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陷于情》陶来啊嗯哼

99、衡王来了 整个冬

　　整个冬假，白知砚一次也没去过国子监。
　　除去与妹妹白知月一起练武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哥哥白知真的院子。

　　再过几个月，白知砚便要当着国子监所以考官以及算学馆的监生讲课。是以，她要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认真备课。
　　虽说她头上顶着‘关系户’的帽子，但她并不想成为货真价实的关系户。

　　哥哥白知真是宁王章行瑜的伴读，见多识广但时常不在府中。
　　好在嫂子顾羽不喜外出，虽说顾羽少言寡语，但总能提出很有价值的问题以及独到的见解。

　　此时，白知砚就正缠着沉默的顾羽，翻来覆去的打磨着讲义。
　　母亲杜素问站在外间，看了许久白知砚与顾羽谈论。
　　这样温馨的画面，她实在不忍心打破。

　　倒是白知砚先发现了母亲杜素问。
　　“母亲。”她软糯地开口。

　　杜素问这才朝着白知砚二人走来：“我来是想与阿羽商议今年赏春的事宜，没有打扰你们吧？”
　　顾羽快步上前相迎：“母亲请上座。”
　　白知砚接话：“母亲来的正是时候。”

　　今年的赏春，最后还是确定在了百花山姻缘庙旁边的海棠林里面。
　　原因是杜素问想去姻缘庙，为白知月求一个上上签。

　　随后白知砚见顾羽揉着眼睛，便与母亲离开了。

　　顾羽本就是身弱之人，每次白知砚走后，她都会睡上一觉，如此才能恢复精神。

　　回到康宁苑后，白知砚又坐在书案后，打开章行云送给她的星图，脑袋一片浆糊。

　　星图以泛黄的皮纸为底，上书：天象分野列次之图。
　　构图精妙，以北天极为中心，层层向外辐射出二十八星宿与三垣的星官连线。

　　以白知砚目前的学识，这便是她所知的一切。
　　如今的她就连《梅氏历算》当中的算学部分都还未掌握，又怎能看的透如今精妙复杂的星图？
　　她轻叹一口气，感慨着这本小说当中的知识太过深奥。

　　白知砚的眼睛流连在黄道十二宫上，原来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处女座，只有双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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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月就到春闱，国子监里越来越多行走匆匆，手中拿着书卷的监生。
　　自冬猎以来，白知砚从未踏足书库。
　　除去许泾许柳煮羊肠汤那日，白知砚再未见过方将。

　　此时白知砚正在算学馆自己的值房里看着书，便被匆匆赶来的方将打断了思路。

　　“白助教，你要不躲一躲？衡王来国子监了。”方将一只手扶着白知砚值房的木门，一只脚已经踏进值房。

　　白知砚露出一记笑容：“多谢方将提醒，想来衡王来国子监，是为了一月后的春闱，你快些回去。”

　　方将此时呼吸才变得顺畅许多，但依旧站在门口，似乎有话想对白知砚说。

　　白知砚可不想在春闱前，扰乱方将的心神。
　　那些话，她也不想听。
　　于是，她转身拿了一匣糕点递给方将。
　　这些糕点原本是为算学丙班的监生准备的，如此，只得下次又送与他们。

　　“这些糕点你拿着，祝你高中状元。”

　　方将打开木匣，里面是粉色元宝形状的定胜糕。
　　春闱在即，姑苏小食的定胜糕供不应求，许柳最近忙得脸都瘦了一圈，他时常听许泾念叨此事。

　　不知为何，方将心中不再有方才的慌乱，转而是莫名的安定。
　　于是，他想要多说些话：“多谢白助教。最近怎么没来书库？国子监也时常碰不到你。”

　　“在忙别的事。”白知砚回答。

　　方将走后，学正李充就走到白知砚的值房。
　　他满脸疑惑：“这小子怎么来了？”

　　“他，不能来吗？”白知砚反问。

　　“他自然能来，但我刚刚听他说衡王来了？”李充将声音压得极低。
　　白知砚点了点头。

　　面对如此冷静的白知砚，李充急得直跺脚：“那你快些化妆，就画那种很虚弱的妆！”
　　白知砚满脸不解的望着来回踱步的李充。
　　想来是娄和羡告诉了李充一些事。

　　“不要这样看着我，都是娄和羡那小子安排的。快些画妆！”李充说完，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白知砚望着李充好似一只兔子乱跳的背影，笑着打开妆匣。
　　不用李充说，她原本也是准备化妆的。

　　众人皆知衡王一向喜爱美色，一张丑脸在他面前，自然会安全许多。

　　一刻钟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玄衣锦袍的衡王缓步走进算学馆。

　　他今日来国子监，除了巡查，更重要就是来看看那个从雪坑里逃出来的白知砚。
　　原本衡王对白知砚并不感兴趣。
　　即便白知砚在殿前测算时，算出问题，去了他的左膀右臂。但他认为，也不过就是一个为了前程，对政事一无所知的女子而已。

