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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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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六万岁,天帝立朱雀族少公主为妃,大婚当日,天帝握着天后的手,天后化蛇尾为人足,后退三步,道:“天帝自重。”
天帝看着天后,向前一步,握着天后的手,天后再次后退。
“……”天帝喊了一声九生。
天后带着昆仑不死木的面具,拜礼:“臣妾还需下界观人世,便不耽误陛下和……”那声音都是颤抖的,“绯天侧妃的吉时了。”
转身便去下界,天帝看天后的吉光消失在天际,一动不动,众仙官不敢大声言说,互相看看,瑟瑟发抖。
绯天侧妃是朱雀神鸟的公主,是万人敬仰的神鸟,论血脉并不比天后差多少,面容姣好,身形窈窕,谈吐大方,据说对天帝陛下一见倾心,朱雀族长爱女心切,求陛下成全,天帝便允了一段姻亲,以平神族忐忑。
绯天妃眼中划过一丝黯然,大大地向前迈了一步:“陛下,莫要错过吉时。”
天帝陛下一言不发。
“陛下——”
天帝陛下抬手,看神官:“还有什么步骤?”
“这——还有昭告天地,入神谱,封号、昭告三界、上达三十三天外——”
天帝打断神官:“这是迎娶天后的仪仗。”
神族恍然,不敢看身形晃荡的绯天妃,这便是说,朱雀公主,比不得妖族尊主。
神官下跪:“是小人疏忽。”
天帝还是看着远方:“她不开心了。”
众神伏首,不敢言。
不敢言。
天帝叹了口气:“天后去了何处?”
掌管天眼的神官说:“似乎是缥缈州,朱雀地域。”
朱雀族脸色一变。
天帝又问:“朱雀族生了什么祸端?”
神官顿了一下,细细地看:“缥缈州生了鬼界裂缝,怨念生,招来混沌。”
天帝安静许久,道:“破军,”是天界一位大将,“带天兵助天后制服凶兽,听天后命令,若……”他顿了一下,“她不喜欢杀生,但若没办法,也不要让她动手。”
那将军生的俊朗,浓眉大眼,领了命便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问:“若天后一时不愿臣等相护,臣等……”
天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似乎什么也没说。
许久,天帝摆手:“去吧,再慢点,追不上她了。”
破军领命,出了大殿。
绯天公主脸上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天帝便在天门站着,不言不语地看着天后远走的方向,只是看着,并无动作,这大殿便也死寂一般,连喘气都不敢。
天色呼啸,沉郁不解,烈风吹面而来。
天帝盯着那一片云,待到阴云散去,才回头,道:“继续吧。”
天帝反复,好女脸色尽失,昭告天地本该执手,天帝却只虚握了她的衣袖,嫌恶之意,溢于言表,这场婚约本就是朱雀族和神族强求来的,为了安抚神族,天帝不得已才纳侧妃,原想着能压妖族一头,可是偏偏没算到。
没算到,这位天帝陛下竟如此钟情于天后,天后竟也如此不求全。
破军回来的时候,正到敬酒,天帝陛下放下手,看他,幽幽问:“天后如何?”
破军星低头道:“混沌已经送回禁海了,天后娘娘受了些伤,是属下办事不力。”
朱雀族族长看样子就要昏倒了。
“……非你错,她也是不想你妄造杀孽,她总是如此,”天帝陛下很是无奈,某种全是缱绻的宠溺,“无论是什么,在她眼中,都值得怜爱,遣医官去吧,寡人要看看她的伤势。”
破军面露难色:“陛下,天后说,今日,不归。”
手中的酒盏便有了裂纹,琼浆玉液倾泻而下,天帝陛下眼中的温润终于消失了。
那汉子跪下,脸色苍白:“天后说,陛下今日大婚,她原本该祝贺,却心生了怨怼,说不出恭维的话来,为免冲撞陛下良辰佳人,她便该去修心,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天帝陛下安静了一会儿,便往外走:“就此结束吧,寡人倦了。”
“陛下!不可如此!”天神们开口阻拦。
天帝陛下头也不回。
寻了十日也寻不到天后,天帝陛下才回了天界,这六界偌大,总有天眼也看不见的角落,天帝陛下坐在御座上,看下方众神,无一敢看他。
他没有废黜绯天的妃位,没有她,也会有别的什么天族的神要站在他身后的,五十年后,天后娘娘站在大殿中,面上戴着不死木的面具,蛇尾化足,踩着莲花宝靴,朝天帝陛下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天雷击碎了朱雀门的大柱。
天后娘娘问陛下有什么不开心的。
天帝陛下说:“你不开心了。”
天后娘娘说是,又说,“我不开心,又能怎样呢?”
天帝陛下不说话,于是众神便没一个敢说话,许久,天后娘娘叹了口气,双足化为烟青色巨尾,蜿蜒至天帝陛下身旁,握住天帝陛下的手,柔声道:“莫要不开心,你这样,我更不开心了。”
天帝陛下闭上眼睛,枕在天后肩头:“我到处都看不见你。”
众神恍惚惚的,发现他们两万年都忽略的一件事,天帝在天后面前,从不自称寡人。
天后很是无奈地盘在天后的御座上,任天帝拉着一只手,不放开。
像是万万年都应该如此。
筠莲走到天尽头,行礼:“亭江,她已然回去了。”
亭江点头,顿了一下,将怀中酒坛给他:“这是新酿的九生酒,她忘了拿的。”
筠莲没有接,金莲花看着魔神,看这个认识了两万多年的魔神,最后叹息道:“亭江,魔族可以覆灭天族的。”
亭江脸色一变:“说什么胡话!”
筠莲道:“你也知是胡话,便不要再深陷其中!”
“……深陷其中?”魔神很是嘲讽,“我若是能早些遇见九生,便不是深陷其中,若没有那天帝欺她年幼,硬娶她,我也不会深陷其中。”
她便该在他身旁,与他万万年。
金莲花叹息:“如此,便是值得吗?”
“我不知道。”魔神说。
“我不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