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雨》春天诗

8、第七章 投其所好 柏丛宇

　　柏丛宇一贯会说些好听话哄外婆和小姨高兴。
　　大大的圆桌上几个人坐到一起，侃侃而谈，聊着家长里短，东扯西扯，感叹着时光荏苒，两个人都已经是上高中的年纪。

　　不知道谁开了个头，提到一件他们小时候闹过的笑话，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被迫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糗事。从最开始见面怎么成为好朋友，到一些他们自己都记不太清的小事，柏丛宇会偶尔附和讲起一些细节。

　　忽然的，赵晴像是想到什么，端详着两人的眼睛里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家小宇还是个公主呢。”

　　一段不太光彩的记忆从两个人脑海里清晰拓印出。

　　那时候的电视机里播放单一的动画片，两个人就会搬着小板凳坐在一起看。动画片的内容记不太清楚了，类似于现在英雄救美的剧情，不过当时的主角是以王子和公主的身份出现。

　　两个小屁孩喜欢模仿，但“王子”的扮演者却是祝今时。
　　柏丛宇被打扮的花枝招展，额头中心被点了个红点，细软的发丝被扎成两个冲天辫，躺在树叶铺成的“床”上沉睡。等待“王子”的营救。

　　祝今时喜欢当王子，还是小小狗的小白就作为她的助手，一路“披荆斩棘”走到柏丛宇面前。

　　当然，也有没走到的时候。

　　有时候剧情进展到一半祝今时就会被叫去吃饭，也有时候“王子”好不容易来到终点，等待许久的“公主”已经彻底陷入了睡眠。

　　小姨笑得合不拢嘴，调侃他们两个小时候就是一对冤家。

　　冤家…
　　无休止的纠缠，但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祝今时若有所思的挡住半张脸，偷偷去看“公主”的表情。

　　他喝了几杯雪碧，将额前的头发高高撩起，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早就预感到祝今时会转过来的视线，眼梢轻颤，将她的一闪而过的惊讶尽收眼底。
　　明明没喝酒，模样跟个醉鬼似的。

　　祝今时单手攥拳，作状成一个话筒举到他嘴边，“我想采访一下这位‘公主’，当公主的感觉怎么样？”

　　他耷拉着眼皮，像真喝醉了，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祝今时，一会儿你送我回家行不行。”

　　“不行。”毫不留情的拒绝。
　　“为什么？”

　　“总共就几步路，”祝今时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又好奇他在想什么，接着问：“给个理由。”

　　理由…

　　柏丛宇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望向她还没放下的嘴角，后知后觉地回答起她的第一个问题：“因为我是公主，做公主的感觉挺不错的。”

　　轻飘飘的话落到两人之间，激起小小的浪花。
　　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祝今时从他的眼底窥探出一片小小的柔软，和即将要溢满的笑意。

　　她点头认同，但吐槽，“你是不是喝多了。”

　　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将其中液体暴露的一览无余，要不是还有微小的气泡附在杯壁上，祝今时就真以为他是喝了酒说胡话的。

　　来不及回味，她已经跟着“公主”离开饭桌。

　　小白紧随其后。
　　它跑不了太快，但还是努力跟上两人的步伐。
　　祝今时干脆将它抱了起来，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个月份的芜城正是多雨季节，此刻天空中已经飘起细小的雨雾。跑在巷子里薄薄一层扑面而来，雨过滤了空气，吸进肺里没有往常那种厚重。

　　柏丛宇神秘兮兮地说要有东西送给她，祝今时便站在门前等，实在觉得无聊就打开手机扫了一眼。

　　祝今时有手机静音的习惯，打开手机的一刻周漾的消息毫不意外的在众多好友消息里挤身而上，她看着那两位数的红点愣了会，才点进去一条一条地翻看。

　　周什么漾：今时，蒋梦生日你准备什么礼物？

　　周什么漾：你说我要不要送她几本小说啊？

　　紧接着是她拍过来的几本杂志小说封面。

　　不止今时：我也不太懂…
　　但她还是挑了两个看上去还不错的。
　　周什么漾：你打算送什么，不会真要送蒋梦两本卷子吧。
　　不止今时：怎么样，与众不同吧。
　　周什么漾：不是吧…蒋梦怕是要在饭桌上哭出来。

　　关灭手机，祝今时勾唇笑了笑，完全没注意柏丛宇已经来到她身侧。

　　“好事？”

　　猝不及防地惊了一下。

　　“没有，在商量朋友过生日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柏丛宇沉吟片刻，“投其所好。”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照不清人的轮廓。
　　祝今时注意到他藏在背后的手，探头去看，却被柏丛宇快一步躲了过去。

　　她装作不感兴趣地扭过身，不出一瞬，刚刚还躲着她的人又巴巴地来哄。从身后掏出一束打理好的花束在她眼前晃，一边打量她的表情，“真是败给你了祝今时，就不能给我一次表现的机会。”

　　是赵晴自己在院子里种的绣球，赵阿姨珍视的几盆宝贝就这么被她儿子折了枝送人。
　　祝今时犹豫地看着这束漂亮的“烫手山芋”。

　　饱满的花瓣颤了颤，柏丛宇倚在门框上一本正经，“送你的，小王子。”

　　学着他的语气，祝今时使劲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谢谢公主殿下。””

