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陷于情》陶来啊嗯哼

86、轻语离开 康宁苑中的

　　康宁苑中的银杏树上，空空如也。
　　苍白的天空，云层厚重。
　　似乎要下雪了。

　　许泾的休沐一月只有两次，白知砚曾与许柳约定，要晾足许泾七次。
　　秋去冬至。
　　如今寒冷已经笼罩整个京城，许泾还未得到妹妹的原谅。

　　白知砚今日休沐，早间她去自己在京城的三个商铺转了一圈。
　　许柳已经能熟练掌握白玉糕，栗子酥这两种糕点。
　　因许柳是北方人，她所做的糕点，符合北方的口味，似乎更受欢迎。
　　再加上她时不时冒出的点子，‘姑苏小食’的生意，日渐红火。

　　此时的白知砚坐在躺椅上，用火炉烤着栗子。
　　享受着短暂而悠闲的时光。

　　轻语练完舞后，跑到白知砚身边，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
　　“师傅，好甜啊。”

　　白知砚将手帕递给轻语：“擦擦额头上的汗。”
　　轻语接过手帕，一面擦汗，一面望着天空，幽幽道：“已经三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娄大人的消息？”

　　白知砚倒是希望娄和羡与王翩然再晚些时日回来，这样王翩然与娄和羡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会更多一些。
　　“轻语，你放心娄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话说回来，你莫不是不想与我待在一起了？最近天天盼着娄大人。”白知砚故意打趣道。

　　“和师傅的时间，轻语无比珍惜。但是师傅教我的三支舞，要等娄大人回来了，再安排我表演。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轻语解释着。
　　婉儿端着红茶走了过来：“我也是迫不及待想看轻语的舞裙了。小姐设计的图样那样好，穿在轻语身上，肯定特别美。”

　　“待我第一次上舞台，咱们四人都要在场。”轻语幻想着初登舞台的时刻。
　　主仆三人围坐在火炉旁，畅想着轻语的初次登台。
　　少女们欢快嬉笑的声音，在康宁苑环绕。

　　瑶栎此时抱着一个包裹回来。
　　“小姐，娄府送来的。”

　　轻语一听是娄府送来的，立马就站了起来，等待着白知砚拆包裹。

　　白知砚看着轻语的眼中，满是宠溺：“轻语来拆。”
　　“我，我吗？”轻语用手指了指自己。
　　白知砚含笑点头，将包裹递到轻语面前。

　　轻语搓了搓手，快速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有些多，两个牛皮纸包着的是中药，贴的红纸上是王翩然的字迹。
　　一包是川贝，一包是川陈皮，皆是医治肺症的良药。
　　白知砚将两包中药递给苏婉儿，然后对轻语说道：“娄大人回来了。”

　　轻语双眼闪烁，继续拿出包裹里的一个木盒，里面是一对银铃铛，下面是娄和羡写得字条。
　　“大人真的回来了，他平安回来了！”轻语手中拿着铃铛，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白知砚回想起她生辰时，轻语送给她的亦是一对银铃铛。看来轻语对银铃铛是真的喜爱，她满意的将眼神挪到娄和羡写的字条上。
　　大意是已经平安归来，答应送给轻语的礼物，希望轻语能够喜欢。
　　白知砚看到此处，很是佩服娄和羡的情商，也难怪轻语会喜欢他。

　　“师傅，我明日就回汇通楼。”轻语手中无意识地摸着铃铛。
　　“这么急？”苏婉儿站在一旁，担心今日送别轻语的晚餐该如何做。她原本想要为轻语做松鼠桂鱼来送别轻语，如此一来，不知集市上还能不能买到。
　　“婉儿，我与大人有约定，他回京的第二天，我就回汇通楼。”轻语解释道。

　　“既然有过约定，那我也不挽留，明日我下值后，亲自送你回去。”白知砚拿出包裹里最后一个东西。
　　一壶四川的酒以及云片糕。
　　白知砚看着酒，脸上笑意更盛：“今晚我与婉儿一道，做一桌淮扬菜，为轻语送行。”

　　轻语未曾想到白知砚会亲自为她下厨，连连摇头：“师傅，该轻语为你下厨才是。”
　　白知砚推了推轻语，随后对身边的瑶栎说道：“我与婉儿去逛集市，你陪轻语收拾一下行李。今晚尝尝你家小姐的拿手菜，清炖狮子头！”
　　瑶栎微微点头，随后拉着轻语进屋收拾行李。

　　橘色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似是给康宁苑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白知砚挽着袖子，将最后一道菜摆好了盘。

　　方形的饭桌，正好坐下四人。
　　轻语从小家境贫寒，还未见过如此精细隆重的餐食。
　　她微低着头，泪水在她眼眶打转。

　　瑶栎为大家斟满了酒，四川的酒入口辛辣，回味却甘甜。
　　酒过三巡，四人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云。

　　暖冬的康宁苑，一桌用心的餐食，一壶烈酒，便是最安稳的好时光。
　　轻语知晓，这将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时刻，她努力的记在心里。

