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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由 或许这就是 ...
1999年,春节。
红梅和父母一家人终于彻底搬进了城里。
得益于1995年通过司法考试,1996年拿下律师从业资格,1997年年初捞出高瑜,1998年扳倒市长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动作之后……
红梅名声大噪,赚得盆满钵满,半年多的时间,就在弟弟邬勇同一个商品房小区里,买一套全新的商品房。
没有等到任何系统给她分配一套家属楼,而是通过双手和头脑打拼出来的房子。
借由在城市买商品房送户口的便利,红梅也彻底从农村户口变成了城市户口。
所有手续尘埃落定——农村的房子留在那里,红梅以如果不帮忙就拆穿刘勇上医学院当医生是偷了她的名额、让现在在省医院上班等着分配福利的刘勇彻底滚蛋为牌,成功换得村长心甘情愿为她看家、看管她家名下的地皮、准备好替她家务农。
“以后咱们就是城里人啦。”
红梅看着父母和弟弟在新房打转,开开心心地宣告。
终于不是走马观花,也终于不用带着各种各样的行李回村里,而是穿着崭新的衣服,站在城里悠闲地度过春节期间。
前五天还记得遵守习俗,第六天开始就已经感觉到无聊了,甚至于元宵节过得也分外没有年味儿。
红梅爸说:“哎呀,城里人看着热闹,实际上也没几个亲人朋友,其实没处去溜达。”
红梅妈也说:“是啊,如果不是公园还举办一些活动,年味儿还不如农村呢。”
看起来用上好东西,生活质量反而倒退了。
红梅想了好久才想到理由说:“至少今年冬天咱们家过年不需要烧煤烧炭了,城里人有供暖,暖和一点过冬不好吗?”
红梅妈立刻反问:“那又不是免费的,咱也交了取暖费呀。”
红梅爸挠挠头,没说啥。
但是元宵节一过,两个人就闹着要回老家了,因为在村里劳作久了,在城里实在没事儿干。
清闲居然还清闲出错了,红梅满脑子无奈,于是求助批发街上另一个熟人,也就是裁缝姐姐曹淼。
曹淼跟整条街上的人做生意,自然也都熟悉情况,提议道:“二老会做饭吗?咱们这条街上那个便民食堂缺人打下手,洗洗菜,切切菜,收拾一下卫生什么的,给的还挺多,因为忙。”
红梅把这条消息分给父母,两个人当场决定要去。于是一家三口的日常变成,一起来到批发街,老两口把红梅送到律所,就跑去餐馆打杂。晚上红梅结束工作,就去找老两口,一家人开开心心回家。
父母工作充实,红梅恍惚间在想,我是不是有点不孝顺,我本来是要把他们接进城里养老的,结果怎么还让他们打上杂了,尤其我现在还是这么大的律师,别人会怎么想我呢?
疑虑被邬勇打消。
已经在刑警队干了一年整,慢慢变得社会化,但改不掉他骨子里的热情直率:“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想功成名就的,每天生活的充实一点,不管有没有钱,都会变得很快乐。这样不好吗?”
刘红梅想了想,说的也是,于是就随父母去了。
有父母接送,就显得另外一个人变得分外多余。
即便得知付根死去,不再需要贴身护卫,颜格依然送她上下班。只不过从以前只送刘红梅一个人,变成送红梅一家三口,风吹雨打,绝不缺勤。
红梅爸妈早就看出来颜格对红梅有意,但是看在他没有明说的份上,就等着他开口。
就像红梅也在一直等着他开口一样。
终于,颜格奇奇怪怪地护送一家三口上班,送满三个月之后。
有一天颜格早上没站在她家楼下,引得一家三口都开始好奇,人去哪儿了?该不会遇到什么事儿了吧?需不需要帮忙呢?没有感情,这些日子也算混个脸熟,总不能人出问题什么都不闻不问吧。
但这个疑问在傍晚直接被解开了,颜格一捧不知道从哪儿买来的玫瑰花,西装革履地站在红梅和她父母面前。
精心编排的词汇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卡壳得要命。
“刘红梅,我们最初相识是在省政法学院,你旁听。上课的时候一直很勤于做笔记,提问,司法考试还成功的压了我一头。虽然你不是政法大学的学生,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很尊敬你,也都一直记着你。你是一个非常聪明、勤劳、勇敢,又仗义的女孩。”
刘红梅点点头:“我知道。”
“我也打听过了你以前的事情,你是为自己的好朋友谢芳讨公道,才走上法律这条道路的。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刘红梅嗯一声:“我清楚。”
颜格还在努力挤着赞美之词,话没出口被红梅爸打断:“所以我们家红梅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小伙子你想说啥?如果只是夸的话,倒也不缺你一个人夸。”
本来就生锈的机关,此刻彻底卡了壳。
支吾片刻,颜格深吸一口气,将家底和盘托出:“其实我工作后也积累下一笔五万块的存款。我的成绩、为人、在经济法民法方面的业务能力也不比你差。你认识我的母亲,你们有一些业务往来,所以你应该清楚,我父母也是不错的人。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想知道,虽然你不缺这些东西,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呢?我应该算是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吧?”
