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未来 只是人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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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丽堂皇的宣讲厅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五十二岁的刘红梅身上。
灯光集于一身，她一瞬间晃神。
就像入学的时候，就像在检察院的时候，就像在法院的时候，就像她后来忐忑地以刘红梅律师事务所为名义招聘，以为不会有人来，但意外的收获了，受她影响走上了法律道路的人，愿意支持和帮助她的后辈们一样。
她的名声因为曾经做过的事而得到宣扬，带来的除了赞美，自然也有质疑，只是每一次她都承受住了考验。
于是影响正向循环，逐步积累起了威望。
后来偶然在行业交流会议中，她再次遇到了石鹏，恭敬上前去问候一声老师好的时候，得到了旁人的肯定。
“不愧是石鹏大律师带出来的精英呀。”
红梅并不否定，因为她确实在实习期间得到了石鹏律师非常严苛的全方位训练，基础基本功打得好，才能走得这么稳当。
石鹏听到在耳边只是否定：“这不是我能带出来的孩子，如果是的话，我早带出来一批了。这就是她自己的成就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望向她的目光里更多了一丝尊敬。
半路转行，单打独斗，全靠扎实的专业水平。
没有任何人提供过帮助，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拉拢。
她依然站在这里，不争不抢，但成为了所有人都绕不过的一座丰碑。
经得起多少审视，就承载得起多少赞美。
她早已应对自如，分享完迄今为止的人生，也做起总结陈词。
“……是的，我二十一岁，下定决心改行，二十四岁，名声大噪，二十五岁，就立刻买到了房，但是后来我又度过了三十年，你们猜我最想说的是什么呢？
“如果我有的选，其实做护士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么说，对于为律师职业分享而存在的分享会而言，可能算打击，所以我尽量不说。但我希望如果每个人都能选择，不要因为受害而选择复仇，如果起点是因为坚持理想，这条路会走得更远一点。
“我能坚持从事这一行，是因为我需要很多钱，在石老那里我已经见到了成功范例，看到他让我对自己产生了一点信心。他老人家现在是国家级智库水平的参照。
“司法考试是门槛，拿到律师资格证只是职业生涯的起点，就像房子，车子，票子，也不会保证生活一定会幸福，只是解决了最低限度的生存和温饱一样。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不需要再为温饱奔波，拥有一笔可观的积蓄，依然在做着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是否除了金钱物质之外，我从这份工作之中获得了别的什么？
“到底是什么，能扫清我奔波时的疲惫，能使我面对穷凶极恶的人，依然有勇气捍卫自己的立场？
“我已经不缺钱了，为什么我还在前进，没有停下来呢？
“感到迷茫的时候，我开始寻找这份工作的价值感。
“从事法律工作，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友善也有恶意。把这些分门别类装进法律的体系之中，不是捍卫正义的警察、检察院和法院，而是作为客观独立的第三方。
“我们不是在帮坏人也不是在害好人，而是通过对法律制度漏洞不断的修修补补，来帮助大家的道德水平，不至于滑坡到更危险的地步。
“法律是兜底是最底线的道德，不是提倡，更不是指导。
“得到这个结论以后，在我有余力的时候，我就积极参与公益诉讼活动。
“也许有些人已经想到了，我服务的对象主要就是那些因为性犯罪而受害的人，以女人为主，也有男人。
“为什么会有男人呢？男人的加害者百分之九十以上也是男人。
“既然性别不是受害的唯一条件，那么到底是什么让犯罪者选中了他们呢？
“后来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这他们作恶的那一瞬间，对象是什么样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犯罪者眼里足够弱小，弱小到，随意伤害，也不足以担心自己，被调查曝光抓进监狱里。
“代价很小甚至不用付出任何就能获得，以至于不剥削都算是亏了。
“那我明白了。
“我的余生都将为保护弱小，捍卫正义而奔走。
“在我想通之后，我人生的绝大部分比例都放在了公益律师职业身上。虽然赚的很少，但是我过得很幸福。
“我的生活如此快乐，以至于我的助理说，‘在您身边工作真幸福’。
