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寝? 偶遇剪刀魔 ...
-
三中某些方面算得上开明,比如不强制住宿,比如宿舍是高档上下铺双人间,又比如住宿生只用上一节晚自习,八点就能回宿舍。
当然,至于你八点之前有没有在教室这谁能清楚。
趁着走读生回家溜出学校,只要晚修没人查,赶十点门禁前来回一趟,基本没人发现,所以每年住宿生都不少。
大课间,徐冉把住宿表撂在讲桌上,八九个脑袋挤在一起看,时不时发出“我跟你一间”“太好了咱俩在一个宿舍”“我去这么爽”的欢呼声。
江易不想那么麻烦,大爷似的往后仰靠着椅背,无聊地转笔。
好在,夏淮安顺带着瞅了一眼他的,高高兴兴来了。
“我跟班长一个宿舍,江哥咱俩宿舍挨得近,关系好的在一块就是爽啊!你看你跟你同桌,我跟我同桌——”
“等等,”江易刚刚还在指尖游刃有余的笔,“啪”的一声掉了,“你说我跟谁一个宿舍?”
“你跟……”
“跟我。”又是那个冷淡声音。
季词抱着一沓试卷走过来,冲夏淮安点头。
江易:“。”
教务处这表单是图省事,直接套的座位表吧?
“江哥跟英语课代表一间就是天大的同桌缘分啊,说不定还能给英语作业抄抄,嘿嘿!”此间唯有夏淮安傻乐。
这缘分给你要不要。
江易脸上忽明忽暗,灵魂强烈挣扎一番,最后迫于徐班主任的警告,只能臭脸妥协。
下午放学铃响起,某颗脑袋兴致怏怏重新趴回课桌,打算等教室人走差不多,尤其是旁边这位走了之后,再去宿舍收拾。
二十个、十个、五个……
最后,教室只剩下倒数第二排这俩。
为了方便他亲爱的同桌出行,江易特地把最后一排的空桌子统统挪走,如今桌子紧贴着教室后墙,不存在挡路这一说。
五分钟过去,江易手机都快戳烂,实在没耐心耗下去了,扭头盯人:“你不去宿舍?”
季词翻书动作停住,看他:“一起吗?”
合着是我不该问。
别别扭扭地显得矫情,江易自认为小心眼这个词跟自己不搭边,自己也没有因为误会小事针对人的习惯。
对面递台阶,他顺势同意了。
三中校园称得上大,从实验楼下来往前是餐厅,两边是操场,再往后头才是一排排的宿舍楼。
这个时间段的甬道上,三三两两都是往后边走的,要不然去餐厅,要不然去宿舍楼。
江易出教室前脱了羽绒袄,露出几百年难得一见的深蓝风衣校服。
照常来说,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哪有什么好偷看的?
然而,江易低估了自己和身旁那位的吸引力。
随便几个路过的人,经过他们都要看几眼,还扭头跟同伴窃窃私语什么“学霸校霸”的,动物园观猴的回头率都没这高。
哦,江易记起来了夏淮安前些天说过的。
他的好同桌,除了这次开学小测失手,上学期的年级第一都是这位的大名儿,那么多奖,那么多获奖发言,别人想不认识都难啊。
那有人看自己呢,可能纯属是因为混混气质吧?
于是,江易默不作声往旁边路沿挪了挪,跟季词拉开一个身位。生怕把混混气质传染给好学生。
季词不明所以,凑过来半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怕站旁边弄脏了好学生,”江易勾着书包带子,低头拨弄手机回消息,“实话说啊,分座位那天我没仔细看。要是知道那空位旁边是你这么一个好学生,我肯定离得远远的,那样你就不用跟我同桌,也就不用跟我同宿舍喽。”
亮起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影子慢慢走着,一个肆意散漫,一个干净利落。
初春夜晚的冷风打着圈吹过江易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镀上一层不消散的霜气。
“不用。”
季词突而开口,打破漫长寂静。
“嗯?”
江易摁灭屏幕,与他对视。
“我是说不用离那么远,你也不会弄脏好学生。”季词额前碎发略微糜乱,眸子恰好倒映了路灯的光,明亮亮的。
江易看他的眼,不合时宜想到了启明星。
谢谢你,但如果你知道我想过要揍你之后,还会不会觉得不用离那么远?