刘红梅眨了眨眼:“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夸完以后没有下文,就像在说,难道你的成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吗?
颜格急出汗了,最终还是说出口。
“我喜欢你,刘红梅。
“之前没有说,是因为我知道,你在为自己的朋友讨公道,想把父母接进城里住,那时候你没有时间去经营一段感情。现在你的愿望都实现了,所以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否有意向谈恋爱,如果你想的话,是否可以优先考虑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的追求者,但是我希望如果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可以第一个,看到我。
“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想起我的。”
说完他把一束花郑重送到红梅眼前:“这些花是进口花,看到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它会有主人,那该是你。无论你答不答应我,我都希望你能收下。”
红梅瞅一眼看热闹的父母,又看一眼紧张到快要原地晕厥的男人,笑出声来,接过了花。
“谢谢你啊,我收下了。
“至于要不要谈恋爱,也许我会开始思考的。”
颜格终于松口气:“这样就可以,谢谢你把我放在考虑范围里头。”
再没说任何话,依然把一家三口送回了家。
深夜在新家里,刘红梅看着妈妈专门放到她床头的那束花,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辗转反侧思考一件事情。
从小到大,她好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因为她知道,如果不继续努力学习,她就只能嫁人了。
嫁人对她而言从来都是一种没有坚持活出自己,失败后的惩罚,而不是一种幸福生活的可能。
现在最初想要上大学的愿望实现了,父母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她的工作一切都在顺利的往前推进。
要尝试一下吗,她并不确定。
于是她问在刑警队的弟弟邬勇:“你是怎么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的呢?”
邬勇想了半天说:“我没想过,因为我现在还在努力为人民服务,也许等到我遇到对的人,我就会毫不犹豫走进婚姻吧,但现在我还没有等到那个人。所以目前只是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这样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又跑去问裴宁。
“你为什么没考虑过结婚,甚至不想谈恋爱呢。”
裴宁抽完半根烟后告诉她:“虽然我的父亲是一位因公殉职的烈士,但是他其实对我妈,对整个家庭照顾都不多。我妈其实才是从小把我拉扯大的那个人,她太累了。她的累我看在眼里,所以我不觉得婚姻有什么好处,但是做警察真的是一件让我很骄傲的事情,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个是还没有遇到对的人,一个是压根不觉得婚姻好的人。
还剩下唯一一个参照系,就是高瑜本人。
经过扳倒市长一遭之后,原本不可能再继续升职的她也成功升半级
唯一的儿子非常争气,且赚钱很多前景广阔,自己成功提高了退休待遇。
事业,家庭,教育三丰收,怎么看都是一个理想的模板。
于是刘红梅问她的时候带着一丝敬意。
“你为什么选择结婚了呢?”
听到她这么问,高瑜有些无语,但还是想了想,说出作为女人的肺腑之言。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孩子他爹适合当老公,在所有我的追求者中,条件最好,脾气最好,我就选他了,事实证明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我的日子很舒心,因为有他给我做后勤。”
原来是实用主义考虑吗。
这很高瑜啊。
刘红梅思考着自己,冷不丁听到高瑜继续开口。
“话说我的子女教育应该不差吧,难道那小子甚至都不足以让你考虑跟他谈恋爱吗?
“你不用担心拒绝他或者接受他,会改变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我们总会是朋友的,我们认识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条件,现在也不会,将来更不会。”
刘红梅稍微一窘,还是说了声谢谢。
虽然在追求者行列里挂上号,颜格再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一如往常,送一家三口上班,下班,离开,偶尔给一家三口送一点委托人送来的零食或者其他小礼物,就这样坚持了半年,刘红梅终于叫住他。
“颜格。”
颜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她,直到刘红梅再次叫出他的名字。
“颜格,就是叫你的,没听错。”
颜格正襟危站:“我在这儿,怎么了?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上忙吗?”
刘红梅想了想问:“你认为好的,恋爱,婚姻,家庭,应该要怎么组建呢?”
