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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承诺 我会看着你 ...
想要验证悲剧的始作俑者是不是贺建方,需要DNA检测;想要拿围巾上的信息比对,需要市长贺建方的原始DNA。
DNA在刑侦调查中的通常来源:锁定犯罪嫌疑人之后,直接获取□□样本;其次是毛囊。
所以,该怎么拿到市长DNA?
仨人晚间聚会变得频繁,问题被刘红梅提出,先做反应的是裴宁。
“拿到他的□□dna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想要毛囊或者指纹的话,我可以去试试。”
作为特别行动三人组唯一的警察,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接近市长,但是查过市长行程,也利用各种公事公办的借口靠近市长之后,裴宁从细枝末节的地方发现了贺建芳的猫腻。
市长标准配置:男秘书,男司机。
在贺卫方接触过任何东西之前和之后,身边的男秘书都会立刻将相关的痕迹擦拭掉,并且对周围人给出的理由是“市长有洁癖”。
充当安保职责的裴宁几乎要笑出来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建方五年前知不知道自己有洁癖呢?
毛病怎么就突然长出来了?
防谁呢?
裴宁把观察结果回报给刘红梅和高瑜,仨人陷入沉默。
毫无疑问,通过指纹获取dna的方法几乎不可能,另外一个思路就是毛囊,但是毛囊要怎么获取?等待市长理发或者出差时候住宾馆吗?但……要等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这个证据自然而然落入她们怀抱呢?
还要继续放长线钓大鱼吗?
随着疑问发生,截止日期从另一个案子长出来,告诉她们时不我待:
付根案以故意杀人立案,而裴宁同时查的,在同一片河道的另一端边发现的无名女尸案,尸检结果终于全面爆出。
“死者的体内检测出混合男性□□,并且其中两个样本,与之前在DNA数据库里建过档的、前几个未立案私下和解的女性身体上DNA比对一致。”
裴宁手里死死攥着报告,才能让自己的手不去触碰法医检测工具,再把已经面目全非的付根拼图再打散。
“为什么开始着急了?为什么又要拿人冲喜了?这一次还把人害死了。”刘红梅问,“之前的作案习惯是在二到三月之间,现在是十月底,到底什么改变了?”
裴宁一时没想到答案,给出思路的是高瑜。
“卡在二到三月这个区间犯罪冲喜,是因为三月到四月人大开会,开会时候就要决定提拔名单里的人,谁升职、撤职、调整岗位。
“但这个名单是在上一年的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间构成的,看来今年他甚至怀疑自己进不了提名名单,他急着犯案是因为他比我们更着急,因为这是他上任或者退休的最后一年了。”
如此看来,为了获取毛囊而等市长出差偷床上用品检测的机会,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她们不敢赌,如果贺建方已经在这一年的提名升职名单里头,再等到明年的三四月份,万一升职,说不定要扳倒他的难度就得上升到中央。
这是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难题?
“如果现在我们不能伸张正义,拖到明年三四月份,难道还要有下一个女人受害?”
面对刘红梅的质问,裴宁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另外的猜想。
“这么一想,我总算知道付根为什么会死在那位无名女尸之后,埋尸点在同一条河道的两边了。因为付根办事不力,那个女孩被他们玩死了,总要有人在犯罪利益的链条下游,承担过错责任,被更上游的人发泄吧。所以他死了。”
三人都是沉默。
不是为了犯罪集团内讧的替罪羊哀悼,而是在继续想办法得到市长的DNA。
刘红梅突然想到:“通常情况下想要获取一个人的dna,要么他是犯罪嫌疑人,要么他是受害人。
“如果思路逆转,让他以被害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检测范围,不就行了?”
高瑜思考片刻说:“这确实是个思路,但是要怎么执行呢?我可能就帮不上忙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能在市检察院待着。”
裴宁也是叹口气:“那我也帮不上忙了,因为我的职位,我这身警皮,我这个人,连同整个重案三队都已经在贺建方面前挂了号,只要我靠近他,他就会立刻提高警惕,那一手洁癖,恐怕防的就是我。”
明面上有职务,意味着得到系统的保护,也代表着得到外界的监督。
刘红梅想了想答:“我有办法,等我好消息吧。”
第二天。
刘红梅忙完一天别的案件,将所需资料归档,离开自己的小律所,走到楼下批发街上。
街道另一头裁缝铺的女主人,就是为她办公室选址提供建议、她第一次独立办案的报案人,曹淼。
曹淼见到她非常开心:“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坐一坐了,是要做一身新衣服吗?还是聊聊家常?”
