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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伤口 你跟英语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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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么?”
季词低沉嗓音响起,夹着棉签动作放轻,慢慢顺着贯穿掌心的伤口清理血渍,生怕力道大一丁点让对方难受。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江易手心,红润掌纹里残余着淅沥水痕,狰狞渗血的划痕裸露其中,实在突兀。
“不疼,一点都不疼。”
江易讪笑几声,实则脸色略微发白,想闭眼又不好意思示弱,索性摆出英雄就义的架势死死盯着手心。
季词抬眼:“那为什么紧张?”
“……”
江易扣桌沿的手指头蜷了下,表情干巴像石膏脱裂。
他哑声半天,最后英雄迈上断头台就义似的,牙缝里蹦出一句铿锵有力的。
“我晕血”
空调暖风吹得他心烦意乱,又掀开一个糗事。
江易甚至觉得季词是上天看他作恶多端,专门派来正义制裁,致力于给他浑水生活添乱的。
他脑子里念头云来云往,想着要不杀人灭口算了,江大爷放浪形骸十几年,头一回有这么多把柄在别人手上,此人哪还能留。
对坐那人大概率被硬控了,没再动,双指夹着棉签悬在半空,阴影下半张脸晦暗不明。
江易踹走乱七八糟念头,拧眉问道:“诶,是我晕血好吗,你怎么也不说话了?”
季词垂眼短暂“嗯”一句回应,直到江易不耐烦地伸手想去抢棉签,他才继续清理。
虽说别人帮忙的时候不要意见那么多,无奈此患者是个大爷范,世上少有人能管得了他的嘴,这要是在医院八成都给人家贴上差评了。
“你试试握笔怎么样,纱布是在医务室剪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季词沾完最后一根棉签,在伤口处垫上清洁棉,再盖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行云流水,好像他真的是哪家医院的临时医生,比医务室那专门卖糖的老头强一百倍。
纱布尺寸正好,控制在掌心范围内,单看手背基本发现不了有伤。
江易举右手来回瞧,虚握几下:“还不错,谢谢啊。看你弄得挺熟练的,难不成之前经常受伤?”
季词收拾好小盒子,放到靠墙角落,掏出几张作业试卷:“初中在校篮球队待过,磕磕碰碰是常事,久而久之就熟了。”
“哦,那你们学校篮球队挺牛逼的,都能把好学生挖过去,你们老师没追着他们跑三条街吧?”
江易勾出肩包的画册,转着炭笔,自动脑补季词冷淡脸盯着气嚷嚷的老师,笑出声。
“没有,我打的一般,去的时间也不长,凑数而已。”
“是嘛,那你们老师对体育类还挺宽容。我初中那会老师可凶,周六日缺席小课都要跟家长打报告,你一学霸竟然没体验过这种制度吗,真是可惜啊。”
“周六日补课?”季词注意点奇葩。
“不算补课,也算自愿吧,反正我就是不想去。”
江易胡扯几句,随便顺了过去。
他初中学校的制度确实离谱,那时候他参加英语竞赛,老师居然要求占用周末时间补大课。
江易横竖不愿意去,干脆旷了一天。
老师念在他是本校竞赛一把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去了,最后也没说什么。
果然成绩好就是有特权啊。
窗外愈发昏黑,这个点住宿生基本在教室自习,宿舍难得安静。
江易翻开画册,随意找张空白页,攥着炭笔粗略打稿。
他在练习静物,主角是面前的书桌和窗,以及窗外的月。
先一笔一划勾勒出轮廓,再划出二分明暗面,耐心添置每一处细节。
不出十分钟,简易版素描练习新鲜出炉。
他居然知道主动练习了,可喜可贺。
要是封轩在场,八成得感动地落泪。
江易是典型的“做累了就歇会派”。
通常他搞完临堂作业的时候,别人都还处于打稿完成,刚进去下一阶段。
于是,这位热心同学经常杵着画架,来回观望其他人笔下的作品,尤其是夏淮安。
上学期夏淮安坐得离他最近,江易发现哪些地方有问题,捏着炭笔就指过去提醒,一改一教,效率别提多快。
封轩一堂课盯不下来这么多人,忙得不可开交,遂也看不得某人干坐着,笑着拍拍江易肩头,当场给他任命了个临时助教。
江易那句“不”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全美术一部三十多号人、六十多双眼睛的目光直直扫射过来。
感情之真诚,拒绝之不忍。
“……”玩得真脏。
于是江易认命地坐了回去,活生生像老大爷刚准备去公园遛弯却被熊孩子拽着不让走。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夏淮安属于乐坏了那一类,他忙小声招呼等不到封哥指导的来这里排队。
自己则嘴里念叨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屁颠屁颠赶过去,排在头一位。
第二位非苗雨婷莫属,她跨越半个教室,翻山越岭也要奔向江易画架。
封轩随她去了。
美术一部苗雨婷,凭借独特的理解能力和时好时坏的色彩能力,专业成绩忽高忽低,实乃令老师头疼者。
说不好吧,但她的确实理解到位,说好吧,却临门一脚,怎么都差点意思,评判分数时,美术部几个老师聚在一起讨论,谁都得头疼一阵。
江易就不同,他是公认的美术天赋型选手,色彩、素描、速写都是顶好的。
高一刚开学那会,封轩跟美术部几位上年纪的老师说来了个天才小子,起初那些老师还不信。
他们教了那么多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尤其是对艺术而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年轻人总要脚踏实地,先学会慢慢爬,才能跑得快嘛。
江易不是用跑的,江易是用飞的。
第一次月考过后,他们几位拿着江易那几张画纸观摩,来回翻看了好几个钟头,得出结论——
三年后,校园墙光荣毕业生那一栏,一定能开辟出美术生的一席之地。
可惜,三中的绝大部分精力放在文化生上,艺术部只是为适应政策划出来的一块地。
甬道上,那层蒙上铁锈的展板,不管贴出什么花,传播范围还都只在艺术部范围内。
实验楼怎能知晓,一群被视为差生的艺术者,正有人手持画笔勇敢迈上追梦路?
