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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红杉树下 “真的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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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送我啊?”白知砚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有些不真实。
“必须的必!”章行云用手轻轻点了点白知砚的额头。
“但是你得先把红豆驯服了。以后白知月来练武的时候,你就一起来,红豆在这里等你。”
“不能骑回家吗?”白知砚问道。
章行云眼神软软的,笑道:“你不喜爱京城,同样红豆也不喜欢。”
马儿就应该脚踩松软的泥土,而不是坚硬的青石板。
“好。”白知砚回答章行云后,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红豆是一匹温顺的马,感知到白知砚上马后,就偏头用脸颊,轻轻蹭着白知砚垂下的手。
温软的鼻息还带着青草的淡香。
“一起骑一段?”章行云也翻身上马,他的马是一匹黑马。
“好啊!”白知砚先一步出发。
顺着马场往深处走,道路旁有一条小溪。
溪水潺潺,与马蹄声和谐交融。
逆着溪流往上走,山势和缓,红杉细密的落叶因一阵风,满天纷飞。
如雨的红杉叶,簌簌而下。
遮挡住了马儿的视线。
白知砚眼睛里不慎落入了微尘,红豆此时似乎有感知,也停了下来。
章行云转身便看见白知砚微弯着身子,低头揉眼睛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快速下马,走到白知砚身侧,将白知砚牵了下来。
“这里的杉叶扬尘太多,是喉咙不舒服吗?我们去溪边风口处休息一下,那里干净些。”
白知砚眼睛被揉得通红,像是一只小兔子。
“灰尘进眼睛了。”白知砚眨着眼睛,被章行云牵着。
章行云松了一口气,他刚刚还以为漫天的扬尘导致白知砚的肺症犯了。
“我给你吹吹?”章行云正欲捧起白知砚的脸。
不远处男女激烈吵架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
白知砚留下一句‘已经好了。’就循声而去。
章行云收回半举的双手,放轻脚步,跟在白知砚后面。
吵架当中男子的声音,白知砚很熟悉。
是国子监算学丙班的许泾。
声音并不远,白知砚很快就看见了站在溪边的许泾,以及他身旁微胖的女子。
“你学生?”章行云压低了声音,指着许泾。
白知砚怕被许泾发现,于是一把将章行云拉进灌木丛里。
灌木丛枝叶繁茂,交错的枝丫完全能够遮掩住两人的身形。
不远处飘来的红杉叶,有的落在灌木丛的枝叶上,有的落在白知砚的肩头,有的落在白知砚的鼻尖。
章行云伸手,将白知砚鼻尖的针形小叶拂去。
“我只是想吃口肉,只是想活下去啊!”微胖女子的声音高亢。
“没肉吃就不能活下去了吗?奴籍!那是奴籍啊!就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许泾的音调也未落下风。
“二哥,你怎的如此迂腐!”微胖女子嗤笑。
许泾见她那无所谓的态度,火气更盛。
白知砚能看见许泾袖口,紧紧握起的拳头。
原来那微胖女子是许泾的妹妹。
“他不会要动手打她吧?”章行云低声在白知砚耳畔说道。
白知砚看了一眼章行云,轻叹一口气。
“应该不会吧?”
“迂腐?你可知你若入了奴籍,街坊四邻会如何戳咱们的脊梁骨?我再三教你礼义廉耻,你竟为了那点吃食,甘愿入别院为婢。我许家,怎出了你这么个丢尽脸面之人!”许泾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脸面?”许泾妹妹轻哼一声:“二哥,脸面能当饭吃吗?”
又是吃!
许泾心中的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啪!
