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夜潮暗涌 ...
-
姜严和周珩并肩穿行在昏暗的连廊里,出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光亮,嘈杂撞在墙面形成模糊的回声。
通道有些狭窄,姜严无意中撞到好几次周珩肩膀,距出口还剩半截时,周珩侧身走到他身后,拉开距离。
姜严注意到他的动作，什么也没说。
连廊外的小卖部的光亮涌入视野。明明只过了短短几秒钟，天空却变了副模样。刚才还炽烈耀眼的阳光突然暗下去，云朵遮住缺口。
“是不是要下雨了?”路过的学生抬头看了一眼天。
姜严转身问周珩:“一走去食堂吃个饭吗?”
周珩点头答应,两人一齐绕路往食堂走。
体育课下课就到大课间,整整半个小时够他们吃完一顿晚餐。平日里的这个时候,食堂饭菜的浓郁香味都会随顺着风飘过来,可今天先到的却是一阵乒乒乓乓的敲打声。
食堂一楼门口停着一辆黄色的工程车，空地上架起四根柱子,装修材料整整齐齐地堆在一边。
他们从小门绕进去,姜严边看工人装修边评论道:“这是要拓宽一楼食堂吗?”
“你说什么?”敲打声震耳欲聋，周珩完全听不见，蹙着眉摇摇头。
“我说——”嘴唇贴近周珩的耳朵,姜严扯开嗓子,温热的吐息与声音一起撞上耳廓，“学校这是打算拓宽一下一楼!”
这回周珩听清楚了,他轻轻颔首,姜严才意识到两人贴得太近,连忙撤开去找窗口排队。
周珩原本有些僵硬的躯体慢慢放松,排到姜严身后。
姜严打完饭先去找位置，周珩紧随其后报菜名,阿姨按他的要求打好菜,在窗口上方的刷卡机背后输入价格。
他拿起饭卡按在感应区上,红色的数字变成一串乱码。
“你饭卡钱不够了。”阿姨提醒他。
“这菜不是只要七块二?今天涨价了?”
周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饭卡充钱,手机不在身边,卡里余额只剩七块九。他本来计算好这点钱可以吃到的菜价,谁知阿姨输的价格已经超出预期。
阿姨没听清男生在嘀嘀咕咕说什么,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哪里涨过价,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走开让下一个同学先打。”
周珩只得退一步:“那您帮我把鸡肉拿掉。”
阿姨正要拨菜,一只拿着饭卡的手伸过来:“等一下阿姨,我帮他付。”周珩偏过头,看到姜严不知何时又走到打饭区,衣服袖口停在纤细洁白的手腕,蓝色的饭卡被捏在指尖中央。
“不……”
周珩正想说不用,姜严竖起食指停在嘴边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阿姨用不知道哪个地区的方言吐槽了几句,重新输入价格,这次总算是刷卡成功。
姜严特地找了个离外面搞装修很远的位置,即便如此,那轰隆隆的掘地声还是有些影响胃口。
“我下周还你。”周珩突然开口。
姜严只看到他做出来的口型:“嗯?”
“我下周把饭钱还你。”周珩提高音量。
“没事儿,这点钱而已,不用惦记着还。”他话锋一转,“诶,你饭卡里是没有钱了吧?难怪刚才没刷成功。”
姜严说完停顿几秒，发现周珩根本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他才倏然回神，简短地答道：“没，吃饭吧。”
吃完饭，从小门出去放碗，绕去食堂另一侧的洗手池太远，两人只得从停车场后的小路返回教室。
天越来越暗，黑云翻墨，压抑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你嘴巴这里沾着东西。”
姜严闻言伸手抹了一下嘴，周珩却说还有。
“哪啊？”
周珩看着姜严搓捻指尖，低头凑近伸出手。
姜严下意识屏住呼吸，注视着那只手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大，在即将触碰到他的脸颊时突然停下，隔空点了一下他嘴唇的上方：“这里。”
“噢。”
姜严身体稍稍后仰避开周珩的手，自己弄掉米粒，眼前闪过周珩收手时的残影。视线追过去时对方已经直起腰退开半步。
他怔愣片刻，还以为周珩伸手过来时是要帮他。
预备铃响，路上的学生加快脚步，等回到教室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示意几个迟到的人赶快回座位。
“安静下来，拿出大本练习册。”
话音刚落，一滴雨突兀地掉在窗台，随后淅淅沥沥织成丝线。
“呼噜……”
寝室里响起几声断断续续的鼾声，周珩在床上睁开眼睛。
眼皮隐隐发痛，瞪着天花板也看不出来现在几点，他翻了个身放轻手脚从床上爬下来，踩到下床床沿时弯下膝盖，伸长一条腿把翻倒在远处的拖鞋勾到床边。
双脚落在实处，周珩偏过头。
姜严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子一半盖在身上，一半挂在床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他收回视线，走去拉开阳台门。
等周珩上完厕所回来，被子的大半部分已经掉在地上，姜严换了个睡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跑酷，他身子侧趴着，一只脚压住被角，离掉下床就差一个翻身。
走近一看，衣服褶皱重重叠叠堆在一起，下摆往上掀，露出一抹浸在阴影里的腰。
这么睡估计要着凉。
周珩弯下腰抓住掉落的被子正想往姜严身上盖,见他睡姿太危险,又不得不放下被子腾出手来给鱼翻面。
他轻轻扣住姜严肩膀往后扳。
“嗯。”
一声轻哼从鼻腔冲出,鱼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周珩连忙放开手不敢动。
姜严小幅度地翕动几下鼻翼,伸长一条腿串在床外,依旧做着春秋大梦。周珩这才一点点地将人挪回枕头上。
