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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点将   “先生 ...

  •   “先生!先生!周先生——!”
      晨光劈开雕花窗棂时,周临被脖颈处的摇晃搅碎了好梦。眼皮黏着宿醉的酸涩,他挥开作乱的手,却听“哎哟”一声闷哼:“睡得跟头死猪似的!陛下亲自来了还不起——”
      沙哑嘟囔戛然而止。
      周临猛地睁眼。晨光斜斜掠过姜序束起的赤发,长如鸦羽的发丝被银冠绷得笔直,末端垂落的碎发扫过肩头玄银披风,随着他环胸的动作轻颤。银袍领口开得极低。
      “美人……”周临喉结滚动,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抓那抹艳红。姜序反应极快,侧身躲过的同时袖中甩出软鞭,鞭梢擦着周临耳畔缠住床柱。惯性让他踉跄半步,身后小侍卫“啊”地撞上屏风,碎玉般的声响里,姜序冷嗤:“退下。”
      殿门“吱呀”闭合。姜序垂眸睨着赤脚踩在青砖上的周临,睫毛在眼下投出冷影:“太阳晒屁股了,朕亲自来请,周先生还要装睡到几时?”
      “美人儿这扮相……”周临忽然低笑,伸手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故意凑近时带起昨夜糕点的甜香,“束发配银甲,莫不是专程来勾我魂儿?”他指尖擦过姜序腰间佩剑,“可惜——”话音未落,后腰已被软鞭抵住,推着他踉跄几步。
      姜序转身时披风扬起霜雪般的弧度:“收拾利落,半刻后校场点兵。”
      校场铁栅被晨光镀成金红。姜序踏上三丈高台时,十三万将士的议论声如潮水退去。他攥着诏书的指节泛白,听见身后萧捷摇扇轻笑:“陛下,时辰到了。”
      “今日点兵——”姜序顿了顿,“非为开疆拓土,实乃保家卫国!”他的声音撞在校场石壁上,惊起檐角栖息的白鸽,“砚国山河寸土不让,尔等手中长枪——”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攥紧刀柄的年轻士兵,“便是百姓最后的屏障!”
      萧初上前半步,铜铃腰带撞出清响。传令兵展开诏书的刹那,风卷着沙尘掠过将士们铠甲上的兽首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燕霏竹!”
      玄铁面具遮住半张脸的汉子自方阵中越众而出,膝甲砸地时溅起碎石。他抱拳过顶,面具缝隙里漏出沙哑嘶吼:“臣在!”
      “封上将军,掌虎符印信,三军皆听调遣!”姜序掷出鎏金虎符,两道半块符节在空中相击,炸出刺目金光。燕霏竹单手接住,指节捏得虎符边缘凹陷,身后两万重甲兵同时振臂:“将军!将军!”
      “齐繁!”
      “封左将军!”
      束着靛蓝头带的左将军旋即单膝点地,腰间箭囊随着动作轻晃。他扯开衣襟露出左肩箭伤,疤口狰狞如蜈蚣:“末将定死守左翼,若让敌骑踏过防线半步——”话未说完,姜序已抛下鎏银令箭:“无需立誓,朕要你活着回来喝酒!”
      “黎深!”
      “封右将军”
      银白长发散开如瀑的右将军解下披风铺在地上,露出背后五道鞭痕:“此乃徐国斥候所留,臣恳请率死士夜袭敌营,以血还血!”他指尖抚过鞭痕,突然抓起诏书边缘咬破指尖,血珠渗进“策应全局”四字。校场后方传来骚动,五千轻骑兵同时抽出弯刀,映得天边朝霞如血。
      “范景澈!”
      “封前将军!”
      红袍前锋将军直接扯开铠甲,露出满背狼头刺青。他猛捶胸膛,震得锁子甲哗哗作响:“末将愿为陛下凿穿敌阵!若前锋后退半步——”话未毕,姜序抛去玄铁令牌:“留着劲儿砍徐国人的脑袋!”范景澈接住令牌时,身后三千锐卒已齐声嘶吼,震得校场旗杆嗡嗡作响。
      “路贤!”
      “封后将军!”
      白发苍苍的老将拄着枣木拐杖蹒跚出列,身后跟着百余名推车运粮的老卒。他颤巍巍捧起诏书,浑浊老泪砸在“保障粮道”四字上:“老臣曾随先帝守过三昼夜断粮战,今日便是用这把老骨头——”姜序疾步下阶,亲手搀扶起老人,将玉扳指套在他指节:“朕的粮道,有老将军守着,安心。”
      “公孙致誉!”
      “封校尉!”