许泾一记巴掌打在了妹妹脸上。
那力道极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许泾妹妹竟是跌坐在了冰冷的溪水里,一时无法动弹。
白知砚顾不得许泾的脸面了,她从灌木丛中冲出来,将还未反应过来的许泾妹妹,从溪水中拉出来。
章行云亦站在许泾面前,挡住了身后的两位女子。
“这位小兄弟,打女子可不是君子所为。”章行云语调冰冷。
许泾在看见白知砚的一瞬间,脸上的怒意悄然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狼狈与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章行云。
白知砚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不停地用手拧着许泾妹妹湿透的衣裙。
如今已经不是夏天,需得快点离开换衣服,免得染上风寒。
“你在国子监每月那点束脩不够,家里为了供你,大哥一天做两份工。如今祖父去世,大哥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我想替大哥分担,有什么错?”许泾妹妹的肩膀微微发抖,泪水从眼中滚落。
“好了,有什么回去换了衣服再说,身子要紧。”白知砚轻抚许泾妹妹的背。
“你们是?”许泾妹妹一双含泪的眼睛,疑惑地望着白知砚。
白知砚看了一眼章行云,开口道:“我是许泾国子监的助教,咱们先去把湿衣服换了。你们兄妹二人有什么误会,一会儿再说。”
许泾妹妹正是脆弱的时候,全身湿哒哒的,确实很难受。
她对着白知砚点了点头。
白知砚一点眼神也未给许泾,只带着许泾妹妹上了马,往章行云的练武场而去。
章行云则对着僵在原地的许泾说道:“走吧。”
郑敬言与庆升看着匆匆赶回的章行云和白知砚,充满了疑问。
怎么二人出去骑马,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还各自带回一个陌生人?
章行云亦是十分的郁闷,原本预计好的郊游,还未走到风景最好的地方,就折返了。
回到练武场后,白知砚赶紧让庆升为许泾妹妹找来衣服,章行云则带着许泾找了个房间开导。
其实章行云原本不想管这兄妹二人的事,但转念想了想,许泾毕竟是白知砚的学生。
“王公子。”许泾认出了章行云就是那夜来国子监接白知砚的人。
章行云不咸不淡的为许泾添上热茶。
“你待会儿预备如何给你妹妹道歉?”章行云问道。
许泾摇了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况且她为了吃食去为奴为婢,本就是错。”
章行云摇了摇头:“我一个外人都听明白你妹妹的控诉了,她并不是真的为了吃食,而是为了活下去。”
许泾依旧不解:“可是,吃什么不是吃?怎会活不下去?”
章行云一时无语,只想撬开许泾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气节吗?”许泾看着章行云,希望能得到章行云的共鸣。
章行云轻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有气节,有些人仅仅是活着,就很不易了。每个人的追求各有不同,你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到你妹妹身上。”
许泾低下了头,似乎没想到同样身为男子的章行云,会帮他妹妹说话。
忽而他又执拗的抬起头:“我只是不想她以后嫁人后,因为曾经为奴而在婆家受欺负。我以后毕竟是要入朝为官的,我,我只是想她能嫁个好人,不受欺负。”
章行云听着许泾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满脸疑惑。
他气恼地对着许泾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妹妹不仅是想要自己活下去,她还想要你在国子监,在官场能活下去!钱!官场上除了你本身的能力,最需要的就是钱,你妹妹是为了你,你明白了没有?”
许泾痴痴地望着章行云,回想着章行云的话,脑袋中天人交战。
章行云看着木头木脑的许泾,有点怀疑白知砚看人的眼光,这人似乎并不聪明。
半晌,许泾站起身,向着章行云鞠躬行礼:“今日多谢王公子,受教了。”
“你能想通便好。”章行云抬起许泾的手:“你还是先想想如何给你妹妹道歉吧,不论其他,男子打女子,就是不对。”
“我现在就去!”许泾的脚已经开始迈步,往外走。
“她们在换衣服。”章行云无奈道:“我们坐着下盘棋。”
许泾看了看章行云所指的棋盘,坐了下来:“也好,也好。”
而白知砚这边,庆升拿来的衣物花色很漂亮。
