什么事,不至于特地过来看望。
终究,攸抟拗不过赫连谙,只好同意他们过来。
攸抟粗略整理了一下房子,本想着他们没那么快来,就拿起昨天去书店买来的几本书看了起来。
刚看没多久,赫连谙和蔺桧还有邢钤就到了。
虽说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看到这设计精妙,把实用和美观完美融合的房子都会让人感叹一番。
“嗐,谁让攸抟运气那么好,摊上个小富婆还刚好有人卖房子嘞。”邢钤瞥了一下赫连谙自言自语地说着。
进了屋,赫连谙看到攸抟放在客厅的书,好奇地问她。
“唉团团,你对历史感兴趣吗?”
攸抟给他们拿了刚买点饮料和小零食,坐到沙发上说:“昨天去买了点东西,顺道就买了几本,想着我现在失忆了,看看以前看过的书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团团,你还记得以前看过的书吗!”赫连谙靠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吃着小饼干问。
攸抟把手机拿起来:“不记得,昨天看了手机的记录才知道的。”
邢钤捧起那本书,打开有书签的那一页,念着其中的一段话。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赫连谙停下了不断往嘴里送饼干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可惜啦,一代枭雄就那样自刎乌江,如果他回去重振旗鼓,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结局呢。”
“他在军事方面确实厉害,但是在政治方面就稍逊刘邦了,就算他不自刎乌江,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胜过刘邦。”邢钤把书按原样放回原处。
赫连谙戳了戳攸抟和蔺桧:“哎,你俩对这件事怎么看。”
攸抟思考了一下,回道:“我毕竟不是项羽本人,他自刎乌江的真实原因是不是只有史书上写的那些,我无从得知,所以不做评价。”
“我之前练习‘骈纳’的时候有试过和项羽进行‘骈纳’,虽然只是一瞬间,不过我确实感受到了不甘和无奈。”
“哇!蔺哥你竟然这么厉害,能和两千多年前的人‘骈纳’,我的天哪!”赫连谙身体往蔺桧那边倾了倾。
邢钤也看向了蔺桧:“3阶的能力者确实可以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地使用能力,但是……”
蔺桧点了点头:“对,因为我只是2阶的能力者,那次属实是侥幸,之后再想和古人进行‘骈纳’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而且那次使用能力也给我积压了很多‘粕’,所幸那会邢钤也在,才没有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邢钤拂过掉在眼前的头发,转向攸远。
“对了,你刚刚说你是通过手机的记录才知道你以前读过的书,那里面有没有关于你家人的事。”
攸抟眉头微蹙,把自己所了解到的都告诉了他们。
邢钤听完后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在失忆之前就已经和家人没有联系了。”
“而且看样子唯一一个有联系的‘常停’,也在两周前没有消息了。”蔺桧补充。
赫连谙抱着攸抟的胳膊,心疼地对她说:“还好现在团团有了我们,我们一定会一直跟你走下去的。”
再之后,赫连谙聊了很多管理处过去一起工作的趣事,邢钤也讲了很多,蔺桧偶尔讲两句,攸抟就在旁边默默看着,时不时被赫连谙提到就参进去说说。
恩湃市管理处周六的“团建”时光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
眨眼之间,又是周一,攸抟刚来到新地方的周末过得还算不错。
今天的管理处还是一如既往,蔺桧早早来了,攸抟随后,赫连谙卡点到,邢钤迟到。
蔺桧和攸抟准备去处理两个“不被理解的人”。
路上,蔺桧跟攸抟讲了这次要处理事情的具体内容。
“据已知的来看,这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一男一女,男的叫张仪喧,女的叫林沉述。
“张仪喧能说会道,表达能力很强,善于描述自己的各种痛苦,经常让听者感到自己也经历过一样。
“小刀不小心把手指划了一条一周就好了的伤,他能描述得让人以为他把手指切断了。