“随便,反正以后我的事你少管,我也尽量不打扰你学习,咱俩签订互不干涉条约,争取挨到期中调位置,宿舍到时候也跟着换。”
“为什么要换同桌?”
“我想换就换,你怎么话那么多。”
[夏淮安:@全体成员,你们人在哪个宿舍?]
[苗雨婷:别扯上我,姐离你们远远的。]
[孟青:214,是不是在同一层?]
[夏淮安:Nice!咱好兄弟几个都在二楼,@月光,江哥你在几来着?]
[月光:你是鱼的记忆吗,我就在你对门,自己看。]
而后江易记起来半钟头前群里拼酒的事,估计这会都在赶去酒吧的路上。
他拉门把手看了眼。
打出几个数字,203。
江易在外倚着墙刷了会群消息,夏淮安往群里甩了张酒吧外照,离三中不远,应该能赶上十点宿舍门禁溜回来。
屋里没了声音,里边人收拾完了。
他把手机揣兜,往里走,跟在床铺面前站定的季词对上眼。
上下铺。
?
季词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他,看看下铺又瞧瞧上铺,最后赶在他开口之前,江易一句“猜拳吧”横空出世。
“公平公正,不好吗?”
江易拧出笑脸,嘴里往外蹦字,他当然明白那人来回打量是什么意思。
他自己都一米八往上,季词也不过是鞋跟占几厘米优势,净身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一局定胜负,输的住下铺,没反悔这一说。”
“行。”
第一局,
石头X石头,平。
第二局,
剪刀X剪刀,平。
江易莫名不爽:“故意跟我出一样的,你他妈暗恋我啊?”
季词不语,唇边勾出一抹难得的浅笑。
几局过后,某位主动提出猜拳的选手,灰溜溜地坐在下铺。
偶遇剪刀魔王,恐怖如斯。
以布拼尽全力,光荣落败。
不是。
谁家猜拳可劲出剪刀?
亏他还算计着以为对方有多大能耐呢,到头来自己挖坑自己跳。
“季词。”
江易躺在下铺望着上边床板,鬼使神差叫了一句。
听到头顶传来短暂回应,他接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自带buff?”
不然为什么次次遇到你都吃瘪?
头顶大概是听不懂,直接在栏杆探出脑袋,朝下望。
那人面部陷在阴影中,发丝散乱着透过几缕光,这个角度恰巧光线最完美。
于是,美术生本能地开始观察模特。
五官深邃,骨相很不错,颧骨、鼻子、眉峰,看起来都很顺眼,尤其是垂眸看人的神态,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江易画过无数网图,黑的、白的、彩色的,哭的、笑的、沉默的。可惜,图片只是图片,没有灵魂,望过去千篇一律,都出自特定的模板。
某次讲课封轩说:“我们都在千千万人中找寻自己的缪斯,跋山涉水,提灯探夜,一生如此,一世如此。”
那时候,江易甚至不屑于如此诗情画意,单纯觉得他在扯淡,有我自己就够了,哪用得着什么缪斯,找来给我背画板吗?
但现在,躺在下铺的人喉结微动,下意识地摩挲指尖——他想碰笔了。
“去吃晚饭吗?”
缪斯嘴皮子开开合合。
?草。
江易“腾”地坐起来,立刻清理掉令人难堪的存余,耳根不由自主蔓延热意,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巴掌清醒清醒。
他在想什么啊。
都怪封轩非得说什么狗屁缪斯,滚出去,都滚出去。
*
两道高挑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食堂。
这个点的食堂人少,来来往往没几个端餐盘的,估计都是趁着住宿第一天偷偷溜出去饱饭一顿的。
王中王怎么这时候不扒着栏杆捉人了?
“你好了没。”
江易揣兜站在柱子旁边,看着前边排在窗口队伍的高个,活脱脱的监工大爷。
几分钟后,季词拎着两杯粥,递过来一杯。
江易没动:“我不饿。”
季词扬眉:“知道你不饿,是我怕你再犯胃病。”
江易臭脸:“……那是突发情况,我劝你现在就把之前的记忆清除掉,别以为你是好学生,我就不敢揍了。”
季词妥协:“好,我清除掉,但是你得喝粥。”
江易脸色变了又变,良久接过塑料杯,“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爱管闲事?”