迎着满脸笑容,刘红梅沉默片刻搓搓手:“我有一件事儿想求您。”
“不至于,邻居互帮互助的,我还欠您一次律师费呢,尽管开口吧。”
“您能不能把您的小叔子,孙思介绍给我?”
曹淼愣了片刻,发出一个声音:“啊?”
***
三天后傍晚,市政府办公楼。
贺建方在男秘书和司机的拥护之下,走出建筑物来到门前停车场,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周六日的视察安排,频频扭头嘱咐的当,突然感到眼前一黑,紧接着到来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通乱揍。
年龄将近五十六的男人终究还是老了,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滚在地上频频求饶。等到黑布从头上掀开之后,才看清,动手揍他的人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小男孩。
男孩显然是有备而来,双手都是手套,毫不留情地扒开他身上的衣服,摸每一个口袋,翻出来钱包打开检视,照片是有妻有女全家福,二十多元现金。
把钱数了数,扔进先前套他头的黑布袋里,不值钱的东西又不感兴趣的扔回贺建方身边,而他的同伙骑着摩托车,在口哨召唤下飞快把他带离了现场。
确认两个男孩扬长而去之后,鼻青脸肿的贺建方从原地爬起来,跟两个同样被揍得满地找牙的人发火。
“造反了!赶紧叫刑侦重案队的人过来!把他们抓起来,听到没?抓起来!”
激动得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市长在市政府门前遭到袭击,引起警方高度重视。在全市范围内摩托车被排查了个底朝天,最后被发现放置在一家夜总会的门口,而摩托车的持有人前一晚也因为车辆丢失保安。
“前一天凌晨丢的,今天才还回来。”
就像是抢零钱时戴着手套,作案人没有留下任何生物信息,于是调查不了了之。
贺建方听完手下汇报,也是毫无办法。周六日的亲民视察被取消,只为了养一养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脸。
只是这一天他走出市政府楼门的时候,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那张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其貌不扬,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至于是在哪里呢?何建方想了想,没有继续深入思考。
毕竟他是市长,每天不论是办公开会,还是实地到处走访,见过什么人都是正常的事。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
刘红梅律所。
经过仔细检查,确认黑袋子里有孙思特意揪下来的一撮头发,带有毛囊的DNA证据终于到手了。
刘红梅小心把物证封存,给两个小伙子每人一张崭新的一百元。
“谢谢,你们是在帮助我,如果有任何人再继续会找你们麻烦,记得叫我。”
孙思笑了笑:“不用客气,姐,当时也是你帮我脱罪的,我没想过有一天打人也是为了伸张正义。这一次我打爽了,钱我就不收了。如果这件事能帮上你的忙就太好了,我等你大获全胜的好消息。”
两百现金被放在桌上,两个讲义气的男孩离开律所。
独身一人时,刘红梅看着封存好的市长物证,打开档案柜,下方不见光线的夹层里,放着三条红围巾。
自己的那一条,要送到市局裴宁手里做检测。
邬眉的那一条,要送给隔壁的戈壁市何正检察官做检测。
这两条这只是为了装装样子,最重要的是那一条,谢芳拼死也要守住的围巾,只能交给信任的人,她唯一的希望——在北京读着警校的邬勇。
时不我待。
她把两个重要的证物放进牛皮纸袋,上面铺满零食,再次走到街对角的裁缝铺,说着约定好的台词。
“姐,我让你帮我弟弟做的衣服,和这些他爱吃的零食,一块寄了吧,记得要挂号信,省得弄丢了。这么好质量的布料做一身衣服,可得小心。”。
曹淼会意接过,眼神晕着无限暖意,还是没忍住将她抱在怀里。
“工作辛苦了。”
刘红梅张了张嘴,回抱住了她。
目送邮包被邮政车接走,最重要的物证最先安顿好。第二天,刘红梅拿着自己的那一条围巾走进了市公安局鉴定科。
等在鉴定科门口裴宁嘴里叼着烟,沉默地接过他手里的物证,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
她们都知道这次检测除了她自己的dna在数据库里留档之外,什么都不会得到,刘红梅依然站在走廊处,望向窗外的天空,安静地发呆。
直到一个问候在耳边响起:“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刘红梅一愣,仔细望向发声源。
中年男人精神矍铄,体型干练,穿着便装,但正气一看就知道是公检法系统出来的。
她在自己的记忆里仔细搜索是否曾经认识过这样一位男人,终于想起来是见过一面,就在她为了高瑜大闹市检察局那一天。
有正义感,愿意伸出援手,就是她初步的印象。
一齐等在鉴证科,刘红梅下意识以为他也像裴宁一样是警察,于是友善让她开口:“您好,我这是过来送物证做鉴定的,你怎么也在这里?”
