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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天后娘娘是魔域的常客,那苍青色尾巴划过魔域上空,魔族的女子便知道该准备好酒招待客人了,那位客人很是高贵,但并不挑剔,待这些魔族也很是随和,那些小邪魔凑到客人身边,很是新奇地看着客人的长长的尾巴,苍青色的鳞片坚硬无比,天上地下,还未有过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的武器,但此时,在幼童掌下,那可击裂罗刹心魂的尾巴乖顺的很。
      “尊客。”那魔族女子低头,“殿下不巧刚去狐族有些事情,您先坐下来尝尝我新酿的九生酒吧?”
      尊客身旁有两个人,一个是如菡萏花一样娇美明丽的女子,一个是身着金红衣物的少年人,少年人被小邪魔围着,惯是淡漠的表情都松动了几分,重明鸟是妖魔的克星,但是他在这里并没有被讨厌。
      女子笑呵呵地变出好几朵鲜艳的牡丹,打发了魔域里见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小东西们,大剌剌坐下:“我就跟你说你也不先让青鸟来报个信肯定见不着人。”
      尊客很是无所谓,随她坐下:“我来又不是为了见他。”看魔女,“我来是要见修罗族长老,请教一些事情。”
      “尊客可是又种出了些什么好东西?”
      “龙鱼族在深海十万里,受苦寒,血冷,常不得善终。我听闻魔域的玄火在深海中亦是不灭,便想看看能不能种出些花火来,有些急,便不在你这儿吃酒了。”
      魔女也正色,指了长老所居的方向,女子是懒得动了,想吃酒,就不同去,少年人倒是紧跟着尊客,入了被琉璃烛照亮的路。
      龙鱼族长居深海,苦冷阴暗,很多幼崽一出生便离世了,能活下来的也寥寥无几。
      尊客长长的尾巴在深海石柱上盘绕着,深海太冷了,尊客捧着一团心火,怪异的龙鱼族在深海,见不得强光,这心火并不热烈,但对他们来讲,太过明亮,几乎要将他们的丑陋面容照的一清二楚,那尊客戴着粗糙的面具,那红珊瑚一样的唇和珍珠一样的肌肤和他们的不一样,那重瞳的银色眼睛和他们的不一样,那鳞片也和他们的不一样,苍青色但不暗沉。
      尊客用功德莲花叶护住那心火热烈,免得过于滚烫,煮沸这海水。
      强大的气息靠近了这里,龙鱼们对着上方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和蹼爪,阴冷冷的眼睛和这深海一样冷。
      那尊客也感受到了,却并无什么警惕,蛇尾一摆,卷了那在冰冷深海中颤抖的魔神靠近取暖,无奈问:“你来做什么?”
      魔神甩甩脸上的水,道:“你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不找个人护法,筠莲和守一可怕死了。”
      “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情。”尊客扭头继续用功德莲花炼化心火。
      魔神不以为然,看看周围的龙鱼族,淡淡道:“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再让我游回去吧?”
      魔神还是很警惕,看那些蹼爪和獠牙,龙鱼族在这深海待了太久,几百年没有子嗣活下来能让这些本就冷血的族群变得不正常了。
      魔神不是担心尊客下不下的了手,魔神只是想着,尊客不喜欢杀戮。
      这个邪恶的神俊美妖艳,身形矫健,轻铠下的力量几乎肉眼可见,英武伟岸的魔神有着红色的眼睛,比珊瑚还妖艳,比他们的冷血还阴森。
      妖魔族,强者为尊。
      尊客的尾巴轻轻打了魔神一下:“差不多就行了。”
      魔神瞪大眼,然后很是无赖地躺在石头上,煞有其事地捂着胸口,道:“我受伤了!我要被你打死了!”
      尊客被气笑了:“你几万岁了?”
      魔神懒懒回答道:“四万三千九百岁,比你小两万五千两百九十三岁,我可还是个孩子。”
      尊客气得说不出话,扭头继续施法,那魔神见尊客不理会,也不再去打扰,拿了一坛酒,在结界里,酒香弥漫开,尊客气得直接气得把魔神甩出去,魔神自知理亏,到一旁自己喝酒去了。
      筠莲在海岸边急的直跺脚:“怎么去了那么久?”
      守一盯着水面,还是少年模样,唇抿成一条线,玄金色的眼睛,这和往常不一样,龙鱼看起来要疯了一样,这和往常不一样,疯子不会对天界有敬畏之心,不会畏惧天帝的盛怒,不会觉得囚禁牧神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
      重明鸟不入深海,钧莲也受不了深海阴冷,还好他有脑子,去找了魔域尊者,守一不觉得魔神和他的尊主出不来,但还是会担心。
      大逆不道的心意必须藏好。
      魔界尊者抱着这位尊客大尾巴拖了好远,钧莲看见了赶紧跑过去:“尊主怎么了?”