“很多人都表示,每次跟他聊完天,感觉自己刚从炼狱里出来,身上不自觉地感受到各种疼痛。
“大多数人看到他都会绕道走,尽量不去和他讲话,可是奈何不了他特别会找人说话,说得又引人入胜,一旦被缠上,会在不知不觉间听完了他的事。
“直到有一天,有个听他聊天的人揭穿了他夸大其词背后的芝麻小事,觉得那些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严重。
“这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当着他的面指出他在哗众取宠,慢慢地张仪喧就不再找人诉说自己的事,一直郁郁寡欢,后来找到了管理处。
“林沉述刚好和他相反,她不善言辞,日常和邻里之间的往来也很少。
“她有阿诺恩综合征,这是一个不致死但是治不好的罕见病。
“张仪喧也曾为了体现出自己的痛苦,而拿林沉述作对比,其他人也有部分是因为张的原因觉得林也是同样的人
“她每天承受着来自疾病的折磨,想向别人倾诉一下自己的时候,要么被忽视,要么碍于自己的表达能力,要么被视作和张仪喧一样为了吸引注意。
“她也拿出过自己的病例单,但是别人毕竟没有生病,也没人想过去查阅资料。
“更有甚者觉得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病痛,自己比她更严重,事实上体检单一切正常。
“这些还是赫连谙通过调查才知道。”
蔺桧讲完这些之后没有再说话,攸抟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后半段路就只剩下车外不时的喇叭声和车子行进的声音。
到了地方,蔺桧和攸抟各自分头找来张仪喧和林沉述。
蔺桧向两个人说明了情况,讲清楚了“骈纳”的利弊,征得了两个人的同意。
“那么,我们准备开始了。”
首先,蔺桧先是跟张仪喧进行了“骈纳”,接着让张仪喧跟林沉述进行“骈纳”。
张仪喧的意识进入到了林沉述的感官里,度过了林沉述疼痛的一天。
“骈纳”结束后,张仪喧沉默了许久,蔺桧打破了这片寂静。
“你之所以总是夸大自己的感受,为的其实是博取同情吧。
“刚刚我在跟你‘骈纳’的过程中,感觉到你每次夸大其词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满足感。”
张仪喧面露苦笑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自作自受罢了……
“我小的时候,父母不常在家,即使在家也总是忽视我。
“他们只在乎我的成绩,每次我想跟他们分享一下我在学校的事,总是会被敷衍过去。
“青春期那会情绪比较敏感,加上备考的压力,就会奢望他们的情感支持,结果他们还是只会一味地打压我。
“呵,以前还说过我做什么都要支持我,结果真正需要的时候,连一句支持的话都没有,这也就算了,还……”
说到这里,人高马大的张仪喧眼里闪过泪花。
“那之后我就没再跟他们讲过我的什么事,也不求他们什么,把自己的痛全都埋在心里。
“直到有次,我的一个朋友见我状态不好,来关心我,我一股脑把积压了多年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
“本以为还是会得到漠视,他们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关注,后来我就越来越喜欢说我自己的事了,那种被关注的感觉真的很满足。
“不过仅仅是我自己的经历翻来覆去也就那些,然后我就开始练习表达,给各种小事添油加醋……
“总之,对不起,”张仪喧向林沉述鞠了一躬,“我不应该为了博取同情而去夸大其词,让更该被关注的人遭到歧视。”
张仪喧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蔺桧就和攸抟回了管理处。
攸抟有点不解,林沉述的事怎么办。
蔺桧看出了她的疑惑,对攸抟说:“林沉述的事,没有得病的人根本不会想着去理解她,就算让别人和她‘骈纳’有的人可能会对她感到同情,有的人只会庆幸病的不是自己,所以只能靠他们自己去消化、习惯这些事了。”
二人在回去的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到了管理处。
两地距离不远,往返总共也就一小时,加上蔺桧处理得非常快,到管理处才刚好中午十二点。
四个人一起解决了午饭后继续他的各自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