男人回答:“我也在等鉴证科的资料,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或许是心里承载了太多想说的话,像一个水坝决堤,又或者是他曾经帮助过她积累的信任感。
刘红梅把一月份放高瑜出来之后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隐去围巾的数量,将真正要做的事告知:“等到物证出来之后,我们还得把这些理好的资料交给反贪局。辛苦活全都是我们干,结果桃子都被反贪局的摘了。虽然实现了我们最初的意图,但是总有一种憋屈感,您比我年长一定应该能理解吧。说起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我就是省反贪局的,高瑜求助的对象,我叫白济民。”
刘红梅当场沉默。
男人见她不说话,又补充一句:“高瑜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我正在等你们的证据。”
刘红梅回头看一眼鉴证科,裴宁倚在仪器旁边等待结果,像在捍卫什么。
于是疑问和盘托出:“那我能信任你吗?如果你做不到,辜负了我们的信任,我又该怎么惩处你呢?”
白济民回答:“可以申请行政诉讼,行政复议……”
刘红梅断然否定:“不,那样太费时间,太迟了……我们有这么多人要讨回公道,我要现实的东西,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会杀了你。”
迎面威胁,白济民果断给出承诺:“如果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会给你拿走我性命不被追究的权力。”
“为什么?”
“我上对得起检察系统,下对得起我的手下,中间对得起我自己做这行的初心,日日夜夜,永远不忘。”
那像是承诺的宣言,听得刘红梅分外刺耳。
“如果你们这个系统里真的有人这么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作恶多端的人可以爬到顶层?”
“我好像可以找到借口,但是,我只能代表这个体系说一句,抱歉。”
刘红梅追问:“请问法律到底在保护什么?正义来得那么迟,迟到需要正义的人已经死了,而我作为受害人的家属还不能报复,因为一旦我报复了,我面临的将会是制裁?那么公平何在?”
“法律是为了保护所有人,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坏人。但你想要的公道,那些延迟支付的时间,也许未来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但是,此时此刻,我很抱歉。”
追问一个不该负责的人,即便得到了情绪安抚,也毫无意义。
刘红梅安静地看向白济民:“我会看着你的。”
男人沉默片刻最终答了一句:“好。”
***
1997年12月1日,市政府。
年底是所有政府部门要进入总结的时候,司机平常地把市长用车开到市政府院子里,秘书平常地从副驾驶走下来拉开后车门,作为市长的贺建方一如平时那般走下车门。
迎面撞上了他亲手提拔的,重案三队的副队长裴宁。
他面上端起清正的笑容,亲切的问候这个自己亲手扶起来的后辈:“原来是小裴呀,怎么了?要有工作要汇报吗?这么一大早的来市政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尽管说。”
裴宁满身疲惫。
全身上下的衣服已经五六天没换了,一个通宵又一个通宵,辛勤工作换来的黑眼圈几乎要黑到下巴,身后跟着五个穿着便衣的警察。
她深深望一眼贺建方,几个深吸气之后,掏出了上衣口袋里的《批准逮捕决定书》。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秘书下意识摆起腔调:“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在开玩笑吧?确认过了吗?”
裴宁将最下面省反贪局的公章放到他眼前。
秘书大惊失色,回头看向贺卫方,却见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朴素精干沉稳的市长,早就已经面如菜色,连手指都在颤抖。
贺建方问:“是谁?”
裴宁反问:“你认为是谁?”
沉默之中,贺建方最后看一眼市政府大楼。
在十二月凛冽的寒风之中,他低下了头,乖乖走向培宁顺从地跟着她身后的警员上了警车。
公车鸣笛扬长而去,惊起满走廊的交头接耳。
这次出警也非常平顺的达到了目的,裴宁摸出口袋里的烟,试图找打火机,但什么都没摸到,只能沉默地望向市政府楼前的红旗。
红旗耷拉在杆头,没有展开。
她盯了老半天,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沮丧。
贺建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只是惊讶于自己被发现了。
当人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家里已经有一窝蟑螂了。
这只会是开始,不会是结束。
于是她转身上车。
一如往日,将犯罪嫌疑人押送到指定的方向。
还有40、41、42就完结啦!赶工提前撒花!
瓶瓶你好棒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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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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