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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雨打荷叶 秽乱宫闱乃 ...

  •   秽乱宫闱乃是大罪,宫中知晓者皆被下了严令,无人敢私下闲谈。
      皇城内外隔绝,普通百姓只道宫里的丽妃红颜命薄,看不出半点异样。

      白知砚深知要衡王付出代价是件很难的事情。
      若是娄和羡不愿意出手相帮,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她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知才过七日,朝堂之上就发生了异动。
      御史台弹劾衡王私铸钱币,并且手中握着充足的证据。

      圣旨还未送到衡王府,便传来了衡王畏罪自尽的消息。
      不止衡王,整个衡王府全服了毒,无一人生还。

      坊间在此之后,开始流传衡王之死可能与宫中才去世的丽妃有关。
      毕竟这两人出事的时间,太过相近,很难让人不去联想。
      然而这微小的议论很快被衡王的罪己书掩盖。

      衡王亲笔书写的罪己书张贴在顺天府衙门的官榜之处。
      他自认了私铸钱币之罪,与勾结朋党之罪。

      白知砚并未去看,毕竟顺天府衙门门口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她只听庆升描述:“然臣之罪,实难赦。愧对天恩,百身难赎,今以死谢罪。”

      这份罪己书一出,坊间皆为衡王感到惋惜。
      当初皇上御驾亲征,衡王监国,朝堂一派祥和。
      没曾想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皇上更是因为这份罪己书,连日不思膳食,罢了两日朝会。
      百官皆看见皇上面上的悲恸,无人再提此事。

      事情到了这里,白知砚亦明白该收手了。
      轻语母亲的身体也日渐康复,白知砚着手为轻语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葬。

      最终,征求了轻语母亲的意见,将轻语安放在她父亲掉下山崖的地方。
      顺便轻语母亲也去拾起了轻语父亲与弟弟的白骨。
      三人都葬在了一处。

      平整的土地出现一个坑,慢慢又变得平整,最后多出一个土丘,多出一个石碑。

      白知砚一身素衣静静地立在石碑前。
      轻语与冬姑姐姐的冤屈,此生怕是难以昭雪。
      她们的故事只能隐藏于盛世繁华之下,直至慢慢消失。

      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白知砚能为她们做到的极限。

      一滴泪,砸在新土之上,很快就融进了土里。

      身侧的苏婉儿与瑶栎早已泣不成声。
      她们与轻语,早已是朋友。
      她们看着轻语从四肢僵硬成为名满京城的舞姬。
      外人只知道轻语成名后的风光,但苏婉儿与瑶栎真真切切看到了轻语的付出。
      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就这样变成了一抔黄土。

      轻语母亲跪在轻语父亲的墓前,嚎啕大哭。
      而轻语墓前却是寂静无声,只有萧萧的风声与隐忍的哭声。

      “白小姐。”冬姑提着纸钱走了过来。

      白知砚疑惑冬姑为何找到这里。

      冬姑对着轻语的墓碑深深鞠躬,而后才小声对着白知砚解释:“庆升大人派的人送我来的,他在不远处等我。”

      白知砚并不想很多人知道她与章行云的关系。
      所以即便轻语母亲是在襄王府养病,最后她离开襄王府的时候,都还是给她蒙了眼罩。
      是以,轻语母亲一直以为是白府养病。

      冬姑默默为轻语烧了纸钱,随后将白知砚拉到一处,小声说道:“如今尘埃落定,襄王殿下曾许诺为我赎身,让我去江南生活,我这就要离开了。”

      白知砚疑惑地看着冬姑,她上次没说过章行云为她安排了后路。

      “抱歉,白小姐。第一次见面时,对你有所戒备。”冬姑当时说自己的苦处,只是为了验证一下白知砚是不是好人。
      她不希望章行云无条件信任的人,是一个坏人。
      所以她当时在帮章行云试探白知砚。

      白知砚浅笑:“无妨。你能有好的归处,我只会开心。江南好,到江南后你可以重新开始。以后只做自己。”
      白知砚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冬姑,便取下头上的一对银簪。
      “以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个送与你。”

      冬姑连忙推开,不好意思道:“白姐姐,你替我报了仇,本该我感谢你的。只是我如今身上的钱财都是襄王殿下的,这个绒花是我这些时日自己动手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白知砚看着冬姑手上胭脂色的绒花,很是喜欢。
      她拿走绒花,又将银簪塞给冬姑:“我很喜欢!如此你就必须收着我的礼物了!礼尚往来嘛!”