“我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并且这样赚不到什么钱。想赚钱的话还是学学别的刑事诉讼律师吧。
“她提醒我，也许这是因为您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光明磊落，仗义的人，钱买不到您的认可。所以您不拿钱为衡量标准，而是以受害者的笑容为报偿。
“我说，我没有那么高尚。你不要带着滤镜去看任何人，否则只会在损失不明的情况下被收割。
“她耸耸肩，对您不用这么防着，因为从来没有人责怪您，为什么不替谢芳去死，您完全可以用更省力的方式过上更舒服的生活，但您依然选择了复仇啊。
“于是我彻底释然了。
“是啊，我就是要做这个。
“我不是不知道如何害人，只是我不会拿这些东西伤害好人，拿这些东西去惩处坏蛋，会让我更有价值感。
“从那以后，我放下了所有包袱，只是依然往前走着。奔波了所有全中国所有的省市，除了海南。”
“你们这个律师行业分享会邀请我十来年了，我一直因为不喜欢你们举办的地点，没有去，这一次你们偏偏定在了，我在全中国最后一个没有点亮的版图里，海南。所以我来了。
“虽然我和我的丈夫还有我的女儿，一家三口都不缺钱，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带薪旅游的待遇了。谢谢主办方，让我一个五十二岁的人过来分享，过来发大半辈子的牢骚。我不知道这样对你们来说有什么帮助，但是如果能作为参考，让一些也处于迷茫期的人有所参考就很好了，至于我讲完这些演讲，我要跟我的老公和女儿出去玩儿了。”
满堂突然哄笑，在这样巨大的温暖之中，刘红梅对所有人做出了总结陈词般的祝福。
“我过去在做什么，现在和未来依然会做什么。
“我不会背叛我的出身，无产阶级，不会背叛我的性别，女性，也不会背叛我的理想，那就是，永远平等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谢谢所有曾经、现在、未来遇见的人，对我的关照。”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刘红梅把话筒交给了主持人。两个小时的个人主题演讲飞快流去，每个人都受到鼓舞。她跟所有迎面而来的善意寒暄过后，看到了丈夫和女儿迎接的身影，于是一家三口一起快快乐乐吃了晚饭。
精神彻底被唤醒，刘红梅睡不着。
午夜十二点，丈夫睡梦正酣，她也去看了玩到累得疲惫的女儿，独自离开酒店走到沙滩上。
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握着一个贝壳。
月色均匀地铺在摇摆的海面之上，她沿着潮汐行走，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们说好，将来要一起去海南旅行啊。”
望着如同棉被一般的夜晚，她在晚风轻轻中呢喃：“92年的海南应该不如现在建设的好看吧，你真应该多看几眼呢？
“你失约了。”
没有人能回答。
她面向大海，用尽全身力气，把当年收到的那个贝壳向前方狠狠投去。海浪把贝壳瞬间席卷，无数暗流明流推挤，谁也不知道它会去向何方。
看着那瞬间消失的小东西，右手空着，刘红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这样似乎不算桥归桥，路归路。
以工业制成品定性，应该是她半夜在海里偷偷扔垃圾。
幸好晚上独自出来了，不然被人逮到怪尴尬的，这也太没素质了。
感慨片刻，左手手机忽然震动。
刘红梅点亮屏幕。
来电是她的新任实习小助理，凌晨一点肯定是有着急事儿，于是她立刻接通：“喂？怎么了？”
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助理又急又抱歉地开口：“抱歉，刘律师，我这里紧急接到了一个□□案受害人的法律援助申请。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刚毕业，紧急情况，想要帮人的心已经达到顶峰，慌不择路向她请示，都可以理解。
刘红梅先安抚起她的情绪：“带她去医院说清情况，固定证据，不论她最后还要不要继续追究责任，我们都要替她拿回她应有的补偿。不要着急，没事的。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今天我会乘最快的飞机回去，你和那个女孩都别害怕，因为……
“我在路上。”
女助理挂断了电话，刘红梅也合上手机，最后望一眼大海，走回了酒店海景房间。
睡眠是为了养精蓄锐，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沙滩边留下一串脚印，随着几次潮汐过后，也变得干干净净。
那里现在没人，不是永远没有人。
只是人在路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未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