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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夜宴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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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透知文斋的长廊,姜逸斜倚在廊柱,几缕散落在肩头。腰间佩剑缠着银丝螭纹,剑锋坠着的玄色穗子被夜风撩得轻轻摇晃,月光掠过剑鞘上的暗纹,恍惚间竟与幼时父皇腰间那枚玉佩的流苏重叠。
“好个月下孤影,亲王这是在等谁?”
话音未落,尤衿棠已斜倚上邻侧廊柱。她身后的尤衿情正啃着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姜逸腰间佩剑。
姜逸唇角微扬,侧身时佩剑轻撞廊柱,发出清越声响:“二位姑娘深夜来此,可是商议明日行军之事?”
尤衿情蹦跳着上前,糕点碎屑沾在嘴角:“阿姐说皇宫夜里闹鬼,可我看比栀园有趣多啦!”她突然压低嗓音,指尖戳了戳剑柄,“亲王明日真要带兵打仗?会不会像戏文里的将军那样,长枪一挥就挑落十个敌将?”
“胡闹!”尤衿棠抬手轻敲妹妹脑袋,耳尖却泛着薄红。她转身望向宫墙外隐现的山峦,暮色里的轮廓像极了画中未干的墨迹:“我原以为战场不过是话本里的故事,可那日见亲王与祁大人商议军机……”她骤然转头,眸光如星子落进深潭,“若能亲眼见证徐国覆灭,也算不负此生。”
姜逸刚要开口,廊下忽响起“咕咕哒”的怪响。尤衿情“呀”地一声,糕点掉在地上,慌忙躲到姐姐身后。姜逸与尤衿棠同时拔剑出鞘,剑光映得廊下花草簌簌发抖。
“何方匹夫!”尤衿情举着半截断糕大喊,声音在回廊里撞出回音。
柳树枝桠突然剧烈晃动,浓烈的酒香混着沙哑男声倾泻而下:“啧,好凶的丫头——”墨徽单手勾着柳枝倒挂而下,腰间酒壶随着动作晃出一圈圈暗影。他发间玉冠歪斜,眼底蒙着层醉意:“本皇子不过来凑个热闹。”
“你醉了。”姜逸上前伸手搀扶,却被墨徽挥袖甩开。墨徽轻巧落地时故意撞向姜逸,脚步虚浮着逼近尤衿情。他俯身时酒气几乎扑在少女脸上,歪斜的嘴角扯出笑纹:“矮矮的小丫头,谁是匹夫?见过这般俊俏的匹夫?”
尤衿棠见状,竟鬼使神差地挪到姜逸身旁,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戏。尤衿情叉着腰仰头,脸颊鼓成包子:“我才不叫矮丫头!我叫尤衿情,你叫我情儿多好呀,高高的大俊俏!”
这话一出,墨徽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他扶着廊柱笑得直不起腰,尤衿棠也撑着膝盖弯下腰大笑。姜逸望着尤衿棠笑弯的眉眼,喉间也溢出低笑。
尤衿情先是茫然,继而露出两颗虎牙跟着傻笑:“我说错什么啦?”
墨徽抹了把笑出的泪花,伸手揉乱少女头顶发髻:“可不,矮情儿。本皇子墨徽,字舟臣,就别唤我‘大俊俏’了——”
尤衿情眼睛一亮,立刻伸出肉乎乎的手:“那以后我们就是好友了!以后我带你去栀园摘栀子花,可香啦!”
墨徽盯着那只递到面前的小手,酒意上涌的脸上泛起笑意。他一把握住尤衿情的手晃了晃:“好友?好!以后本皇子护着你——”
“打情骂俏呢?有意思。”尤衿棠故意拖长声调,指尖绕着鬓边碎发,“二皇子平日里凶得像只炸毛的鹰,今儿倒成了哄妹妹的大哥哥?”
姜逸盯着相握的双手,忽觉佩剑硌得腰间发疼。墨舟臣往日毒舌如刀,此刻竟能说出这般轻佻话来。他望着尤衿棠耳后跳动的碎发,半晌才找回声音:“二皇子醉了,夜深露重,不如……”
“谁说本皇子醉了?”墨徽突然转头,酒气喷在姜逸脸上,“矮情儿,明日随本皇子去校场,让你瞧瞧什么叫‘长枪挑敌将’——”
“我也要去!”尤衿情跳起来,发间绢花险些掉落,“阿姐说我剑术不差,定能护着大俊俏!”
“护着?”墨徽挑眉,故意凑近少女耳畔,“不如本皇子护着你——”
“够了!”尤衿棠突然出声,上前扯开妹妹,“深更半夜成何体统!明日还要进军,二皇子若不想误事,趁早醒醒酒。”她话音虽冷,耳尖却比先前更红。
墨徽盯着尤衿棠泛红的耳尖,突然又笑起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柳树上仰头望月:“进军……好个进军!明日杀他个血流成河才痛快——”话音未落,他突然弯腰干呕,惊得尤氏姐妹同时后退。
尤衿棠跺脚上前,:“墨舟臣!你是不是吃酒吃傻了?明日屯兵三城,徐国狼子早有防备,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她攥着腰间剑柄逼近,“若因你误了军机,信不信我……”
“信——”墨徽抹了把嘴角,突然直起身。他歪斜的玉冠滑落一半,却笑得邪气:“尤姑娘舍得砍我这‘高高的大俊俏’?”他故意拖长尾音,学尤衿情先前的语调,惊得少女“呀”地捂住嘴。
尤衿棠脸颊腾起红霞,扬手便要抽他,却被墨徽轻巧躲过。他跌撞着退到姜逸身后,酒气混着夜风扑面而来:“兰亲王救命!你这两位美人儿,一个凶得可怕,一个傻得可爱——”
“谁傻!”尤衿情叉腰反驳。
“住口!”尤衿棠转身捂住妹妹的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瞥见姜逸忍笑的模样,跺了跺脚:“都怪二皇子!平白教坏小孩子!”
墨徽倚着廊柱打了个酒嗝,望着尤衿棠慌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夜风卷着柳丝缠住他的衣摆,他却突然安静下来,盯着宫墙外的山峦喃喃:“血流成河……倒也痛快……”
姜逸解下外袍披在瑟瑟发抖的尤衿情身上,目光扫过墨徽歪斜的玉冠:“二皇子,砚王殿的醒酒汤最是管用……”
“不用你假惺惺!”墨徽猛地转身,却脚下一滑。姜逸眼疾手快扶住他,却被对方攥住手腕。墨徽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嘴里嘟囔着:“困死了。”
尤衿棠望着纠缠的两人,突然扯了扯妹妹衣袖:“走,咱们回去了。”她冲姜逸眨眨眼。
脚步声渐远,墨徽却突然瘫坐在地,抓着姜逸的衣角喃喃自语。夜风卷着柳丝扫过廊下,姜逸望着宫墙外山峦的剪影,想起尤衿棠那句“不负此生”,又低头看了眼醉成烂泥的墨徽,终于伸手解下腰间佩剑,将穗子上的柳丝一一挑开。
“明日……”他望着剑身映出的残月,低声道,“但愿真能如你们所愿。”
廊下的夜露渐重,打湿了墨徽歪斜的玉冠,也打湿了姜逸未说完的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