      最后出列的青年校尉抱着半人高的兵书,书页间夹着干枯的艾草。他将兵书高举过顶,声音清亮如钟:“臣定以‘治军如治家’为训,若有士卒偷奸耍滑——”话未说完,姜序抛去刻着“军法”二字的竹简:“无需禀报,先斩后奏!”公孙致誉接住竹简时,身后八百新兵同时挺直腰杆,长枪如林刺破云层。
      诏书念至最后“钦此”二字,六枚将印同时坠地。燕霏竹的虎符、齐繁的令箭、黎深的血诏、范景澈的令牌、路贤的玉扳指、公孙致誉的竹简——六件信物在晨光中泛着不同色泽,恰似砚国山河的六种魂魄。
      周临刚踩着鼓点跨进校场。他故意绕过高台,在姜序目光扫来时晃了晃新得的银纹匕首,咧嘴笑道:“美人儿方才威风凛凛,可让我瞧得——”话未说完,姜序扬手甩出的令牌擦着他耳畔钉入木桩,木屑纷飞中,他听见少年帝王咬牙道:“周临,归位!”
      萧初的吼声如炸雷劈开校场:“周临!日上三竿才露面,当这是栀园后山的茶寮?”他铜铃腰带撞得叮当响,折扇狠狠点向对方鼻尖。周临却懒洋洋转着匕首,在萧初逼近时突然歪头:“萧将军昨夜莫不是数星星数到天亮?瞧这黑眼圈——”
      “够了。”姜序攥紧腰间虎符,鎏金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他望着周临腰间新添的玄色剑穗,想起昨夜那人攥着糕点说“日后教你弹琴”的模样,喉结动了动:“整顿完毕即刻出发。待你……”话尾消散在晨风里,他转身时玄银披风扫过周临靴面。
      校场深处传来萧初的呵斥,姜序却在转角猛地顿住。周临的气息裹着桂花甜香漫过来:“美人儿方才抛令牌的架势,倒像在抛绣球——”话音未落,燕霏竹的玄铁面具已撞碎两人间的暧昧。
      “陛下!”燕霏竹单膝跪地,虎符在他掌心映出冷光,“军师传讯,白王、璃王已率十万大军于平江、商都安营,催陛下速进。”他余光扫过周临,面具缝隙里迸出火星。
      姜序摩挲着虎符边缘,目光投向帝都方向:“传令三军,申时前抵达。”
      ——————
      暮色漫过帝都城墙时,扎营号子与打铁声此起彼伏。姜序立在瞭望台前,忽见几道黑影破风而来。姜逸长剑出鞘的瞬间,却被他抬手按住。
      “砚王!”为首女子甩了甩发间红缨,长枪杵地震起碎石,“咱帝都人闲不住,刀剑都磨出火星子了!若缺人手兵器——”她身后壮汉们轰然举枪,枪尖挑着新铸的玄铁箭矢。
      姜序上前半步,赤发垂落肩头:“诸位好意,朕记下了。”他指尖抚过最近一杆长枪的雕花枪杆,“待战事平定,定邀各位痛饮庆功酒。”人群轰然应诺,却在他转身时,听见女子小声嘀咕:“原以为砚王凶神恶煞,倒生得比画里还俊……”
      姜序耳根发烫,疾步走向边境。暮色里,白国水寨的灯火如星子坠河,璃国营帐的篝火连成赤色长龙。他倚着梧桐树干,望着交错的国界线出神,忽闻身后马蹄声碎。
      “忆卿。”白御择的气息裹着雪松香覆上来,指腹擦过他掌心的虎符压痕,“在想什么?”姜序要抽手,却被对方扣住手腕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玄奕……”姜序仰头时,喉结擦过白御择掌心。对方指腹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得像融雪:“你的童心誓言,可知道我等了多久?”白御择忽然倾身,鼻尖几乎擦过他颤抖的睫毛,“从你十岁说要嫁给我那日起——”
      “胡闹!”姜序偏头躲开,却撞进对方胸膛。白御择并未箍紧,只任他赤发蹭着自己衣襟:“徐国斥候必来探营。”他松开手,却将姜序垂落的碎发别回耳后,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得人心颤,“我军部署需拖延三日,若他们见你宿在白营……”
      姜序浑身僵硬,树皮硌得后背生疼:“你要朕……假意投诚?”
      “投诚?”白御择忽然笑出声,胸膛震动着姜序的掌心,“我要他们以为——”他突然握住姜序覆在虎符上的手,十指交扣按在树干,“白王与砚王为私情争执,无心战事。”他的呼吸扫过姜序紧抿的唇,“忆卿只需同我吵一架,摔碎个茶盏,再红着眼回砚营。”
      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姜序盯着白御择喉间滚动的纹路,想起儿时那人蹲在溪边替他系鞋带的模样。“若被拆穿……”他声音发涩。
      “我白国十万铁骑在此。”白御择拇指摩挲他指节,“何况——”他忽然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姜序泛红的脸颊,“你我本就……算不得假。”
      夜风卷起赤发缠住白御择的披风,姜序张了张嘴,最终将反驳咽回喉间。远处传来更鼓声,他猛地抽回手:“丑时三刻,白营见。”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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