人红是非多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句话最灵验的地方竟然是学校。
江易的名头并非因成绩好被文化生知道,他是凭打架出的圈,还是一夜爆红。
“你听说了没啊,高一有个美术生单挑好几个高年级体育班的,还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啊?不会吧,真有这么厉害?”
“绝对保真,我还听那边的内部朋友说什么,现在就连高二高三的体育生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艺术部人称新晋校霸!”
此时此刻,新晋校霸正百无聊赖地转够五十圈,才把可怜的炭笔收起来,习惯性朝旁边一瞥。
季词做完零零散散的作业,最后开始盯英语试卷最后一题,眉头明显皱起,看架势还得继续死磕十分钟。
不出所料,十分钟后,季词掏出手机。
“诶,你等等。”
江易终于忍不住了,他抽过来那张传奇试卷,从上往下粗略扫两眼,而后大跌眼镜。
这套英语续写没那么难,说白了就是传统的两段铺垫论,文本直白,首句也直白,恨不得把“Happy ending”写在题目最后。
那天江易赶末尾接了英语卷开睡,教室“沙沙”动笔声赶走了原本就不大的睡意。
江易不想掏手机,也懒得在徐冉眼皮子底下半路跑。
于是,他趴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续写。
这是小故事的小切入点,照理来说,英语水平一般优秀的,写满了就能15往上。
当然,不排除例外,比如季词。
那道续写题头上,用红色批注笔明晃晃地标注着“10”。
江易一扫而过所写,语句还算通畅,用词也没有太大错误,但很明显的一点是,整体读下来你会觉得,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主人公。
是人机。
没有太多感情铺垫,没有太多亮眼词句,你说这是一位英语水平将将及格写的,江易都信。
可问题是,那是季词啊。
前边做的花枝乱坠,然后续写糟糕成这鬼样子。
难不成他故意的?
也不能吧,好学生故意营造这人设干嘛,闲得无聊吗。
“你跟英语有仇?”江易突然发问。
季词没听明白。
“那你肯定是跟徐冉有仇。”
季词听明白了,一时竟不语。
江易难得见这位同桌沉默,捏着试卷笑够了才还回去。
“要是你继续看手机的续写例文,看到明天估计也弄不懂徐冉说的跑题在哪儿,你信不。”
季词挑眉,顺水推舟:“那你给我讲讲?”
江易仰头躺向椅背,白炽灯照在米色衬衫上,脖颈的黑发软趴趴垂落,显得他更白净。
少年嘴角扯出明媚笑容,大手一挥格外自信潇洒:“我不会。”
丝毫没有作为学渣应有的自卑意识。
忽而,他想到什么,朝对坐招呼:“哦对,别的话题先撂撂,你先把微信给我。怎么这种眼神,别误会啊,我把晚饭的钱给你转过去,怕一会忘了。”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了头像充满艺术风格的好友申请,私聊显示:您与“空白”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易点开“空白”的头像,那是一幅灰白的艺术涂鸦,看颜料鲜艳程度,估计画完没多久就被拍了。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仔细一想却记不起来,搜索失败。
江易转钱的功夫话,若无其事地问出口:“你之前有学美术的朋友?”
对面手机叮一声收账。
季词点屏幕的指尖停顿几秒,最后给出回答:“应该没有。”
哦,那就是网图。
“品味不错啊,你头像。”
江易从不吝啬夸奖,评判标准是自己,他看得上就是品味好,看不上就让他们滚蛋。
经过这节小插曲,俩人默契地再没提及英语续写那挡子事。
季词摊开物理题集,江易则继续躺靠椅背,手没闲着,忙不迭打开单机塔防小游戏。
宿舍楼外,独属于学生的吵闹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喧嚷,原来是九点半的高三大军浩浩荡荡回来,正路过高一宿舍楼。
出门觅食的高一高二小雏儿们,也都陆陆续续混队伍里回来了,清冷楼道逐渐热闹起来。
“咚咚咚……”
“江哥江哥,能进去不?”
一阵强劲的敲门声夹杂着夏淮安独特的大嗓门,江易正好打完一局,赖在椅背上,转过半边身子慢悠悠说:“有事启奏。”
门应声而开。
只见夏淮安裹着鹅黄羽绒袄,老母鸡做贼一样溜进来关上门。
接着咧嘴一笑,往怀里一掏,摆出给皇帝献宝贝的架势,嘴里自带音效“噔噔”!
——两罐啤酒变戏法似的出现在眼前。
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