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雨》春天诗

9、第八章：我只听得见你的愿望 风卷起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将它悬在空中，四处漂泊。

　　傍晚六点多的时间，出了KTV一阵凉意袭来。
　　高欢穿的最少，接触到空气的那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祝今时听到她倒吸两口凉气，试图活动肢体来取得一些温度的行为很显然于事无补。

　　她解下腰间的外套，甩了两下才递过去，“你穿我的吧，我家离得近，而且我里面这件有点厚度，不冷的。”

　　没等高欢说拒绝的话她就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宽松的外套刚好将她包裹。高欢比较瘦，穿着祝今时的外套还有些大，袖子的位置松松垮垮的，跟她精致的小裙子完全是两种风格。
　　祝今时倒觉得她穿着比自己漂亮。

　　“小裙子很漂亮，高欢，生日快乐。”

　　*

　　步行街内营业许多小吃商铺。时间还早，天色不算太暗，一行人偶尔被某种小吃吸引，短短一段路走了好久。

　　走到某个巷子口的时候，高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最里面的一家，“要不要去抓娃娃，我在那儿还办了卡，趁着这次把钱花完吧。”

　　电玩城的位置实在算不上好。需要穿过窄窄的巷子，偶尔墙皮掉落在脚边，居民晾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不间断的向下滴水，她们得需要贴着墙边走。 这才看到电玩城的全貌。

　　暮光之下，招牌被树影遮去大半，本应该亮起的揽客灯牌勉强支撑着，已经看不出光泽。

　　电玩城内部环境还算可以，设备多样化，不少人挤身在机器面前挥舞。

　　最吸引女孩子的当属抓娃娃机，高欢兑换了一筐游戏币跑到娃娃机面前挑选着心怡的玩偶。很早就听说娃娃机是电玩城里最大的坑，今天几个人算是见识到了，小半框游戏币下去，才抓了三只丑娃娃。

　　高欢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将脸倚在周漾肩膀上，“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个小寿星嘛。”她将目光移到还在放空的祝今时身上，把所有身价交给了她，“今时你试试，说不准你手气好呢，反正我跟周漾水平也就那样了。”

　　她还在发呆，手上突然多出一盒沉甸甸的游戏币。
　　“我先试试，不一定能抓上来。”她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确定了想要的款式，终于在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中拍下按钮。
　　这种概率问题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抓上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看着旁边的两个人全神贯注屏气凝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并安慰，“你们俩别那么紧张，搞得我都有点紧张…”

　　话音未落，机器响起中奖的音乐。
　　随着音乐响起的还有两个人的尖叫，路人纷纷侧目，祝今时怔在原地。

　　“今时，你就是我的小福星！”附赠高欢香吻一枚。

　　好大一会她才缓过来，也跟着眯眼笑起来。

　　小福星。

　　她喜欢这个称呼。

　　正庆祝着，另外一道声音远远地传来，熟悉的身影也逐渐清晰。祝今时看到他扬起的唇角，眉眼带笑，“小福星，好巧，担心我，所以跟踪我？”

　　“……”

　　“唉，好巧柏丛宇，”周漾闻声停下，问，“你来偶遇今时啊。”

　　柏丛宇身边的两个人她不认识，想来应该是新交的同班同学。毕竟柏丛宇的社交能力一直很强。
　　身后的两个人朝她看过来，而后拍了拍柏丛宇的肩膀。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他有跟他的朋友提到自己？
　　祝今时小小惊讶一下。
　　他是怎么介绍的自己。

　　这样想着，祝今时抬起眼睛看他。
　　少女小心翼翼的窥探，像只缩在壳里的寄居蟹。

　　“不是朋友。”

　　那能是什么。
　　祝今时并没有不开心，她安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停顿两秒，听到他说，“是发小，是我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

　　柏丛宇一向喜欢炫耀，从不会遮掩。

　　祝今时想到小时候。

　　由于是邻居的缘故，两个人玩的很近。上下学、吃饭、玩游戏都要一起，有祝今时的地方就能看到柏丛宇的影子。
　　青春期的某个时刻会经历或轻或重的语言霸凌，不知道从谁口中开始传出两个人关系不明，是在早恋。因此还被叫了家长前来澄清，只是两家人关系要好，还要保证不会发生越界行为。

　　这件事发生以后班主任要他们两个分开走，起码要保持距离。

　　她先出了校门，身边第一次没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推着车落魄地走在路上，不敢停留，又想停留。

　　她听到有人不怀好意的问她，“祝今时，你的小跟班呢，柏丛宇不是跟条小狗似的天天跟在你身边嘛，你俩今天分家啦？”

　　围着他的几个人发出难听的笑声。

　　沉默片刻，她轻飘飘地问：“能让你身边的狗闭嘴吗。”

　　突然没人吭声，空气安静的可怕。
　　她却直直地抬起目光，不似从前的柔弱，“很听话，教的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反击。
　　她认为自己的脾气已经算不错的，也从来没有碍着过谁，却没想到他们当着她的面这样挖苦柏丛宇。

　　推着自行车失神地走在小路上，眼泪夺眶而出。

　　还没走出多远，甚至还可以看到学校的大门，柏丛宇在身后大声地叫住她。
　　她愣在原地两秒，没有回头，推着自行车的速度更快了。

　　她不想让柏丛宇再听到那些难听的、因为她才产生的话。

　　后者大步追了上来，拽住她自行车的后座，校服也因为奔跑太过用力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第一眼注意到她红了的眼眶，柏丛宇将一些话咽回去，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说，“我的存在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时间突然静下来，祝今时想起柏丛宇拒绝班主任让他们保证自己今后不会有越界行为的时候，柏丛宇却摇头说，他们一直是正常关系，从来没有大家传的那样。