　　用完饭后，瑶栎与苏婉儿收拾着，白知砚则带着轻语回到了房间。
　　白知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到轻语面前。

　　轻语看着精致的木盒里放着一对鎏金铃铛发绳，眼眶微红。

　　“既然你唤我一声师傅，我便要一生都对你好。”白知砚给予轻语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轻抚轻语的背，叮嘱着：“舞技不可懈怠，即便是在汇通楼，每日晨起的基本功，莫要荒废了。”

　　轻语点了点头，拭去眼角的湿意，松开白知砚的拥抱。
　　“师傅，轻语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本舞衣式样及妆容，你收好。回到汇通楼后，交给娄大人，让娄大人为你准备。”白知砚将她设计的册子递给轻语。
　　轻语捧着书册，如获至宝，鼻尖又是一酸。
　　“师傅，轻语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报答你。”

　　白知砚眉眼弯弯：“成为全京城最好的舞者，就是报答我了。”
　　轻语坚定地连连点头：“轻语一定会成为全京城最好的舞者。”
　　“好，我等着那日。”白知砚抬手，轻轻揉了揉轻语的发顶。

　　烛光葳蕤，这场冬季的离别带着几分温柔。
　　白知砚正欲离开，轻语却忍不住开口。
　　“我不是三夫人口中那样。”

　　她来康宁苑几个月了，白知砚从未问过她任何事，只一心毫无保留地教她跳舞，给了她绝对的安心。

　　白知砚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我知道的。”

　　轻语却并不觉得白知砚真的知晓，既然白知砚都毫无保留，那她到了分别之日，也不愿在藏着掖着。
　　“我喜欢娄大人，自知身份低微，不求能与他在一起，如今能为他所用，已是十分幸运。三夫人在安园过得并不好，大夫人与二夫人轮番找她麻烦，我不想像三夫人那样，才心生此计，既能留在大人身边，又不会与大夫人二夫人纠缠。我知晓师傅与三夫人是好友，三夫人肯定在你面前说过我，但我从未对大人产生过越矩的行为。”

　　轻语艰难的吐露着埋在心里的秘密，泪水缓缓流了出来。她指尖悄悄扯着衣袖，不敢抬眼看白知砚。

　　白知砚上前轻轻擦着轻语脸上的泪水，没有说话。

　　“我喜爱舞蹈是真的。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也是真的。”轻语眼神中满是坚定。

　　“傻姑娘，跳舞一定要是为了自己，也一定好保护好自己。”白知砚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轻语用力点头，忍着泪。
　　“好好跳舞。”白知砚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轻语的房间。

　　漫天繁星，著名的冬季大三角就安然挂在天上。
　　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的轨迹。
　　白知砚抬头出神。

　　章行云原本不想打扰出神的白知砚，但她实在抬头太久了，他有些担心她的脖子。
　　“怎么有些伤感？她就在汇通楼，想见就能见到。”章行云站在白知砚身边，手小心地护着白知砚的脖子。

　　“我所伤感的不是这件事。”白知砚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那是什么事？”
　　“没什么。”白知砚回答。

　　她方才听到轻语说王翩然在安园的处境不好，再加上娄和羡并未碰过王翩然，使她在想王翩然为娄和羡做的一切，以及轻语准备为娄和羡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她们应当爱惨了娄和羡吧？
　　女人一旦开始爱，就是会失去理智。
　　果然女人不能碰爱情。

　　“坐坐？”章行云指了指假山。
　　白知砚留给章行云一个看似洒脱的背影：“走吧！”

　　假山之上，冷风凛冽。
　　“娄和羡回来了。”章行云开口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章行云不解，娄和羡今日一回京城就进了宫，宫门快落锁了才出来。

　　“他给我送了四川的药材和酒，我自然就知道他回来了。今夜喝的酒就是他从四川带回来的。”白知砚解释道。
　　“他倒是想得周到。”章行云语气淡淡的。

　　“但是他升官了，你不知道了吧？”章行云歪着头，看着白知砚的表情。
　　白知砚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什么官？”
　　“户部侍郎。”

　　“什么？怎么升的这么快？”白知砚大约猜到娄和羡此次回来肯定会升官，但没想到会升到从二品的户部侍郎。

　　“就是这么快，此次他抄四川总督的家，抄到了李白的《上阳台帖》。该说不说，咱们穿越来的这本小说，男二的金手指开得比你我还大。”章行云看到了白知砚惊讶的表情，感慨道。

　　“我与娄和羡在朝堂上相交甚密，却一直猜不透他，他这个人太深了。”章行云将身上的披肩披在白知砚身上。
　　白知砚穿着章行云的披肩，白了章行云一眼：“我都冷这么久了，你才发现。”
　　“我错了。”章行云将白知砚裹成一个粽子，爽朗的笑着。“这样不冷了吧？”

　　白知砚想要挣脱，奈何章行云如今习武，力气太大，只得无奈的回答：“没事的，待我研究《梅氏历算》，找出回去的方法，管他谁的金手指。”
　　章行云摇晃着白知砚，使得白知砚好似一个不倒翁：“那聪慧的女主，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我。”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