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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烽惑 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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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姜序望着白御择远去的背影,指节深深陷入粗糙的树皮。凉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他这才惊觉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白御择温热的呼吸似乎还停留在耳畔,可眼下只剩空荡的边境线与远处若隐若现的营火。
丑时三刻,更鼓声沉沉地漫过砚国军营。姜序褪去玄银龙袍,换上一袭素色劲装,墨色披风。帐外值守的士兵瞥见帝王深夜出行,喉头滚动着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翻身上马,白马嘶鸣一声,踏着碎月疾驰向平江白营。
江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白营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赤色长龙。姜序翻身下马时,守营的士兵早已躬身迎上:“砚王陛下,我王已恭候多时。”他跟着士兵穿过层层营帐。发现白营规制浩大。
推开主帐雕花木门,姜序目光扫过周围,却不见半个人影。猛然,突然有温热的气息贴上后颈,腰间瞬间被铁臂扣住。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白御择的声音裹着笑意:“让忆卿久等了。”
姜序僵在原地,“白营戒备森严如铁桶,”他偏头避开颈间的呼吸,“徐国斥候连营墙都摸不到,在此演一出‘私情争执’,岂不是白费功夫?”
白御择低笑出声,掌心贴着他的腰线缓缓上移,在锁骨处轻轻摩挲:“越是滴水不漏,才越容易让人起疑。”话音未落,他突然扣住姜序手腕,往帐外走去。夜风卷着江水的腥甜灌进衣襟,两人穿过茂密的芦苇丛,脚下的草茎沙沙作响,转眼便到了韶华江边。
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碎银,清冽的水流冲刷着岸边卵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对岸徐国营帐灯火通明,人影如蚁群般穿梭,隐隐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白御择揽住姜序肩头,指尖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忆卿瞧,严于季怕是今夜要把营寨翻个底朝天。”
姜序望着对岸明灭的火光,喉结滚动:“睡不着的……何止他一个。”话音未落,芦苇丛中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草叶剧烈晃动。白御择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在他腕骨上硌出青白。两人对视刹那,姜序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常年浸在权谋里累积出的警惕。
姜序垂眸盯着白御择交叠的十指。对岸徐国的火把在江面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映得白御择眼底的笑意愈发幽深:“忆卿可还记得,你曾说韶华江的月色最是温柔?”
“此刻无心赏月。”姜序不动声色抽回被对方覆住的手。他望着粼粼江面,将话题引回正事:“徐国斥候若今夜来探,定会注意到白营守卫比平日松懈三成。”
白御择倚着树轻笑,靴尖随意拨弄脚边碎石:“正是要他们看出破绽。”他突然凑近,温热呼吸扫过姜序泛红的耳尖,“你可知徐国细作最擅捕风捉影?昨日你我在砚营争执的消息,此刻怕是已经传到严于季耳中。”
姜序指尖微蜷,想起前日周临故意挑衅时,白御择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别开脸,声音冷了几分:“白王倒是算计周全,连我的部将都成了棋子。”
“棋子?”白御择低笑出声,抬手抚过姜序垂落的赤发,“若真把你当棋子,就不会如此真诚待你,等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对方发尾,“忆卿总说利益至上,可你为何……”
“够了!”姜序猛地挥开他的手,“白玄奕,别拿陈年旧事混淆视听。”他后退半步,赤色长发在夜风里扬起,“你我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少拿儿时情谊说事。”
白御择的笑意骤然凝固,瞳孔深处翻涌着暗潮。他突然扯开衣领,颈间赫然露出一道半寸长的疤痕——那是半月前替姜序挡下刺客飞镖所留。“各取所需?”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这道疤,你又打算用多少城池来偿还?”
其实脸上本没有伤疤,而在月光下却也看不见。
姜序望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喉间泛起苦涩,他却冷笑出声:“白王想要城池?等打赢这场仗再说!”
“姜忆卿!”白御择暴怒,一脚踹翻身旁石凳。碎石飞溅间,他猛地扣住对方手腕按在树上,“你就非要装得这般铁石心肠?”他的气息灼热,“还记得那日,你偷偷塞给我的那碗姜汤吗?”
姜序的牙齿深深嵌入白御择虎口,血腥味在齿间炸开的瞬间,对方闷哼着松开了钳制。他踉跄后退,发冠滚落时带起几缕赤发,在月光下宛如断裂的红绸。
“白御择,别以为我真能任你拿捏!”姜序抹去嘴角血液。他望着白御择眼底翻涌的暗火,冷笑愈发森然:“若不是看在璃王促成三国结盟的份上,若不是为了共抗徐国……”
“所以我于你,不过是结盟的筹码?”白御择弯腰拾起发冠,鎏金纹路在他掌心扭曲成刺目的光。他忽然逼近,气息裹挟着怒意扑面而来:“姜忆卿,你敢再说一次?”
夜风掀起姜序的墨色披风,露出内衬暗绣的砚国山河纹。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白王若要答案,不妨去问严于季——他营中细作,想必很乐意听你我如何因私情决裂。”说罢猛地转身,长发扫过白御择胸前的银纹,那是他精挑细选后送与对方的袍子,此刻却刺得人眼眶发烫。
芦苇丛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姜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白御择的怒吼混着江涛传来:“姜忆卿!你若敢走出这三步——”话音戛然而止,只剩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怎么,白王还想强留?”姜序未回头,声音却已染上鼻音。腰间突然一紧,白御择从背后将他扣进怀里,下巴重重抵在他发顶:“你我之间,何时轮到璃王来做判官?”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忆卿,你当真要将我们的情谊……”
“情谊?”姜序猛地挣脱,转身时发丝扬起抽打在对方脸上。他红着眼眶指向对岸徐国明灭的灯火:“你可知严于季昨日已截获我军粮草路线?若不是为了大局,谁要陪你结盟!”
白御择僵在原地,手中发冠的流苏垂落,轻轻扫过姜序颤抖的手背。许久,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出口的话。月光照亮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脆弱,却又被冷笑迅速掩盖:“好,砚王。你既如此清醒,便莫怪我也……”
“不必说了。”姜序弯腰拾起发冠,指尖抚过内侧刻着的“忆卿”二字,忽然用力将它系在白御择腰间,“此物便当是结盟信物,等击退徐国,我自会来取,那时,我们情谊便尽了。”转身时墨色披风猎猎作响,他快步踏入芦苇丛,直到江风彻底吹散身后传来的叹息。
白御择望着姜序消失的方向,伸手触碰腰间还带着体温的发冠。对岸徐国的巡夜梆子声遥遥传来,惊起一江寒鸦。
“若真能只谈利益……”他自嘲地笑出声,将披风狠狠甩向江面。布料在空中展开,如一只折翼的黑鸟坠入滔滔江水,“忆卿,你我又何苦这般折磨彼此?”
"哼……你无情,休怪朕无义"
芦苇深处,姜序靠着梧桐树剧烈喘息。他颤抖着重新束起长发,玄银护甲下的手腕红痕未消。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他握紧腰间佩剑,朝着砚营方向走去,身后韶华江的浪涛声,渐渐淹没了白营传来的摔杯声。
“过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