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我谐》凛涧

3、见你所见 让弥留之际

　　第二天早上，攸抟被闹钟叫醒，带着一百个不情愿起了床。
　　尽管客房设施齐全，比大多数酒店都要舒适得多，但是换了新环境，睡眠质量多少受到了影响。
　　攸抟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楼。
　　刚到楼下，昨天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攸抟。
　　“起来了，给你准备了早餐。”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蔺桧已经来了。
　　攸抟道过谢后便吃起早餐。
　　不得不说，蔺桧准备的早餐味道不错，填饱肚子后，攸抟的困意也随之消散。
　　“哈～，”赫连谙踩着时间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早安，两位都这么早啊。”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又过了半小时，邢钤才慢慢悠悠地来了。
　　“哟，小钤钤你今天又迟到了哦。”赫连谙一看到邢钤就打趣他。
　　“反正我就是个搞后勤，来那么早干嘛，要我说，还不如让我在家待着，有事再叫我呢。”邢钤打开办公桌的电脑，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蔺桧看不惯他也不想理他，站起身来宣布今天的工作安排“今天是攸抟第一天上班，基于各方面的考虑，你就先和赫连谙去做一下调查工作。”
　　“好耶，我最喜欢美女姐姐了！”降谙恨不得黏在攸抟身上。
　　攸抟被降谙的热情整得有点不知所措，还好这时邢钤开口说：“那是不是没我事了，我可以去休息了是吧。”
　　“之前的表格都整理完了吗？检讨都写了吗？实在太闲了去替我把这些报告上交分局。”蔺桧冷冷地盯着邢钤质问他。
　　邢钤默默闭上嘴，不再出声。
　　“好姐姐，那我们就先出发吧。”降谙拉着攸远的手就出了门。

　　一路上，赫连谙说个不停：“你说我叫蔺桧大哥，叫邢钤小钤钤，叫你什么好呢？”
　　“攸攸，攸姐，还是姐姐？”
　　“不对，我还没问你今年多大呢就缠着你叫姐姐。”
　　不等攸抟回答，赫连谙又接着说：
　　“话说，你之前的同事或者朋友、父母，他们都叫你什么啊？”
　　攸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我不记得了，不好意思。”
　　“啊呀，你看看我，知道你失忆了还问你之前的事，”降谙感叹道，“唉，好可惜，明明是3阶的能力者。”
　　“嗯？你知道我原来的事吗？”攸抟又惊又喜。
　　“啊不是，是小钤钤。那家伙昨天趁蔺哥在处理那个大叔的事时，把你在总局的事查了个遍，还把查到的资料全都发在我们的工作群里了。”
　　“哦，对了，你还没进我们的群吧，我现在就邀你进来。”赫连谙拿起手机把攸抟拉进了群里。

　　在赫连谙有一搭没一搭的东拉西扯中，她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但不得不说，这地方着实有些偏僻。
　　“就是这里了。”赫连谙指了指眼前这片居民区。
　　攸抟看了看周围，全部都是矮小的平房，很有上个世纪的风格，与附近的繁华相比是如此格格不入。
　　赫连谙来到其中的一户人家门前叫道：“苗奶奶，我们来了。”
　　话语刚落，迎面走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热情地把赫连谙和攸抟请了进屋。
　　进了屋里，里面的空间更是矮□□仄，特别是此刻，屋里站着坐着不少的人，加上家具，简直快要挪不开手脚。
　　“太好了，你们可算是来了。”妇女神色激动的同时，眼睛里闪露出一点点的悲伤，“苗奶奶她，等你们很久了。”
　　随着妇女的指引，攸远和降谙见到了苗奶奶。
　　苗奶奶面容枯槁，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窝凹陷，要不是被子偶有微微的起伏，根本看不出床上的人是否活着。
　　妇女时而凝视着苗奶奶，时而又忍不住移开目光，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站在她旁边的一位同样三四十岁的男人开口说话，大概是她的丈夫。
　　“苗奶奶二十五岁那年因为一次意外眼睛看不到了，她最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前几天跟我们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女儿结婚生子。”
　　说到这里，妇女用略带颤抖的手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招呼过去，这应该就是她的孩子了，她丈夫继续说：
　　“我之前有看到你们的事，说是可以和别人进行感官的融合还是什么，就在想，是不是可以借这个，让苗奶奶看看……”
　　赫连谙坐到苗奶奶的身边，扶起苗奶奶的手，一改以往的轻快，用缓慢低沉的声音说：
　　“我还不是很熟练，估计不能维持太久。”
　　那毕竟是和弥留之际的人进行“骈纳”，刚升入2阶的降谙也不能保证能维持多久。
　　赫连谙转头仔仔细细看了屋里的每一个人，过了一会，赫连谙手里握着苗奶奶的手闭上了眼睛。
　　在赫连谙的意识里，苗奶奶的意识也出现了。
　　苗奶奶慢慢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了赫连谙刚刚看到的一切，自己的女儿、女儿的丈夫、女儿的孩子以及其他的亲人们。
　　赫连谙努力地维持着能力，想要让苗奶奶再多看看自己的亲人，无奈能力有限，仅仅维持了几秒钟。
　　失明了二十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但这次她真真切切地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因为“骈纳”的影响，赫连谙也感受到了部分苗奶奶的情感，那是带着长辈的欣慰和弥留之际的不舍。
　　赫连谙放下苗奶奶的手站了起来，苗奶奶的眼角随之流下了一滴泪水，苗奶奶的女儿及其家人见此情景，纷纷围到床边。
　　“我……尽力了，虽然，只维持了七秒钟。”赫连谙哽咽了一下，眼眶红了。
　　原本紧闭双眼，呼吸微弱的苗奶奶挣扎地想坐起来。
　　她的家人看到了赶忙把苗奶奶扶起来坐着。
　　苗奶奶睁开她那混浊无神的双眼，凭感觉望向赫连谙说“谢……谢你，我……看到了……”
　　苗奶奶面带笑意的感谢，直接将赫连谙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拉了下来。
　　眼泪落到了地上，苗奶奶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她的手也垂了下去，顿时没了呼吸。
　　“妈！”“外婆！”……
　　周围人一遍遍叫着苗奶奶，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再挽留一下她，但苗奶奶终究还是离去了。
　　“苗奶奶……”赫连谙默默叫了一下苗奶奶，马上抓起攸抟的手走了出去。
　　苗奶奶的孙子也跟了出去。
　　他用他那铁锈味的声音对她们说：“小时候我跟苗奶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苗奶奶一直对我很好，你们也算是帮她了解遗憾了，谢谢你们。”
　　赫连谙的脸上泪痕斑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应该的应该的……”强忍着没大声哭出来。

