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有渡》金缀

3、第 3 章 真行

　　眼下一暗，黑色的西装外套从前往后包住了她整个上半身。

　　他单手撑在门上，垂头看人。

　　时漫逅稳住心神不作他想，双手绕到后颈打结。

　　余光中那道注目的视线，存在感越来越强烈。

　　她能确定面前的人八成是醉了。

　　程渡白没有无事盯人看的喜好，至少单凭她和他的关系，他不会这样。

　　“要我帮忙吗？”

　　时漫逅也不扭捏，转身将西装往下压，露出整个后颈。

　　全程不到半分钟，紧束再度恢复，时漫逅才找回自己声音的实感：“谢谢。”

　　程渡白适时后退，“外面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姜闪和我一起来的。”

　　他解锁拉开了一侧门，“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先前的男生立于门外。

　　时漫逅停住，看向男生眼里带着审视。

　　男生会意，对着她掂了掂手里拎着的外套，“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

　　时漫逅只想快点离开，于是敷衍：“好。”

　　男生却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想追求你。”

　　时漫逅不敢置信，现如今国内小年轻的表达都是这么直抒胸臆的吗？

　　她本着速战速决的意思，干脆拒绝：“我有男朋友的。”

　　然后绕过人离开。

　　走了几步，与迎面过来的周京和姜闪打了个照面。

　　姜闪瞬间快步到她的身边：“打你手机不接，跟我玩捉迷藏呢？”

　　时漫逅知道她嘴上轻松，发现她不见了，一定担心坏了。

　　“手机可能误触静音了。”

　　周京有点意外出现在时漫逅身边的男人，挑了下眉，“程总，又见面了。”

　　程渡白颔首应下，视线回到时漫逅身上，“先走一步。”

　　“好。”

　　姜闪抬手去拽时漫逅肩上的男士西装，“什么情况啊？这是换攻略对象了？”

　　时漫逅将手上的蜂蜜奶怼到她嘴边，“说什么酒话。”

　　周京落在两个女生身后，目光追着时漫逅若有所思。

　　时漫逅今天喷的香水量不少，西装外套多少沾染上了。

　　和程渡白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许久以前，他的朋友圈也是几个月前的动态。

　　很多东西都没有更新。

　　她趁着等周京取车的时间给人发了消息：【衣服我干洗完再还给你。】

　　对面回得快：【嗯。】

　　时漫逅猜想他人是不是还没走：【你还在喝酒吗？】

　　等了一会儿，

　　D:【问这个做什么】

　　直到坐上车，时漫逅也没有回复消息。

　　她想她一定也是有点醉了，她有什么立场去这样问别人。

　　她早跟程家的人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当年宣布解除她和程兮婚约的时候，她的失魂落魄不作假。

　　小姑隔着电话都感受到了，问她：“真的那么喜欢吗？”

　　“是啊，喜欢的。”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那一年小姑在国外也过得艰难，公司内斗小姑受到牵连，被行业排挤被迫失业。

　　她顶住压力，毅然把她接到了英国。

　　她可能永远也忘不了那年的冬天，因为无法预支下个季度的房租，房东老太太断了她们房间的暖气，小姑抱着她蜷缩在床上，那是她第一次见小姑落泪。

　　蜂蜜奶已经完全冷掉，她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口腔直达胃底。

　　手机里多出了一条动态提醒，是熟悉的头像，时漫逅没有迟疑点了进去。

　　但是没有，她上滑刷新动态，依旧没有。

　　她又点开刚才的聊天界面，碰了一下那个头像。

　　界面没有跳转至资料页。

　　而是多了一条浅色的小字。

　　【我拍了拍“D”】

　　她赶紧又点了两下，撤回了。

　　好险。

　　结果下一秒手里的手机震动，新消息将方才的聊天记录顶了上去。

　　D：【？】

　　时漫逅关掉聊天界面，直接装没看见。

　　回到住处，她洗漱完看时间还早，又开始软件的性能测试。

　　时钟频率低，达不到预期的存储性能。

　　就这样又消磨了两个小时，她没忍住还是点开了聊天界面。

　　编辑好消息点击发送：【程兮昨天怎么没来？】

　　熄灭屏幕，她便心安理得等消息。

　　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可以私下聊。

　　翻个身的功夫，新消息弹出来：【？是想问我这个？】

　　这人怎么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也许是衣架上挂的西装给了她勇气，她的发言愈发大胆。

　　man:【不能问吗？】

　　D：【关心他男朋友不介意？】

　　她说的借口而已，他不会还当真了。

　　man:【我没有关心他，也没有男朋友。】

　　man:【我只是想确认接下来的接洽，是程兮负责还是你。】

　　等了几秒，专属的语音铃声咋响。

　　她缓了缓，单指点开接听。

　　“是我负责。”