往下看还有被他蹬掉一半的袜子。
周珩一只手环住姜严的脚踝，另一只手捏住袜子往上一扯，如法炮制地将另外一边也套好。他将姜严的双腿摆整并拢,正对上床躺板板,全身上下除脑袋以外都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掖好脖颈处的被子,周珩正要抽手,一个比他的手温暖得多的东西猝不及防握住了它。他几乎感受得到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手指，每一根都带着难消的热意。
睫毛颤动了一下,周珩手指一蜷就打算把手收回,包裹着的热度一点点从手背抽离。
还剩指尖,周珩突然停下动作,视线定格在姜严的脸上。
安静睡着的时候比平日里少了点鲜活,即便如此,鸦羽般纤长的眼睫,被无意识舔了几下的嘴唇还有眼角那颗黑色的痣,都被他一点点描摹,忍不住伸手碰一碰。
如果这时候姜严或是寝室里的其他人醒来看到他一副着了魔的模样,会不会认为他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几天跟姜严相处种种。明明上周还躲着他,不靠近不交流,自己甚至打算退回刚认识那会,等对方想好了再说。
谁知只是短暂分开几天,姜严像突然变了个人,仿佛那段时间的逃避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虽然姜严靠近他的同时还有所保留，但比起疏远，现在这种状态倒算得上是一种改善。只不过他期不期待这样的变化就是另一个问题。
周珩凝视着姜严的睡颜，情绪呼啸着涌上来，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姜严的头发，细软的发丝挠着掌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要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堵在喉咙口。心脏被捶成一片一片，舌底漫上的酸涩快要压抑不住。
真要折磨死他了。
翌日，姜严边拿毛巾洗脸边对着正刷牙的周珩吐槽：“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
周珩拿着牙膏的手一顿。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问：“什么噩梦？”
“我站在一块陆地上，四面八方都是水，一群水鬼伸长着胳膊想把我拖下去。我记得……”
姜严拧干毛巾，把它挂在钩子上，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还抓住了其中一只水鬼的手。”
周珩：“……”
不好意思,你抓的那只水鬼就是我。
口腔里残留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周珩盯着水池里的泡沫顺着排水口流下去，喉结一动，示意姜严继续往下讲。
“我正抓着它的手，谁知道它自己突然跑掉了，没过多久就开始放起床铃。”
“水鬼还怕你。”
“真碰到早吓死了好吗，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身上的被子竟然盖的好好的，前几天被子要么被我蹬到地上，要么被我盖在脸上。”
“你睡相还挺差，”把人捆成粽子的周珩一脸坦然，开水龙头清洗一遍漱口杯。他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在梦里学武功？”
姜严：“……”
他提高音量：“等我哪天将武功秘籍研读完拿你试试刀。”
“行。” 周珩弯了一下嘴角。
这时，舍长走进来摆桶打断两人的对话,周珩放好漱口杯跟在姜严身后回寝室。
接下来这几天姜严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美丽了不少,就连听到距离月考只有一周左右这个消息也没影响他的心情。
齐梁锐:“?”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姜严:“你说啥?想快点考月考?”
姜严拿着扫把戳了戳宋明均的椅脚轰他起来,头也不抬地回答:“早考早超生,我还想放月假。”
“得了吧,你都复习完了当然不怕,我还求它别考呢。”
谭括不在,邵斌胆大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结束完一局游戏,他点开某音。
“哪里复习完了,按我现在这进度去考还能有分不。”姜严反驳。
宋明均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可是知道你上学期期末考了班级第五的人。”
“狗屎运而已。”
“诶,你们来看看这个!”
邵斌大叫一声,宋明均和齐梁锐立马围到他身边,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
手机里传来一个操着本地方言的声音,齐梁锐看着看着突然抬起头看向姜严。
“在看什么?”
姜严放下扫把走过去,齐梁锐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姜严拨开宋明均和邵斌的脑袋去看手机。
他的眉头突然皱起,随着视频进度条的推进越蹙越紧。
视频内容显然是有人随手拿起手机边说话边拍下来的,里面的人有些模糊。等拍摄人移动位置，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人露出半边脸,姜严从那有些糊的眉眼认出女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夜潮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