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有渡》金缀

4、第 4 章 来十一楼

　　她暗暗压下心头的疑虑，放回了手机。

　　和程氏的人数相比，公司派她和周京来，的确有点轻慢的意味。

　　她现在有点理解，那天程渡白强调的“团队”是什么意思。

　　免去了客套，林厉请示后便开始。

　　投屏上放的是早先那份修订后的方案。

　　“我们之所以选择EQ，是因为EQ的思维体制一直处于更新换代，对于终端验证和最终的应用，相关部门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周京心头一紧，头天的饭局，原来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鸿门宴在这里。

　　林厉话落，就有一个男士出声：“我有注意到，你们的验证时常大改，甚至是项目的后期，如果真的到了应用阶段，你们怎么保证线上的稳定？”

　　周京觉得对方这样说就有点贼喊捉贼了，“验证大改是因为设计需求的更改，”

　　“以及需求的不合理，所产生的设计bug，这是不可控的。”

　　周京这话也没毛病，但是毕竟这是甲方爸爸的地盘，就差直接说是因为你们无理的要求，才导致我们工作时效低。

　　时漫逅递给他一个眼神，周京心领神会。

　　时漫逅接起了话茬：“刚好这块我有参与，验证大改，无数次迭代回归，千千万万次，过程枯燥也乏味，都是为了最终生产出合格的芯片，”

　　“再多的bug，再多的验证，都是为了应用服务，所以再多都不为过，我想这也是贵司选择我们的理由之一。”

　　程渡白眼里染上几丝笑意，她的话里有话。

　　仿佛程氏是多难缠的甲方，而作为EQ的员工她任劳任怨。

　　有了前面的这次交锋打板，剩余的人心里都门清，EQ派来的两人都不是草包。

　　尤其是那个女工程师，说话滴水不漏，只说七分满，看似留了三分余地，但是话里话外都在据理力争。

　　关键是形象还亮眼，让人总忍不住侧耳倾听。

　　会议在十二点结束。

　　合同的签订定在下午的二点，因为对国内的流程不了解，时漫逅没有多想。

　　周京和朋友约了饭，时漫逅便在附近找了一家店随便应付下。

　　等了二十分钟，吃食便上齐了。

　　一个芝士意面，一份碳烤蔬菜。

　　时漫逅尝了口蔬菜，上面有烧烤料，加上番茄酱，口感丰富，意外的好吃。

　　她掏出手机准备拍给姜闪，身后一桌的谈话便传到了耳边。

　　“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你呢？”

　　“我鼻子不是很灵敏。”

　　“是玉龙茶香，我确定，我就坐在第二排，一上午都闻到了。”

　　时漫逅手里的动作一顿，靠着沙发的背瞬间打直，她挪动坐姿，贴着桌子边沿。

　　“不可能吧，是不是女朋友的？”

　　“我觉得很有可能，出门的时候用错了女朋友的，也不是没有。”

　　“正常的，我和我男朋友的香水经常混着用。”

　　“那你们说这是又换了一个，还是原来的那位？”

　　“哦，你是不是说情人节那天上他车的女人？”

　　时漫逅留下小费，拎包起身离开，没有再听。

　　她找到昨天下单的寄洗服务，原来勾选掉了清洗。

　　衣服根本就没有送过干洗。

　　她虽然现在并不想和他联系，但出现这种问题，她都有必要告知对方。

　　man：【抱歉，衣服是没有洗过的，是我的问题，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她在马路边站了几分钟，对方回复：【没事。】

　　man：【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这次过了很久，她才收到消息。

　　D：【嗯。】

　　情绪积攒到一个度，却没法发泄，她整个人郁闷到了极点。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会议室换了一个，程氏一行三人，在时漫逅正面对坐。

　　她看了人一眼，还是那件黑色西装。

　　周京觉得时漫逅有点不对劲，表面不卑不亢，但他和她搭档时间长，他轻易就看出来了。

　　时漫逅整个人目前绷着一股劲在，而且对话中一直避开与那位程总的相视。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场合她一直比谁都游刃有余，时向雪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夸她，撑得起大场面。

　　不应该像个初出茅庐的拧巴丫头。

　　周京无它法，只能从旁担待协作。

　　好在合同终是签了，一切尘埃落定。

　　林厉提出来晚上有庆功宴，本来就只有她和周京，她如果不参加，作为合作方实在说不过去。

　　她只能违心地答应。

　　时间比较充裕，她回酒店换了身衣服。

　　等坐上周京的车，那股玉龙茶香终于消失。

　　中央扶手箱有瓶香水，时漫逅朝车后喷了一泵。

　　周京睨她，“这我基本不用，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用。”