　　熟悉的嗓音瞬间填充整个房间，她的呼吸不住往下。

　　“还想问什么？”

　　这话乍听上去好像挺大方，但她刚才问的问题，他基本没有正面回答过。

　　时漫逅和他打商量：“问什么都会说吗？”

　　“嗯。”他答应得干脆。

　　嘴角上抬，时漫逅从床上坐起，认真思考应该先问他那个。

　　房间里实在安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杂乱却有序，是她对着这个人独有的心跳频率。

　　夜里下了场雨，潮湿的空气从大开的阳台涌进室内。

　　手机屏幕还是刚刚的界面，通话时长显示十分零六秒。

　　手边是一个小时前订的外卖，他尝过一口就没再碰。

　　太甜。

　　她的头发比半年前的长了些，染回了茶棕色，眉形也换了。

　　只香水没换，还是玉龙茶香。

　　时漫逅失眠了，她把这归功于没倒过来的时差。

　　她和姜闪约好，今天去帮小姑提货。

　　“Reooj Pj”是英国的一个小众品牌，小姑看上了一条裙子，刚好国内有货，她给了时漫逅sale的联系方式。

　　这个品牌的线条和色彩设计比较大胆，褶皱斜裁的对撞有种特别的感官刺激，加上受小姑的影响，时漫逅衣柜里也有他们家的衣服。

　　除了小姑要的裙子，时漫逅又添了两件外套。

　　姜闪也看上了一件上衣，几分钟前帮忙出去刷卡的sale返回，脸上带着歉意。

　　“十分抱歉，您刚才选购的商品目前库存不足。”

　　“是哪一件？”时漫逅想着要是自己看上的那些没有就算了。

　　sale还是维持半欠身的姿势，显露出的歉意更深了些：“全部都不足了，实在抱歉。”

　　时漫逅摇头，质问她：“你们家在国内，同件商品需要竞价是吗？”

　　时漫逅在国外曾有耳闻，有些小众品牌，为了噱头会制造饥饿营销。

　　等客人到店选购好商品，就会被通知库存不足。

　　为了意气用事，抑或是为了心头好，客人会出更高价买下。

　　她抬眼寻找贵宾区，然后快步过去。

　　换好衣服的姜闪也跟了过去。

　　贵宾区里有两个人，男人半蹲着在给沙发上的女人整理鞋带。

　　女人虚虚瞧了她一眼，仿佛时漫逅是闯入她家客厅的不速之客。

　　“漫漫，这么巧，你也来买衣服。”

　　她刚才挑的几件衣服就躺在女人右侧沙发上，真是够巧的。

　　程兮站起身，“漫漫，好久不见。”

　　时漫逅的视线锁住江子妤，淡淡开口：“衣服你很喜欢？”

　　江子妤努嘴古怪笑了一下，“不喜欢呀。”

　　然后她接过sale递到手边的剪刀，抄起外套领口就剪，之后是裙子的袖口。

　　几件衣服被她剪得面目全非。

　　时漫逅眉头蹙起，“不可理喻。”

　　拽上姜闪就往外走，姜闪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收回视线。

　　sale也识趣立刻退了出去。

　　一时间贵宾室又只剩下两个人。

　　剪刀带着不小的力度砸碎了墙面的全身镜，“你心上人都跑了，你不去追吗？”

　　程兮与她对视，“别闹了，行吗？她和公司还有合作，闹僵了对谁好？”

　　江子妤不依不饶：“国外那么多家公司，就非得找她在的公司吗？”

　　“我不是没去吗？以后也不会再管，全权交给哥了。”

　　江子妤虽心里依旧不平，但知道凡事都有个度，程兮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哪怕再喜欢她，也禁不住她这么胡来。

　　于是拉住程兮的手主动示弱：“你知道的，我性格从小就敏感，我太喜欢你了所以会控制不住，你就不能体谅我点。”