　　于是她摇头，回答：“从来没有。”

　　她只是讨厌他们的两面三刀，讨厌他们张口就来的谎话，却不想给他们带来多大的伤害。

　　“那就好，他们让我们离远点，但是我哪儿都不会去。”

　　“他们会说你很难听的话。”

　　“无所谓，让他们说去呗，谁让我从小就答应你的。”

　　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是祝今时刚来到外婆家。那时候她没办法很快融入大院里其他孩子中，只有柏丛宇抱着很小的小白坐到她身边。

　　他说，“你认我做哥哥吧祝今时，从今往后我罩着你。”

　　*

　　时间过得飞快，祝今时忽然有点恍惚今夕何年。
　　算了，无论哪年柏丛宇都遵守承诺了一年又一年。

　　“你们好，我叫祝今时。”

　　话音刚落，那个在柏丛宇身边的碎盖微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祝今时，我们都认识你，不过你应该不知道我们叫什么吧。”

　　祝今时摇头。

　　“我叫宋成洋，那个叫张深，”他撞了柏丛宇一下，顺便介绍了身边另一个看起来更腼腆的少年。语气变得埋怨，“怎么回事啊你，竟然都没提过我们两个。”

　　“少贫了。”柏丛宇白他一眼。

　　宋成洋注意到她们手里的游戏币，“咱们几个要不要一起玩，我这儿还有好多游戏币，而且张深抓娃娃巨牛。”

　　说到这个高欢来了兴致，第一个举手赞同。
　　她们正愁抓不到娃娃呢。

　　宋成洋和张深技术是挺不错的，不过一会儿手里玩偶的数量逐渐增加。玩腻了娃娃机，几个人又跑去玩其他项目。

　　短短一段时间就能打成一片。

　　周漾她们去玩赛车了，祝今时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便坐在椅子上等着，顺便帮她们看着刚抓上来的玩偶。

　　柏丛宇也没跟着去，买了瓶水，站在她身后，一起看向那边玩的起劲的一群人。

　　“这就是你说的大事情？”祝今时问。

　　“什么？”

　　“你当时在公交站说有事要做，要我无论什么事都不要过问也不要告状，”祝今时托起下巴静静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众叛亲离的大事，只是来抓娃娃也很难说出口吗？”探究的眼神势必要问出什么。

　　“不可以吗？”柏丛宇翘起二郎腿，目光游移。

　　“我怎么那么不信…”

　　话音刚落，宋成洋接完一通电话走了过来。

　　关上手机，宋成洋拎起旁边的书包挎上肩膀，“柏丛宇，我这儿有点事要先回家，你们玩，等张深做完了作业让他把答案拍给我就行，今天就先抄到这儿吧。祝同学，学校见！”

　　说完他还特意行了个抱拳礼。

　　“……”

　　柏丛宇僵了两秒。
　　果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猪队友。

　　“原来是抄作业，还记得某个人在餐桌上大放厥词说什么…”祝今时故意拖长尾音，像是在思考，眼看着‘某人’逐渐红透的耳廓，“说要考年级前一百呢，原来是这么个考法。”

　　某人掩住红的发烫的耳廓，不以为然：“少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那么说我妈肯定会剥夺我周末出来玩的权利，我只能天天去烦你，到时候你又不乐意。”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细而尖——“柏丛宇，滚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是在模仿祝今时。
　　莫名有些滑稽。

　　祝今时不恼，压抑着笑意，“那还是怪我了，怪我不给你抄作业。”

　　“哪敢啊，我只是打个比方。”柏丛宇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看上去像是在请罪，“所以，就请美丽善良大方可爱的祝今时大美女别揭穿我，我这可都是为了我们俩好啊。”

　　进入新学校的这段时间在军训和新生晚会的加吃下大家都互相认识了解了不少。

　　两人没分到一个班级，祝今时不知道柏丛宇班里的情况，但被周漾称作"铁面无私怪"的班主任并没有留什么长篇作业，只象征性的让她们写一篇周记。

　　在等她回复的这几秒里，柏丛宇已经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本书。

　　深蓝色的书皮在空中晃出两道模糊的残影，祝今时却精准地捕捉到拓印在书封上的书名——《小王子》

　　她一时间忘了回答柏丛宇的问题。

　　脑海中绽开一簇烟花，氧气变得稀薄。

　　“贿赂一下。”柏丛宇扬侧头看她，对她说，“本来打算回家再给你的，我上次听你说想买来着，结果让我先碰到了。”

　　那个被他背在身后的背包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惊喜。祝今时有些意外，紧接着未拆封的书就被放进她手心里，她自己都忘了这只不过是随口一提的事情。

　　贿赂成功。

　　祝今时抬头问他，“柏丛宇，你是哆啦A梦吗。”

　　哆啦A梦也有一个百宝袋带在身上，在大雄提出想要什么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它都能掏出相对应的东西。
　　柏丛宇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百宝袋。

　　“我和哆啦A梦可不一样，”沉吟片刻，他将视线投过来，“祝今时，我只听得见你的愿望。”

　　和他从前叫她的名字时不太一样，有些稳重，有点正式。
　　这个语调很熟悉，每次有求与她的时候就会出现。

　　无论怎么样，两人最后还是乘一辆公交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