方才白知砚坐在许泾妹妹后面骑马,导致她的衣服也湿了。
庆升拿来的衣物,尺寸很适合白知砚。
倒是许泾妹妹穿起来,有些小了,肩膀处有些绷。
“你就是白助教吗?”许泾妹妹将衣服的系带,松了松。
白知砚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许泾妹妹调整好身上的系带后,身上的衣物才舒适一些。
“我叫许柳,柳树的柳。我们是三兄妹,我有一个大哥,在沧州做工,到现在都还未娶亲,就等着我二哥高中,可以娶个好媳妇儿。我并不是二哥所说的那样,为了吃食去入奴籍。”许柳不停地说着。
“我每次都只赚试工时期的工钱,不会真的留在那些府上入奴籍的。工钱虽是不如正式入府的侍从,但我去的全是京城很好的宅子,所得工钱比在沧州挣的针线钱,多很多。”
白知砚听到许柳独特的挣钱之道,不由抬眼。果然是许泾的妹妹,脑袋很灵活。
“聪明啊!”白知砚不禁夸赞。
“就是些小聪明。”许柳低头笑着。
“工钱大约是多少?”白知砚问道。
“包吃住,每去一个宅子,我大约可以存一贯钱。”许柳说完,很是得意。全然没有方才委屈的模样。
“我在京城有个糕点铺,包吃住,学徒期间所得银钱,每月半贯钱。正式出工后,每月大约一贯到两贯钱之间,你想不想去试试?”白知砚说话间,身体靠近了许柳几分。
许柳长大了嘴巴,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我帮你,就是看重你头脑灵活,不是为了你哥哥。你若是出不了师,我也是不会要你的。”白知砚补充道。
“好的,谢谢白小姐给我这个机会。”许柳感激道。
白知砚上前理了理许柳的衣服:“这衣服有些小了,不过不重要,待会儿你我快些上马车,直接去糕点铺,再给你找合身的衣服。”
许柳疑惑道:“可是,我们不去找我二哥吗?”
白知砚双手环在胸前:“你原谅他了?”
“我二哥只是太过关心我而已,我没有生他的气。”许柳说话时,声音很小。
白知砚没想到许柳没有生气,她自己却已经带入许柳,生气了。
“不行的,你需得让他知道哪里错了,并且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许柳似乎觉得白知砚说的在理:“那我们待会儿,不理我哥哥。”
“这几天都不理,让他细细想明白。”白知砚知道章行云很会劝人,但许泾需要的是付出代价后的醒悟,而不是被章行云几句话说服。
一个时辰过后,白知砚带着练完武的白知月和许柳去到了自己的糕点铺。
临走时,只给庆升打了招呼。
庆升无奈向章行云复命。
章行云明白白知砚的意思,拍了拍许泾的肩膀:“我就不陪你去糕点铺了,你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吧。”
许泾此时还不以为意,他都道歉了,还会被拒之门外?
白知砚将许柳领进糕点铺,糕点铺上方的牌匾是她手书的。
“姑苏小食。”许柳口中念道。她回想起,一个传言,国子监的白助教与宁王的那段情感纠葛。
“你可得认真与这位扬州师傅学习。”白知砚临走时,叮嘱道。
许柳站在师傅旁边,连连点头。
回到白府后,白知月才开口:“姐姐这么喜爱捡人,一个许柳,一个轻语。我怕有人会利用你的好心。”
白知砚挽着白知月的手,将头靠近白知月:“妹妹的担心,我明白的。我会长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姐姐知道就好。”白知月拍了拍白知砚的手。
“今日这个武师如何?”白知砚问道。
白知月肯定地点头:“很好。”
“那就好。”
“可是我不想姐姐为了我去求襄王,我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在外面随便找武师,也是可以的。”白知月心中还是介怀章行云与白知砚的住所只有一墙之隔,二人时常在一起。
她总觉得所有人都会害她姐姐。
“那知月心中,谁是好人?”白知砚打趣的问道。
“宁王啊!他为了姐姐去求皇上,就说明他是一个好人。”白知月不假思索说道。
随后又意识到提到了姐姐的伤心事,委屈地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却没别影响,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确实是一个好人。”
“不过,襄王更是一个好人。这个武师,我亦觉得很好。你心中无需介怀,只好好习武。我手上有襄王的把柄,他不会害我的。”
“真的?”
“真的。我的好妹妹,今晚就按武师的要求,勤加练习。”
“好,姐姐。”
许泾这边,庆升将他送到了糕点铺门口,就回了襄王府。
他站在‘姑苏小食’牌匾下,果真吃了闭门羹,灰溜溜回到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