季词思考几秒,而后道:“有。”
“哪位先人?”
“你。”
语气之诚恳。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江易喝着人家买的粥,不好意思继续唱反调,姑且单方面休战。
走到分岔口,往前是实验楼,往右是宿舍。
江易把塑料杯捏软,扔进路边垃圾桶,转过身刚想跟身后人打声招呼,扭头却发现空无一人。
那位早没了身影。
跑那么快,好学生赶时间写作业啊?亏我还想跟你道别呢,道个泡泡。
江易犯着嘀咕回了宿舍,白炽灯照在地面格外反光,给人某种空旷的错觉。
他拎过来行李箱,拿出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摆在靠窗的右边书桌上,那书桌方才只撂着水杯,现在总算多了几位大将。
与之相比,书桌左边孤零零放着的,不算丰腴的书包拜了下风。
嗯?书包,季词的?
江易搭毛巾的动作顿住,季词不是去教室了吗,难不成书包忘带了?
他脑子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得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结论,进浴室冲澡。
三中宿舍实在高级,除去土掉牙的上下铺双人床,其他都特地翻了新——窗户带窗帘,地暖加空调,有阳台,甚至浴室跟卫生间分开。
淋浴的水温很舒服,但江易没有洗澡时间很长的习惯,过去十分钟不到,他套上宽松衣服,拿毛巾擦着吹得半干的头发,往外走。
此时“咔嚓”一声。
门把手蓦然被拧开,凉风丝丝缕缕钻了进来,江易狐疑抬眼,“怎么不敲门”到嘴边,才看清风衣立领后边季词的脸,手里还拎着小盒子。
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反正肯定没去教室,晚修翘得光明正大。
季词走进来关上门,眼神在江易肩头松垮衬衣上飘忽:“你……”
那件衬衣领口处有几颗扣子没扣上,脖颈与锁骨一览无余,胸口同样若隐若现。
江易皮肤白皙,身材紧实,但脖颈曲线格外柔和,甚至还能看见零星细小血管,锁骨与颈部衔接的凹陷处阴影明显,随着动作滑过几滴没擦干净的水珠没入胸口最深处。
“怎么?”
江易不明所以地顺着目光看去,这才反应过来锁骨往下的三颗扣子没扣。
他耳根一烫,暗自咋舌又闹了糗事,忙不迭恢复原样,尴尬地有一下没一下擦发尾,低头看手机,假装回群里消息。
季词抿抿唇决定翻过这个话题,把小盒子放上书桌,脱了校服挂上衣架,接着开始掏书包,八成是要写作业。
然后江易余光瞥见好学生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顿时找损心占领高地。
好学生也带手机?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掌心不经意抻开,虎口骤然钻心窝的疼。
外边温度低,怎么裂都冻得麻木感觉不到,刚受热水冲洗一回温,紫红狰狞的裂口慢慢渗出鲜红。
毛巾沾上几道细微血痕,江易啧声扔下手机,起身去卫生间,还没碰到水龙头开关,手腕下一刻被季词扣住,不由分说拽着他往书桌走。
“你干嘛?”江易挣了几下。
“坐下,伸开手。”
季词扣着他的手腕,指腹摩挲腕骨,垂下眼帘淡淡的说,像是哄人。
江易蹙眉,身上套的米色衬衣因为洗完澡还散着热气,人在浑身舒坦的时候基本没脾气,江易也不例外。
他左手从袖口出来还没碰上书桌。
“伸右手。”季词冷不防道。
江易臭着脸还是乖乖换了手,反正季词横竖知道这回事,那还省事干脆就不用躲,光明正大手心冲上,搭在桌沿。
掌心安静躺着战况惨烈的瘆人划痕,像贯穿整个手心的中分线。
对面沉默半秒,从小盒子里熟练地拿出碘伏和纱布,捻着棉签,脸不红心不跳直冲伤口招呼,摁得鲜红色往外渗。
“嘶……”
江易眉头登时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