      魔神道:“没事,累了,先回魔域歇息一下。”
      守一变回重明鸟原形,驮着昏睡过去的尊客,钧莲布下结界,护着他们,看尊客,有些难过和欣慰,道:“尊主许久没有如此熟睡了。”
      魔神表情凝重:“着实难熬,那深海一族不知为何如此挑剔,热一点便孵不出幼崽,冷一点幼崽便活不下去,九生一点神也放松不了。”
      钧莲垂下眼睛:“若不是因为难做到,便也不会来求尊主。”
      “天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魔神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让九生先呆在魔域吧,我看天帝又该想想什么是疼老婆了。”
      钧莲眨眨眼:“他是真的疼老婆,可惜,我们尊主,不喜欢和他诉苦。”
      魔神露出嘲讽的笑:“就他,也配?”
      钧莲苦笑,不再说什么。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余寒凝结在尊客睫毛上,魔女们急忙忙找来炭火和被褥,还去人界买了许多取暖的玩意,魔域没有光,没有太阳,他们为尊客种出洁白温和的琉璃烛,将整个屋子照耀如同极昼。
      这位尊客是第一个被魔界接纳和信仰的神明,尊客在温薰薰的信仰中醒来,重瞳瞪大了,魔神正在蹭本该属于尊客的糕点,见尊客醒过来,摆手打了个招呼。
      尊客按着额头:“我睡了多久了?”
      魔神说:“足有十八天,你可真能睡。”
      尊客给自己倒了一碗九生酒,她感觉自己很强大,神的力量往往伴随着信仰,但是她是古神之后,生来就具有强大的神力,并不会像后来神一样因为信仰的消失而消失,成为天后之后就是与天地同寿的存在,但是被信仰的话,即使是她这样已经和天地同寿的神也会明显感觉出自己的力量有多强,那些信仰让她看上去光芒万丈。
      尊客是这个屋子里最明耀的存在了,比那几百个琉璃烛都明耀。
      “九生,”魔神忽然喊尊客,“魔界以前……没什么信仰的神明,哪怕是我,他们也不信我。”
      尊客看自己的朋友。
      魔神说:“你愿意做魔界的信仰吗?”你愿意庇护邪魔吗?你愿意教化他们吗?你愿意让我们走向光明吗?
      尊客被吓到了。
      魔神笑笑:“我想了很久,父尊也想了很久。”
      尊客的四只眼睛瞪的圆圆的,眼睛里的重瞳也盯着魔神。
      魔神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魔族是六界之中被称为最邪恶的种族,但眼前这个魔族的煞星,看上去很真诚,他们相识几万年,万万年待彼此如挚友,尊客知道这个魔神,是可以交付身后的,这个种族,是可以交付信任的。
      暖熏熏的信仰裹着尊客,很难相信这样虔诚的信奉来自黑暗的种族,尊客为这样的忠诚落下了眼泪,绮罗花散发出温软的香气。
      “不行,我不行的,亭江。”尊客抽噎着,为自己的不可以,“我不可以的。”
      妖界尊主可以成为魔域的神,但是天后不行。
      我让她为难了。魔神很难过。
      尊客满怀歉意,魔域很难接纳一个外来者,也许她值得,但是她的拒绝会让这里再次竖起尖锐的刺。
      尊客低下骄傲的头颅,道:“我可以拯救他们,但是,这份信仰,我不值得。”
      “你值得这世界最好的。”魔神严肃地反驳。
      尊客眼睛里含着泪水和感激,她触碰魔神的手,道:“我做不到的,亭江,我可以为你做我能做到的最好,但也仅仅关于我自己。”
      祂们都太清楚了,尊客可以为了众生粉身碎骨,但也只是尊客自己,尊客不会把别的什么牵扯进自己的想法里,尊客愿意以魔神朋友的身份眷顾这里,眷顾这没有光的黑暗,尊客也愿意舍去一身皮肉求一丝生机——尊客也做到了,但是,成为庇护一个世界的神明,尊客做不到。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
      天后应当同等地爱着所有生灵,不当偏颇。
      尊客可以不顾一切。
      但天后不行。
      心怀天下,可是,天下不是只有善恶,尊客只要踏错半步,流言蜚语就会像蝗虫过境一般。
      尊客不在乎,尊客不在乎加诸在自身的恶意,可是若因为自己而给他人带去伤害,尊客是不能接受的。
      魔神就笑了,仰头大笑,他说:“我吓你的。”
      尊客懵懂地看他,眼里还有眼泪。
      魔神说:“父尊确实跟我提过,但是长老们都不同意,他们怕给你带去麻烦,父尊也觉得会麻烦你,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难,没想到你居然哭了,这绮罗花我就拿去哄小崽子们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的尊客瞪直了眼睛,还有泪花在打转,露出来的耳朵迅速红了,长长的蛇尾伴随着怒吼甩出去。
      在屋外守着的钧莲和守一看见亭江抱着一大束绮罗花被尊客赶出来,都惊到了,白发的魔女惊呼:“亭江少主把尊客惹哭了!”
