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清算 只是因为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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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在罪大恶极的时候，被通告曾经所犯罪行的形式，不是罪名开头，而是以真实姓名为首。
1998年4月21日。
市中级人民法院，省反贪局局长白济民对贺建方提起公诉。
审判持续了三天，在那之前，是反贪局五个月密集集中调查。
贺建芳何时毕业，何时开始工作，如何逐步升到市长。
期间接触过的人，做过的事，所有潜在的利益输送。
恶行被发现之后，连带曾经清白的荣誉看起来全是蹊跷：这样一个人真的做过好事吗？会不会还有什么是他们没想到、没查到的呢？
最终集体协作，证据链用铁一样的事实，化作一段完整的建议量刑。
行贿受贿、贪污挪用公款、滥用职权包庇□□犯罪组织、强迫□□、□□、钱色交易钱权交易……
所有行为被冠上它应得的罪名。
“……本庭宣判。
“对于市长贺建方以上行为，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对追缴在案的贺建方犯罪所得财物及孳息依法上缴国库，不足部分继续追缴。”
第三天的尾声，当庭宣判结束，落锤为一切画上句号。
曾经提拔的手下，他承诺做事接过的权柄，伪善的受益者……
树立过多少公众形象，曾经为表象赞美他的人，就都化作旁听席无声的质疑，疑问把走廊的位置都围得水泄不通，满满当当。
众目睽睽之下，贺建芳当场认罪悔罪，放弃上诉。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作恶时没想过道歉。
毕竟在死刑面前，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反省了，而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裴宁特意在第三天的下午请假过来观看，尘埃落定之后，望着这满旁听席的人。有些她甚至能认出他们的职位，市政府的、教育系统的、省政府的……
这些人全都跟她一样，或多或少在贺建方树立权威，往上爬的过程中，哪怕仅仅是为了升职，也遭受过这样或那样的提拔。
这些人全都像她一样，震惊麻木之后，表情变得五味杂陈。省反贪局五个月的铁证面前，没人有余力再为他争辩任意一句，那些想要开口，却最终化在沉默里的动作，全都变成了反省。
贺建方的妻女更是面色惨白，一看就知道，她们也不过是被蒙在鼓里，却实实在在受益，不得不蒙受道德谴责的人。
审判到底有怎样的力量呢？
只是让犯罪分子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吗？
对其他人呢？
对那些本来就不怀好意的人，能起到一些震慑作用吗？
无数念头在裴宁脑海中翻滚之后，她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悄无声息的刘红梅。
贺建方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刻，刘红梅也动了，从那扇门悄悄穿出去，不想惊扰任何人。但她脸上有一种愤然的决意，就好像打定主意一去不回。
裴宁读出这种决绝，果断追了出去，自然也就看见这样一幕。
刘红梅飞速跑到贺建方身后，在带着贺建方移动的法警都没有反应出来的时刻，突然抽出什么东西糊在了贺建芳的脸上。电光火石间，贺建方脸上被涂满了血色。
见血了！
两个法警极快反应过来，连忙一个把贺卫方护在拉在旁边，一个扯住刘红梅。
也只有在退开几步的距离才能看清楚，原来刘红梅不是袭击，而是掏出了一块布。
那块布满是血迹暗沉的颜色，血腥气带着一些奇怪的粘液，从贺建方脸上滑到身上，最终掉到地上。
贺建方满脸是血，刘红梅的手也一样脏污。
没有任何危害性，这样做只是为了侮辱。
读懂这一点，一时间所有人都忘记动作，只能怔怔地看向刘红梅，走廊里传来刘红梅冷静如手术刀一般的陈词。
“不用担心，没有武器，你脸上的血，是我身上的月经。
“这些血迹的构成：四分之三的动脉血，四分之一的静脉血，结块和粘液是子宫内膜碎片、宫颈粘液、脱落的□□上皮细胞。
“听不懂这些医学术语是吗？没关系，我把它解释成更能被你这种东西所理解的东西。
“人类在形成受精卵之后，基因不断地编译构成人体的外壳，第六周开始，□□官的外体粗具规模，不论性别，男女最初拥有同一套生殖器。如果有Y染色体，这套器官就会被从体内推到体外……
“简而言之，男女身上的任何器官组织都是对应的，只是呈现方式不同。
“说一千道一万，你为升官发财而迷信破处，□□那些女孩子所得到的东西，本质上仅仅是男人的□□而已。
“这种东西对于女人而言，每个月都可以见到……
“它就是月经。”
月经布掉在两人之间，像在为封建和科学划出界限。
“你为了升官发财而伤害那些女孩子的时候，没有想过吧？那些封建迷信这么经不起推敲，是因为它没有任何根据。
“你无法升官发财，是因为你做了太多恶事没有被揭发，不是因为这套系统没有升职方法。
“在你履历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人被害了？
“那些人不见得是坏人，只是跟你利益不相同，就成为了你权力追求道路上的垫脚石，只是因为那些人想那些女孩一样无权无势，所以他们没有办法，现在在你面前，伸张属于他们的正义。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了，该你去死了，但是那些受伤害的人，那些受害的时间和那些人掉下的眼泪，他们内心的不平、愤怒、恐怖，恐惧和难受，每一次想起来都要感受到战栗的恐惧，这些你要怎么抹除呢？
“职位吗？金钱吗？
“你忘了那些是完全没办法用钱去衡量的东西吗？”
“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因为我不是受害人，但我上了你们的暗算名单，只差一点就要被你们害了。