　　时漫逅便用了，是柚子和柠檬。

　　依旧是第一天的“香澜”。

　　不同的是，这次用的是普通的商务包间，一层楼里有好几个。

　　周京和她到的稍晚，里间坐了不少人，最上边的人不是程渡白。

　　林厉客气向她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小程总。”

　　周京粗略打量他，上首的小程总似也在俯看他。

　　这个人比程渡白气势更甚，但凌厉不够，说是老板，更像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您好，往后多多关照小程总。”

　　场面话少不了，时漫逅从简与他点头示意。

　　因为就剩下那两个位置，时漫逅和程兮隔着一个林厉的位置，周京在她的身边的座位。

　　林厉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但今天他多次起了话头，身边的女人都是三言两语就终结他的话题。

　　果然，事办成了，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渐渐地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菜过五味，时漫逅手机亮了。

　　D：【来十一楼。】

　　时漫逅在九楼，但她没准备上去。

　　周京瞧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以为是有工作上的变动，凑上前问：“怎么了？”

　　时漫逅捧住手机往怀里推，“没什么。”

　　过了一刻钟，

　　D：【有人灌酒？】

　　时漫逅看完还是没管。

　　对面的消息还在继续。

　　D：【需要我进来吗？】

　　时漫逅：……

　　她靠着椅背打字：【程总有什么指教？】

　　对面言简意赅：【西装。】

　　D：【我在B2等你。】

　　这是点她白天说的赔偿呢。

　　时漫逅瞟了眼时间，也陪了这么久了，她拿好东西和周京交代了一声就往外去。

　　下到B2层，她一眼就看见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副驾驶门开着，他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椅背。

　　时漫逅坐下后，习惯使然关上了车门。

　　因为车里的空间密闭，再加上他半包围似的姿势，时漫逅一时有点没适应。

　　一副等在这儿许久要找她算账的架势。

　　呼吸有一瞬的挤压，时漫逅先发制人：“干嘛？”

　　“吃好了吗？”

　　字音贴着她的耳廓滚落，她被烫到。

　　“嗯。”

　　程渡白点头，“今天不高兴了？”

　　其实两个人目前还算正常的社交距离，但无形中时漫逅能无限放大他的五官。

　　还有他磁沉的嗓音。

　　几寸开外他的嘴唇在动，他问她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她有点失控。

　　她以手作靠，坐直了点，他的五官又放大了些。

　　“我……”

　　放置在仪表台的手机持续震动，程渡白两指翻起手机看了来电显示。

　　只是关了震动，他没接。

　　等他回视，时漫逅的视线又黏了上去。

　　手机再次震动，程渡白放下左手划开了免提。

　　熟悉的女声从扩音喇叭溢出。

　　“程哥，你们结束了吗？”

　　是江子妤。

　　他皱了下眉，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轻音乐托着那道急切的女声，一起传到时漫逅的耳朵。

　　“说事。”

　　时漫逅不由自主去看他现下的神情。

　　那边显然被他的语气惊到，再度开口倒平静了点：“我打程兮的电话他一直没接，最近几天他都没回家，我知道他是和你在谈工作，如果方便的话，程哥你能让程兮过来接下电话吗？麻烦你了。”

　　原来是这样，程渡白对江子妤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像方才不耐的情绪少见，时漫逅心想类似这种的，江子妤应该没少“麻烦”。

　　想着她下意识勾了把头发，不曾想挂住了耳环，疼得她惊呼一声。

　　程渡白瞬时俯身过来，“出血了。”

　　他突然凑前，时漫逅心差点跳出来，声音低到不能低：“没什么，勾了一下。”

　　“程哥你有事先忙，不麻烦你了。”说完那边立马收线。

　　“在车上等我。”说着他揽上西装下车。

　　等程渡白离开，时漫逅才后知后觉蔓延的痛感。

　　车里响起她的嘶气声，她翻开化妆镜，真的流血了。

　　抬头的瞬间，迎车走过来的几个人进入她的视线中心。

　　她丢掉化妆镜就滑到了座位底下。

　　一行人向这边靠近，驾驶座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就说是程总的魅影，你非不信。”

　　“你去打个招呼，要是程总出来了我就信你。”

　　“你怎么不去，要去你先去。”

　　“你是不是喝大了，车里根本就没人，你和鬼打招呼呢。”

　　等了一阵，时漫逅也不知道人走了没有，但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躲的，就不能是甲方体恤乙方，顺道送一程的关系吗？

　　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出来，驾驶门开了。

　　人强势进入，男人的膝盖擦过她的半边脸后停住。

　　下一秒，脸被人双手托捧，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