　　“而且，如果我们早点完婚，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没有安全感了。”

　　程兮轻叹气，托住她环上腰的手臂，“你乖点吧，标书的事情还没完，等会儿你自己先回去。”

　　江子妤：“你又要去程哥那儿？晚上还回来吗？”

　　程兮望着出口出神：“不回了，太晚了你自己先休息。”

　　“你一个月要歇在他那儿几次嘛？有什么事你们就不能在公司谈完吗？”

　　这两天因为下雨，气温降了好几度，时漫逅这侧的车窗全开着，晚间的冷风贴着她的右脸直往衣口里灌。

　　姜闪靠过去替她关上了半截窗，“漫漫，小心冻感冒了。”

　　发神的时漫逅找到了支点，靠到她的怀里，被姜闪一把搂住。

　　“不哭不哭，我们漫漫最乖了。”

　　时漫逅没有应承她的打趣，刚才的那种情形，以往不是没有过。

　　江子妤每每发作起来，她必是首当其中的承受者。

　　舅舅舅妈维持着她作为时家小姐的体面，她再有多余的怨怼就是不识好歹。

　　那个时候明面上程兮还与她有着婚约，话里话外都是让她不要和江子妤计较的意思。

　　起先每次出去，都有时漫逅陪着，当然还有程渡白。

　　后来就总是程兮和江子妤单独出去。

　　她的失落江家人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是看着。

　　约会回来的江子妤心情好，会拉上她绘声绘色聊当天的见闻。

　　可她一点兴致也没有。

　　事到如今，她依旧要应付江子妤的挑衅。

　　她感到十分的厌烦。

　　回了酒店，她拜托周京询问林厉是否可以把商谈时间提前。

　　约定的是三天，但她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周京回的是语音：“林厉的意思是他说了不算，要改时间得程总点头。”

　　程渡白的西装还在衣架挂着，原本她暂时还没有送干洗的打算，她有贪念，想再多留几天。

　　找到人她快速编辑消息：【明天有时间吗？我把衣服还给你。】

　　D：【嗯，几点。】

　　这是让她定时间了，man：【十一点可以吗？我想请你吃饭。】

　　她等了几分钟那边才再次回复消息。

　　D：【想吃什么。】

　　man：【我都可以，顺便聊聊合同。】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就像石沉大海。

　　等时漫逅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聊天框也收到了新消息。

　　D：【真行。】

　　发送时间是凌晨的二点十三分。

　　时漫逅还没有混乱到把这话当夸奖。

　　吃完早饭，她叫了上门寄洗服务，收件地址填的程氏大楼，电话填的程渡白的号码。

　　下午三点，小程序上显示件已经签收。

　　直到晚上九点，也没有新的动静。

　　很显然，对方比她沉得住气。

　　一直是如此，谁认真谁就输了。

　　她拿枕头盖住头，低低喊出声：“程渡白！”

　　第二天她和周京按照习惯提前一个小时到达。

　　从她上车，周京看她的次数就比往常频繁。

　　到了程氏十六楼的会议室，他干脆撑着头盯她看。

　　时漫逅睨他：“干嘛？”

　　周京嘴角牵起弧度，“好奇。”

　　“什么？”

　　周京视线上上下下镀了个来回，“你平日里上班不穿这样的。”

　　时漫逅虽然人长得漂亮，但在工作场合的着装却有着刻板印象。

　　衬衫加半身裙，或者西装。

　　头发一般束起或者盘住。

　　今天她里面单穿了一件水墨系的挖肩连衣裙，淡色的外套被她放在身侧的座位里。

　　头发自然垂落，妆也比日常浓。

　　时漫逅偏头扶住一边的脸冲他笑，“不好看吗？”

　　周京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太好看，我担心待会儿会议室里的人分心。”

　　“哒哒！”敲门声突兀响起。

　　时漫逅和周京循声看去，一前一后站了起来。

　　程渡白为首，林厉稍后，几十人鱼贯而入。

　　时漫逅余光装着人，确定那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轻巧回视，视线相撞后，程渡白便移开。

　　不一会儿，时漫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按压上拇指解锁。

　　D：【衣服好像没洗干净，玉龙茶香？】

　　她在惊诧中抬头，程渡白现在身上穿的。

　　就是在酒吧借给她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