　　回管理处的路上，赫连谙全然没了刚出发时的兴奋，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蔺桧见赫连谙和攸抟回来就问，然而没等得到回答就转头去叫邢钤。
　　邢钤慢慢悠悠地去给赫连谙消粕，期间赫连谙一言不发，攸抟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就呆呆地看他们。
　　虽然粕消完了，但是情感上的损伤要是太大的话，也会对身体体产生精神上的影响。
　　突然，赫连谙小声地哭了起来“呜呜，蔺桧你个笨蛋，我给你找了那么多能力者相关的事，为什么偏偏让我去处理苗奶奶的事啊！”
　　“你今天不是成功了吗？”蔺桧冷淡地说着，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
　　“那能算成功吗，呜呜，就七秒钟。要是我的能力再强一点就好了，呜呜……”
　　赫连谙抽着鼻涕，攸抟把纸巾递给她。
　　蔺桧没再说话，独自出门去了。
　　攸抟不知道怎么安慰赫连谙，觉得有点尴尬，邢钤好似看出来了，示意她到旁边说话。
　　“没事的，她待会就好了，不用管他们，
　　“你刚来应该还不知道，老大做事都是有理由的。”
　　邢钤见攸抟貌似对这件事有点兴趣，接着说：
　　“她几周前才刚刚升入2阶，强烈的情感刺激有助于练习能力，特别是对于赫连谙来说，这个任务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她了。”
　　邢钤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转身回工位继续他的“工作”。

　　几分钟后，蔺桧带回来一个蛋糕，放在赫连谙的面前，赫连谙就着眼泪鼻涕狠狠地吃起蛋糕。
　　等赫连谙平复好了情绪，蔺桧问攸抟：“今天感觉怎样，有想起来一些什么事吗？”
　　攸抟摇摇头“我不知道。”
　　“苻局长只跟我说过你失忆了，没有具体告诉我你忘了多少，能说说看你现在还记得什么吗？”
　　“我那天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后只记得基本的生活技能，其余什么都忘记了，还是别人叫我，我才知道我原来叫攸抟……”
　　一向游刃有余的蔺桧显露出了一丝震惊，他想过攸抟会忘记很多事，没想到她竟然严重到把自己是谁也忘记了。
　　“这么说，你也不记得如何使用能力了？”
　　“对，要不是你昨天向杨先生解释的那些，我根本不记得什么‘骈纳’和能力者。”
　　在蔺桧罕见地无所适从的时候，邢钤凑过来提议：
　　“失去记忆，但是经历过那些事的感受还是存在的，蔺桧，你要不要试试对攸抟使用能力？或许有概率会唤醒她的记忆呢？”
　　赫连谙听到邢钤的提议，也凑过来说：“小钤钤这主意虽然好，但是毕竟使用能力就是在体验攸抟过去的事，多少会触碰到她的隐私。”
　　蔺桧思考了一下对攸抟说：“我之前有对失忆的人进行过‘骈纳’，邢钤的提议确实可行，但也如他所说，‘骈纳’会涉及到你的隐私方面的问题，如果你不介意，那我就试试看，如果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其他的办法。”
　　“我不介意，只要有机会能恢复记忆。”攸抟坚定地回答。
　　蔺桧点了点头，示意攸抟坐到他对面，然后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后，蔺桧才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不行，我什么都看不到……”
　　“不对，我无法和她进行‘骈纳’……”
　　赫连谙瞠目结舌，蔺桧竟然失败了？
　　“啊？无法‘骈纳’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邢钤说，“蔺桧是快要3阶的能力者，要对别人进行‘骈纳’绝对是百分之百可以成功的，不能做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她是0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