      冬姑握着银簪,眼中含着泪花。
      若是她姐姐还在,定然也会送银簪给她。
      “白姐姐———”

      “啊!”

      冬姑话还未说完,便听苏婉儿惊叫起来。

      白知砚一抬眼,就看见轻语母亲跳下来山崖。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跳下去的,速度极快。

      方才白知砚请的帮忙挖坑的短工已经走了,只好叫护送冬姑去江南的侍从上来帮忙了。

      一天时间而已,眼前竟然又多一座新坟。

      夜晚,白知砚去了一趟紫竹林。

      庆升正巧在紫竹林等着白知砚。
      “白小姐,邓千我已经处理了,很干净。”

      白知砚无力地点了点头,一天之内经历太多的死亡,她的脑袋晕晕的。

      庆升这时将章行云的书信与礼物送上。
      “殿下已经出沧州,到德州地界了。”

      白知砚打开锦盒,里面是桃酥。
      她又打开信,信中只写了三个字“好吃吗?”,笔画虚浮,绵软无力。
      这笔力不像章行云的风格。

      “安全到德州了吗?”白知砚问庆升。

      庆升笃定点头:“安全。”

      看着庆升笃定地点头,她想大概是在船上,风浪太大的缘故。

      ————

      一连数日苏婉儿与瑶栎都很低落。
      宽慰的话,白知砚不知说了多少,但这二人做起事来,还是兴致缺缺。

      人的一生总是要向前走的,如果一直沉浸在痛苦的怀念之中,于身心来说,都不是好事。
      白知砚便做主,乘着休沐,带她们去城外转转。

      百花山下有一片荷塘,如今已经冒出许多尖尖的角。
      白知砚租了一艘小船,三人荡漾在荷塘之中。

      瑶栎从小在北方长大,并不会划船,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婉儿与白知砚摇着船桨。
      “试试?”苏婉儿看出瑶栎跃跃欲试。

      瑶栎摆了摆手,不敢接苏婉儿手中的船桨。
      “我怕我们翻船。”

      白知砚将船桨递到瑶栎手上:“放心,我教你。要是翻船也不必害怕,我与婉儿水性好,能救你。”

      白知砚也并未完全放手,她的手握住瑶栎的手,一步一步细心地教瑶栎。

      不知不觉三人已至湖心,周围皆是碧绿的荷叶与绯红的荷花。
      苏婉儿将提前准备好的茶点与叫花鸡摆在小船的中央。
      三人惬意的享受着时光。

      苏婉儿与瑶栎此刻都明白了白知砚的用意。
      二人相视一笑,决定将轻语放在心上,自己则迈步向前。

      半个时辰后,荷塘里还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少女之间有太多话可以闲聊,总也说不完。

      方才还明亮的天光,骤然暗沉。
      灰黑色的乌云压在头顶,疾风吹得满池荷叶翻飞乱晃。

      白知砚心知大雨将至,她与苏婉儿连忙撑船靠向岸边。

      眼见靠船的石阶就在眼前,滂沱大雨倾盆而来。
      转瞬之间,衣裙全被雨水打湿浸透,发丝也黏在脸颊,活脱脱三只落汤鸡。
      三人深埋着头,提着裙摆匆忙上岸。

      双脚刚刚在岸上站稳,白知砚便感觉雨小了。
      视线中出现一双价值不菲的靴子。

      她缓慢抬头,便见娄和羡正为她撑着伞。

      他身上还穿着官袍。
      官袍上雨水绽放出朵朵水花。

      白知砚站直了身体,脚步向伞外移动半步。
      “娄大人?”

      随后她也没娄和羡,反而望向身后的苏婉儿与瑶栎。
      她们如今两人打了一把伞,而她们身边是娄和羡的长随何丹全。

      现在只有何丹全一人一把伞,他作为长随,有些尴尬。
      于是开口道:“前方有个亭子,大人,我们去那里避雨吧?”