　　左膀右臂没了，再培养就是。
　　朝廷里，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志士。

　　冬猎那次，想要治她于死地，也不过是下属随口一说，他应下而已。
　　没想到，白知砚居然能逃出生天。
　　此时，他才对礼部尚书的这个女儿有了兴致。

　　衡王玩弄着腰间的玉佩，眼睛却一直盯着白知砚的值房。
　　值房的门，关着。

　　李充上前跪地迎接：“算学馆学正李充，见过衡王殿下，殿下千岁。”
　　衡王未曾因为李充的拦路而停留，径直朝着白知砚的值房走去。

　　“衡王殿下，此乃白助教的值房，今日她腹中不宁，怕冲撞了殿下，这才没有出来迎接。”李充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衡王身后。

　　衡王并未听李充的解释，越不想露面，他就越想看看白知砚究竟张什么模样。
　　若是稍有姿色，他必将爱惜。
　　他向来爱惜美丽的女子。
　　只是，那些女子都薄命而已。

　　在离白知砚值房约丈许的位置，一整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果真如李充所说？

　　可她能在雪坑里逃出生天，便不是一般人。
　　或许是她的计谋。
　　如此想着，衡王的脚步更快了些。

　　他不顾越来越浓烈的酸臭味，猛地打开房门。
　　冷风裹着几分审视，一同涌进白知砚的值房。

　　衡王本就是带着疑心前来，目光刚落在屋中，便骤然僵在原地。

　　白知砚弯着腰，身影虚软地站在两步开外，国子监的官服有些凌乱，整个人瘦削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眼下是两片乌云，一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恭桶的桶柄，指节泛白，皮肤干枯，手背上还沾着几点未擦尽的黄色粘稠物，看着便教人胃里翻涌。

　　白知砚艰难的向着衡王挪动，开口的声音如男子一般沙哑：“下官算学馆助教，白知砚拜见衡王殿下。”

　　此时，一股难言的异味直冲衡王的天灵盖。
　　他感觉虚弱不堪的白知砚随时会支撑不住，向他倒来，抓住他的锦袍，用他的锦袍擦手！

　　这般想着，衡王喉间猛地一紧，胃里早间的食物翻涌而上，险些当场呕出。
　　厌恶与反胃交织在一起，再无半分查探的心思，他转身快步退下台阶，逃似得离开了算学馆。

　　看着一众人影消失，脚步声也越来越远，直至彻底听不见。
　　白知砚脸上那副虚弱欲绝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方才还摇摇欲坠的身体，站得笔直。

　　李充则上前提起恭桶，嘴里还不忘表扬道：“白知砚今日的演技不错啊！佩服佩服！”
　　白知砚擦着手上的黄色粘稠物，语调缓和：“今日多谢李学正了，若不是你，我难逃此劫。”
　　“不必谢我，你手上的事什么？”李充问的是白知砚手上的黄色粘稠物。

　　白知砚轻笑道：“打湿的稿纸。”
　　她说着走向李充，打开李充手上的恭桶，好奇地问：“李学正哪里找的药粉，这味道真的很臭。”
　　恭桶里很干净，只有一碗用水泡着的药粉。

　　李充摇了摇头：“这你得去问娄和羡了，早在你进入算学馆，他就准备好了此物，也预见到了今日之事，我不过是顺便帮忙而已。”
　　“娄和羡说，此物味道最多一刻钟就会消散，可用来喂鸟。你下次见到他，问问究竟是何物，回来告诉我。我以后多准备些，这东西人人避之不及，是好物。”
　　“这下，白助教可愿意相信我了？”

　　白知砚被李充的话，直击心灵。
　　她一直不相信李充。

　　“娄和羡说，你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李充打趣道。

　　经此一事，白知砚自然是相信李充的。
　　“李学正今日侠肝义胆，是我之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知砚向着李充道歉。

　　“还唤李学正，多生分！就跟着娄和羡，唤我李师兄吧！”李充狡黠地开口。
　　白知砚这个李充提着恭桶还笑嘻嘻的模样，郑重地开口：“今日之事，多谢李师兄！”

　　“这才对嘛！”李充说完，提着恭桶离开了白知砚的值房。

　　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味道也早已散去。
　　一切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白知砚此刻慌乱的心跳，证明着方才的惊险。

　　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这个男尊女卑的小说世界里，衡王有一千种方法毁掉她。
　　娄和羡的这个方法，就是算准了衡王这个天之骄子，日常一直是精致的生活，何曾染过这些污秽之物？
　　今日遇见，必然会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会用千方百计祸害。
　　而一个人厌恶另一个人，只会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