“我不是我害了我的朋友，但是我的朋友为我而死。
“你认识她吗？你当然不认识她。在伤害她的时候，你当然不认识她，在需要负责的时候，你才知道原来她是省医学院院长谢晨的女儿，她叫谢芳。
“然后你用婚姻堵住了她和她父母的嘴，不是吗？
“你给了钱给了体面，以为这样就能像以前一样堵住她的嘴，实际上她为自己讨回公道之后，也无法原谅报复加害者的自己，于是她自杀了。”
“如果没有经历这些，她原本想成为她母亲那样、林巧稚那样的，光荣的妇产科医生，治病救人。
“而我原本的愿望，也只是能帮助她实现理想。
“这些全都不见了。”
“法律法条诉讼程序你要怎么死所有东西其实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因为我想对你说的话其实只有一句，那就是——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听见没？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控诉的声音很轻，却在走廊上掷地有声，控诉的内容很长，像是在说，她能如此坚定地说出这些话，是因为她曾经在脑海里一千次一万次的想过，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不想哭，不是不能哭，而是眼泪换不回来任何结果。
刘红梅的声音充斥在整个走廊里，也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让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
即将去死的男人怔怔地望着她，喉咙蠕动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不会有答案的指责。
地上的月经带带着褪色的人体组织，像一道防线一样，将罪犯和普通人隔开。
见到刘红梅发泄完毕，法警就按照程序把他带走了。但贺建方在彻底离开走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红梅。她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坚定。
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是为了看到结局。
贺建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裴宁想要上前安慰他，却蓦地发现走廊里全都是旁听的人，他们也像她一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刘红梅。
刘红梅回头，看到这满是满地的人，同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前走去。
怨恨尘埃落定，法院最不缺的就是因果，一切还将继续，她要为别人的公道腾开一条路。
得离开法院，往前走了。
她迈开脚步。
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是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她只知道要离开法院，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直到被一双手拦住。
刘红梅自然顺着视线望过去，那是一位中年女人，完全陌生，但带着友善的目光。她看到刘红梅望来也是踯躅了片刻，才鼓起勇气似的开口。
“你把那个糊到他脸上，那你现在用什么？”
她掏出自己口袋里的卫生纸，塞进她血迹斑斑的手掌：“快去换上吧。粘到裤子上，还得洗裤子呢。更麻烦了。”
握在手里粗糙的手感，稍微将真实的神智拉回。
刘红梅握紧那些纸。
她掏出月经带是一时冲动，确实没想过现在该怎么办。她们素昧平生，只是因为性别相同，所以她知道她要什么。
“谢谢。”她说。
接过那些好意，她彻底离开了法庭大厅，走向法院之外。
夕阳垂在地平线上，像一碗温热的西红柿番茄汤。
刘红梅回头望一眼法院大楼，红旗在楼门前飘扬，手里握着卫生纸，理智知道她确实该垫一个新的，如果直接出门等公交车，恐怕会沾到座位上给别人带来不便，回去找找女厕所换上才是明智之选。
但是她居然没有一点力气和念头去换。
就是在这样的呆滞之中，有一个人从法院走了出来，是白济民。
作为接收了她们三人所有证据链条，又深入查了五个月，今日提起公诉的检察官，他好像听到了红梅最后的质问，所以看到她手里卫生纸时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开口。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你真的不考虑成为检察官吗？”
刘红梅只是攥紧手里的卫生纸，眨了眨眼。
“不。我不做那个。
“高瑜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害，裴宁也不能保证自己办的每一个案子都没有冤枉人。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绝对干净和永远清白，所以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我们或许不是敌人，但也不可能永远是朋友。
“如果你们有一瞬间动过歪心思的话，请你们记得。我在这里，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说完，她稍微找回一些力气，毫无留恋的扫一眼法院，掉头向外走去。
虽然不知道最近的女厕所在哪里，但好像她已经知道起点从何而起，未来要随着愿望走到哪里。
那来路太过坚定，以至于余生都不会迷茫。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清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