      娄和羡看向白知砚,也不说话。

      “好!”白知砚回答。
      她说完就跑到伞外:“反正都打湿了,打伞也没意义。”

      娄和羡的伞追着她移动,但她太快了,伞追不到。
      她又一次置身于大雨之中,自由自在。

      不消片刻,白知砚就跑到了亭子里。

      苏婉儿与瑶栎也打着伞,快步跟她跑到亭中。

      “这里离汇通楼不远,待雨小一些,去汇通楼将衣服换了吧?”娄和羡走到亭中,低声征求白知砚的意见。

      白知砚突然想起今日怕瑶栎落水,她特意上苏婉儿预备了三人的衣服。
      于是,她开口说道:“今日带了备用衣服,我这就回马车里换!”

      她说完,拉着苏婉儿与瑶栎快步回到了马车上。

      雨势太大,马车无法行进。
      若小雨,白知砚肯定会冒雨赶车。

      马车本就狭小,三人花了许多时间,才将衣服换好。

      白知砚动作最快,换完衣服后,她轻轻掀起一点点布帘,悄悄看着不远处的娄和羡。

      他笔直地伫立在亭中,似乎是在欣赏眼前大雨倾盆的美景。

      白知砚抿了抿唇,陷入纠结。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他。
      但她又深知衡王之事,娄和羡帮了大忙,她应该要去感谢才是。

      千言万语皆堵在喉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有些伤口,即使好了也会留下疤痕。
      很不巧,白知砚就是瘢痕体质。

      夏季的马车里本就很热,加上此刻地面升腾的水汽就更加闷热了。

      白知砚打着方才娄和羡手中的伞,走向他。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势明显小了,山水之间萦绕着朦胧的雾气。

      白知砚从雾中走来。

      她将伞递给娄和羡:“今日多谢娄大人相助。”

      何丹全适时退出了凉亭。
      此刻,只有她们二人。

      娄和羡目光还注视着荷塘,未曾开口。

      “衡王一事,也多亏有你帮忙,再次谢过。”白知砚有礼道。

      现在他们之间,已经要这么客气了吗?
      娄和羡整个人一动未动。

      他真的很生气。
      为了一个派去看住她的女子,差点丢了性命。
      若是真的以身入局了,他不知该如何救她,又该如何与杜百蕊交代?

      白知砚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酸涩。
      户部尚书的官袍色泽沉肃,自带官威。
      明明近在咫尺,却生出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雨彻底停了,方才淅淅沥沥的雨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归于安静。
      荷塘之上,缭绕着薄雾,粉白的荷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你我之间————”
      娄和羡缓缓开口,却被方将打断。

      “白助教!”“大司徒。”方将闯入亭中。

      “方将。”白知砚微笑着与方将打招呼。

      “白助教在亭中躲雨?”方将问道。

      白知砚回答:“本是来此赏荷,突然天降大雨,这才如此。”
      她理出未干的头发,展示给方将看。

      “方将,你为何在此?”白知砚问道。

      “我与大人在前方巡查,不知怎么大人不见了踪影,我这才找来。”方将理了理自己的官袍。

      白知砚看着方将身上的官袍,石青色的官袍衬得方将愈发英气。
      不愧是状元。

      经过衡王一事后方将不降反升,一跃成为正三品户部右侍郎。
      而眼前这位娄大人,大司徒,也升了一级,内阁次辅。

      二十几岁的内阁次辅,身负中枢权柄,自然有傲视一切的底气。

      “那不打扰你们办公事了,告退。”白知砚颔首行礼。

      方将上前笑道:“也好!白助教快些回去擦干头发,当心着凉。”

      目光送白知砚的马车离开视线,方将见娄和羡还是一动未动。
      “大司徒?大人?”方将唤道。

      娄和羡这才移动步子:“走吧!”
      方将快步跟在他身后。

      方才娄和羡陷入了回忆。
      几年前,也是这个季节。
      他与章行瑜下江南,后来又与白知砚受难,被李玉兰救起。

      为了章行瑜养伤暂时有个栖息之地,他们暂时住在李玉兰家中。

      那时正逢插秧苗的季节,白知砚与娄和羡主动帮李玉兰插秧。

      白知砚踩到深坑,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秧田里。
      后来,他为她除去腿上的水蛭,为她烧水,为她擦干头发。
      她的头发柔软,他将动作放得很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雨打荷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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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细水长流,慢热型。 一开始女主视角时几乎全文存稿,但后来有些角色突然自己长出了血肉。 所以选择了第一卷以男主的视角进行。 从第二卷开始为女主视角。 最后女主在扬州的部分将在番外以章行瑜的视角展开,因为章行瑜的视角下知砚是完美的。 感恩每一位读者朋友,求收藏,求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