      魔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怒发冲冠的白发魔女们团团围住,少女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看他像是要剥下他的皮,“少主把尊客惹哭了!”其中一个甚至露出了獠牙。
      堂堂魔域少主,平量魔神,在自己的宫殿,被自己的侍女揍了一顿,魔神十分委屈地蹲在墙角,对金莲和重明鸟说:“我没欺负九生。”
      “……”钧莲合上自己的下巴,“你欺负没欺负我不知道,不过,你这魔神做的当真是失败。”
      魔神更委屈了:“她们说来做我的侍女都是贪图九生。”
      钧莲和守一看看被白发魔女们围住嘘寒问暖的尊客,尊客的蛇尾都被魔女们带着尊羨的神情捧着,尊客向她们道谢时,这群能手撕仇和(魔域一种背部长者枯木外形像狼但体驱更大的魔兽)的魔神手下露出了小女儿娇羞之态。
      魔神看上去翻了个白眼,大声问:“我们晚饭吃什么?”
      魔女们恍然大悟,期盼地向尊客介绍自己的拿手菜,这是魔神的寝宫,但并不光辉,甚至十分粗陋,只有侍女,连护卫都没有,尊客来这里很多次了,半人高的石头做的四瓣魑魅花的烛台上,琉璃烛照亮魔女们的眼睛,宛如高贵的红宝石一样熠熠发光。
      尊客微笑道:“都可以的,不要太多,有酒就可以。”
      擅长酿酒的女孩儿红透了脸,一个劲点头。
      魔神说:“我要吃肉。”
      女孩儿们无甚感情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谁管你啊。”便又笑呵呵地带尊客去客厅了。
      魔神:“……”
      女相的菡萏花神没忍住,大笑起来。
      有人匆匆而来,在魔神耳边说了什么,魔神的烦恼瞬时变成了冰冷,尊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与魔神对视,然后明白了什么。
      尊客看向远方耀眼的光芒。
      魔域没有那么明亮的光芒,魔女们没有感受到,问她在看什么,尊客的重瞳里看到了什么让她的笑消失的东西,尊客看到了什么让她慌张和忧伤的东西。
      魔神迈步,往外走。
      “亭江。”
      尊客喊住魔神。
      那光芒明亮又炽热,划开暗无天日的魔域,压过了琉璃烛的温柔,女孩儿们发现了那光芒,她们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声音,那样纯粹又威严的光芒。
      庇护的影子投下。
      尊客对攥紧她的衣衫的女孩儿说:“对不起,下次再尝你的酒吧。”
      魔神皱着眉看尊客走到门口,钧莲和守一紧紧跟着她,脸上布满了担忧,尊客慢慢关上朱红色的门扉,尊客低着头,光芒在她的眼角投下阴影。
      尊客就要关上那一线了,尊客低着头,并不挣扎,顺从的模样。
      那一线就要合上了。
      魔神撕开那一线,对上尊客惊讶的眼神,笑笑,和煦温雅,再朝那光芒行了一礼,不说话。
      钧莲和守一对他们不可直视的光芒跪下:“天帝陛下。”
      尊客看光芒里的人,蛇尾不自觉横在魔神面前。
      于是天帝叹息,敛去光芒,无可言语的神明有着湖水吹皱的眼睛,尊客便问:“怎么了?”
      天帝说:“你不如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
      尊客眨眨眼睛,不说话。
      天帝伸出一只手。
      魔神看着尊客的背影。
      于是,天后娘娘伸出手,回应了天帝陛下,光芒裹住天后娘娘,魔神看那蛇尾化作被白色长裙裹住的脚,手握得紧紧的。
      得偿所愿的天帝陛下抱着天后娘娘转身,将她的一切模糊在自己的光芒里,天后犹豫着环住他的脖子,耳朵附在天帝耳边,一如既往,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她还是怜惜着问天帝:“你还好吗?”
      天帝长长久久地沉默,收紧了手臂,不言不语。
      天后说了什么,那声音太含糊了,又太震耳了,如九天神雷,又如蝴蝶振翅,钧莲反应回来脸都白了,慌张地看和他一起跪着的守一,少年人的面如金纸。
      不可直视其光,不可直呼其名。
      魔神怔怔地看着神明低下头颅亲吻呼唤自己的妻子。
      天后喊了天帝的名字。
      何等大逆不道!何等冒大不韪!
      那是天地之间绝对的天道!绝对的神明!六界之主!
      她……就那样随意地喊了他的名字。
      于是魔神低下头,眼里添了释然和安慰,连笑都多了几分真心。
      天帝抱着天后转身离开,一丝一毫的目光也不愿施舍给旁人。
      钧莲看魔神,看到对方的难过与欣喜,几乎说不出话,守一问:“你还好吗?”
      魔神闭上眼:“我很好,有什么不好的呢?”
      金莲和重明鸟说不出话。
      半晌,魔神对他们说:“帮我转告九生,我要成亲了。”
      重明鸟睁大他金色的重瞳。
      魔神看上去像在微笑,又像在哭。
      “我会分化成女神。”
      魔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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