像是一道开放式问卷,没有标准答案,作为参考,可以采纳,也可以否决。
颜格认真地想了想:“在我的观念里,组建小家庭,就是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论遇到任何难关,都一起去面对,互相陪伴就很好了。”
在他的讲述里,刘红梅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虽然父母没有什么文化,只能种地,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成绩是她自己非要继续往上读,父母就只是在支持她。虽然没有特别值得铭记的瞬间,也没有特别痛苦的时刻,时间只是平时地度过着。
如果是这样的光景。
刘红梅想了想,望着眼前的男孩,认真地说:“我也觉得那样不错,我们交往试试看吧,我并不能保证一定会跟你结婚,也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孩子只是……”
免责还没说完,颜格立刻打断:“其实你都还不了解我,所以我们先不要考虑的那么长远,以后的日子慢慢走好吗?”
在男孩郑重的刹车之下,刘红梅点了头:“那我们作为男女朋友,开始交往吧。”
后来的日子平静无波,交往两年之后,刘红梅和颜格结了婚。
结婚之后的洞房花烛夜,一大清早,颜格在红梅同一小区购置的新房里满屋都找不到红梅。
去问了红梅父母,也找了邬勇家,都没有见到人。
回到家他望着结婚照恍然大悟,跑向了另外一个,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从没有去过的地方——市郊区的墓园。
果不其然,在清晨荒无人烟的墓园之中,一个背影安安静静倚在墓碑旁边,脚边是两个铁盆,好像烧过纸后堆在了那里。
她靠在墓碑旁边,就像靠在好朋友身边那样,望着天空谈天说地,他慢慢走近的时候,也听到了刘红梅的喃喃自语。
“老实说那确实不舒服,怪不得你想砍人,我也想砍人来着,如果不是有一点感情在,到底谁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芳芳,要是你当时能叫我跟你一起出气就好了。多一个人,多解一口气。
“芳芳啊……
“我已经结婚了,以后我会有一个孩子吗?如果是女孩,我该怎么教育她呢?尤其是这一方面……我会鼓励她结婚生孩子吗?直到现在,我也不确定,这是好事吗。”
声音极轻地散在空中,没人回答。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注视,红梅忽然回头,看到了几步之外等候的他。猜他可能听到了,但是红梅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拿着两个铁盆,对自己的新婚老公说:“早。”
又指向依靠的墓碑:“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芳。”
又指向远处:“那位是我最好的姐妹邬眉。”
颜格郑重其事像两个墓碑各自鞠躬,宣告似的开口:“你们好,我是红梅的老公,颜格。初次见面,应该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记得别只告诉红梅,我也可以帮忙的,你们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那就也会是我的。”
红梅霎时间被他的煞有介事逗笑。
氛围一扫之前的沉郁,她扭头看向墓碑说:“或许这就是我选择他的理由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清晨的风,还有颜格温柔又真诚的目光落在身上。
红梅捡起地上的盆,一手拉着颜格说对墓碑说:“好了,我的老公也给你们看到了,以后他也会是这里的常客,回头见。”
两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墓园常客变成了三个。
又是一年,他们的女儿长大了,扶着墓碑咿咿呀呀说阿姨好的时候,一家三口的身后又迎来了新人,那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手里领着一个小男孩,有七八岁的年纪。
两家人对视片刻,忽然陷入了沉默。
彼此都知道对方会偶尔过来探望谢芳,但是谢诚、吴莲对唯一的女儿的探望频率远远不及刘红梅,以至于刘红梅才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她叫老公带着女儿去墓园外的车上等她,自己留下来招待这陌生的一家三口。
谢诚抱着小男孩没有说话,还是吴莲开了口。
“谢谢你一直都来探望芳芳,有你作伴,他应该在那里也不孤单了。”
红梅没吱声,看向谢诚怀里的小男孩。
谢诚见状,教导怀里的小男孩:“快说,刘红梅姐姐好。”
还以为他们打算说什么,听到是这种强装无事的话,红梅只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轻蔑地望着谢诚和吴莲,不带感情地扫过那个小男孩。
“你们最大的幸运,是曾经拥有谢芳这样的女儿。但对于谢芳来说,出生在你们这种家庭里,是她最大的耻辱。
“我们农村有句话,‘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既说婚嫁,也该用在孩子身上。”
她拍拍屁股走人,没有回头,眼前却依稀浮起了谢芳推开她,执意往半空中飞的模样。
“红梅啊,你要像鸟一样自由。”
她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还剩下最后一章收尾!fighting!
瓶瓶最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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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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