　　以为送礼物的环节就这么到此为止，再见的话还在脑中酝酿时柏丛宇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在昏黄的灯光下，祝今时一眼认出是她讲贵的那张合照。照片的白边处被他用丙烯笔画了些图案，简笔画的兔子和小狗紧紧贴在一起，很可爱。

　　“你买下来了？”

　　“投其所好。”

　　*
　　*
　　难得睡个好觉。祝今时翻身去看床头上的闹钟，见时针指在“8”的位置，她才放心地长叹了口气。
　　移开目光，闹钟的旁边摆着那张照片。相框是昨天晚上临时找出来的，试了一下格外合适，祝今时端详好一会才将它框起来。
　　算起来这是他们两个长大后第一张合照。
　　梳洗完下楼，阳光正好，客厅里传来谈话声。

　　祝今时走下去几步，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斜洒在木地板上。柏丛宇昨晚送的那束绣球花被插进玻璃花瓶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餐桌前两个身影挨得很近，柏丛宇抱着一碗小馄饨吃着，几乎快要见底。外婆则是坐在另一边陪他闲聊家常话，一边打着毛线。
　　轻声细语里，好像还听到了她的名字。

　　“早上好外婆…你怎么在这儿。”视线转到他身上，祝今时皱眉。

　　柏丛宇仰头，腮帮子鼓起来，“外婆请我来吃馄饨。”

　　“我看你没醒就没叫你，正好碰到小宇，就把他叫进家里来吃馄饨。”外婆解释道，“你今天不是要去给你朋友过生日嘛囡囡。”

　　随手往口袋里塞了包纸巾，“嗯，我马上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外婆。”

　　柏丛宇吞下最后一个馄饨，畅快地长舒口气，“谢谢外婆招待，晚点我还来吃。”说罢便挎上包站起了身。

　　他往前迈一步，同祝今时并肩。不顾祝今时诧异的目光，推着她出了院子。

　　“你今天不应该在家里复习功课？”

　　“光准有人约你，还有人约我呢。”他仗着自己比祝今时高了半头，傲娇的抬起下巴，“你不许跟我妈打小报告。”

　　淡淡的一声“切”，十分不屑，从他耳边划过，“你少给自己加戏了，我有那么爱管你吗。”

　　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少女高扬的马尾。柏丛宇小跑跟上，围在她身边转圈，叽叽喳喳的约法三章。

　　“不管我去做什么你都不能跟我妈说，不能生我气，不能不理我。”
　　“犯法的也不说？”
　　“犯法的当然要说…关键是我也不会去干犯法的事啊。”

　　公交车缓缓驶来，祝今时投币上车，柏丛宇喋喋不休的跟着她从前门绕到后门的座位上。司机师傅急得大喊让他投币再上车，引得其他乘客纷纷侧目。

　　祝今时一只手抵住他继续上前的步伐，急得脸都红了，最终妥协，“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都答应你！”
　　柏丛宇这才从后门下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祝今时向司机师傅点头示意抱歉，两只手捂住烧红的脸颊，滚烫的温度传递到掌心。
　　本以为就这样结束，直到有人隔着车窗敲了敲。
　　柏丛宇做了个“我会一直监视你”的动作，凶狠地皱了皱鼻子，祝今时干脆直接闭上眼，脑子里暗骂他是个神经病。

　　还是个幼稚鬼。

　　*

　　齐欢过生日订了个包间，里面布置的粉嫩，漂亮的鲜花和气球点缀其中。除了祝今时和周漾还有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被邀请来，大家都穿的精致漂亮，尤其是在人群中的主人公齐欢。
　　虽是入了秋，但她还是穿了一条粉色的蓬蓬裙，头上别着两个亮晶晶的发卡，连发丝都很精致。
　　一改往日的洒脱搞笑，被人群簇拥着，像块草莓小蛋糕。

　　祝今时安静地吃着饭菜，时不时感叹齐欢的漂亮精致。
　　大家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话题，齐欢端着两块蛋糕放到她们面前。

　　“人有点多，我表姐说人多热闹。”她指了指对面那个长相妩媚的女人。

　　精致小巧的脸蛋，最好看的是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上挑的眼尾带了些风情味，总给人一种都市丽人的感觉。明明是相仿的年龄，偏偏她在人群中能脱颖而出，一派动人的明艳丽人。

　　吃了饭齐欢又组团要去KTV唱歌，其他几个女生没跟着参与，热闹的人群突然变冷清。周漾倒是高兴，第一个举手要参加，祝今时也没拒绝，虽然她不怎么会唱，但终究不想要齐欢不开心。

　　周漾点了首蔡依林的日不落，音乐一响就和齐欢跟着屏幕上的MV摇摆。一曲结束，又换了首悲伤的歌曲，两人继续投身悲情演绎，转变演技的速度堪比当代最有名的演员。
　　她俩又何尝不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病友”。

　　祝今时全程坐着观看，偶尔开两句嗓。

　　大屏幕上又切了首歌，是林倛玉的《同花顺》。
　　前调缓缓流淌，开头第一句闽南话像是娓娓道来自己的不甘。祝今时突然静下来，出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她的心弦，在出神的这一刻，她脑海里闪过母亲模糊的影子。

　　好像还有谁一闪而过。

　　——生命的同花顺，底牌没有你我也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