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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胃疼 冤家路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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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小测成绩下来了,自习课考试全凭自觉,徐冉抱着各科试卷撂讲台桌,她没紧抓着成绩不放,最多就数落几句。
“虽然咱们是刚分班,彼此都还不太熟悉,但大体成绩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有些同学做的很认真啊,看起来是假期好好补课了,都认真到高出平常一百多分了是吧?”
教室一阵哗然,底下暗戳戳地笑。
徐冉加大音量,试图把他们摁下去。
“还有脸笑,过了个年长了一岁白长是吧,知识都吃进去了?数理化你们说题难做不出来情有可原,语英地编竟然也懒得编,哪个老师能给你们分,甚至还有交白卷的,这里我就不点名了。”
不是点名,胜似点名。
江易习惯了。
班主任又说道几句,最后是夸奖环节:“季词同学各科成绩都很稳定,目前主科总体位于年级第二,希望能好好保持。就是你这个英语续写立意稍微有偏差,不过英语能上130,说明基础功还是很扎实的,续写多看例文就好,其他人有问题可以向季词请教。”
话音刚落,教室里四十个脑袋一瞬间齐刷刷往后看。
不知道谁“卧——”刚蹭出一个字,徐冉凝视一眼连打带拐改成“卧……嘞个豆啊”?
续写偏题扣十分都能上130??
不偏题得上140啊,更别说这回英语卷故意用的竞赛题,不是人,简直不是人!
这是学霸,还那种六边形战士学霸!
在全班惊叹学霸的起哄里,江易趴桌上装睡,实则在偷偷捣鼓手机,心里暗自不爽。
续写两段论都能偏,怎么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够他写啊?
徐冉要不把他吹上天得了。
他默不作声收了手机,往过道挪了胳膊,决定远离这个癫狂的世界,投入梦乡。
婴儿般的睡眠持续一整天,放学时候抬起头还昏昏沉沉,教室人群乌泱泱往外走,身旁座位也空荡荡。
真好,江易打心底的舒畅。
夏淮安见他醒了,隔着桌子冲他比划让他看手机,又比了个OK手势才出教室,估计去应付家里了。
江易抻肩膀爬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破毛病,家里大床翻来覆去睡不着,非得听着老师讲课的助眠音乐才能睡死。
其实他今早本来想去画室来着,结果前脚还没迈进艺术楼,后脚就被封轩赶了出来,理由是要好好学习。
……去他妈的好好学习。
晚上六点,绿野网吧。
来往的放学高中生这时候才摸上机子,一局游戏还没开完。
“江湖救急,孟青你人死哪去了,我不行了!血没了,你快放个盾顶顶,快快!”夏淮安键盘快搓冒烟了,嘴上还不消停。
“别催别催!我这边有埋伏,我去这都不死,对面有挂吧!”孟青也好不到哪去,背后追着两三号人,血条蹭蹭往下走。
“挂你妈啊,我给你们扔的技能你吃了吗,判定圈在那里都不看一眼,你姐CD二十秒,爱死不死。”苗雨婷点鼠标的同时,不忘拨弄垂过领口的长发。
“苗姐,你跟我你跟我,我保证不和他俩一样不站圈……”
江易进门听见的“卧槽”,出自夏淮安之口。
这家网吧开了不少年,环境还行,周围学校多,一般都是学生过来。吵吵闹闹的老板也习惯,江易在前台付好钱,跟公园大爷散步似的,边点手机边慢悠悠凑过去看戏。
他抬眼。
哦,最后输了,没什么好看的。
迈脚就想转入另一排苟着打单机游戏,下一秒衣摆却被人薅住。
苗雨婷挑起笑,鄙夷看着旁边小学鸡斗嘴,一股子拉江易下水的气势:“来都来了,跟我们开一把不?这几个菜比输了还互撕,你快把他们踹走。”
夏淮安大手一挥连哭带嚎:“江哥救我!二部那群孙子绝逼开挂了,我他妈一个大下去半管血没下……”
“狗屁,你大压根没摁出来就死了行吧!”体育班的兄弟插嘴,“江哥你快进战队,狗孙子们嘴里吐不出象牙!”
得,这回想走也走不成了。
其实在江易看来,艺术部没几个脑子好使的,不然怎么能凑齐这一桌小学生天天晚上拉着打车队。
体育班就算了,人家用一星期矿泉水作赌注,美术班算怎么回事,让别人给你打一星期涮笔水?
虽然江易以看智障的眼神臭着脸,但还是坐进旁边椅子,打算站地图口头支援他们。
“我家江哥来了,看我不K死你个孙子!”夏淮安敲击键盘勇敢开骂,口出狂言,嘴上坚决不认输。
“嘿,他们还挑衅,给他们能耐的……”孟青开团秒跟,加入手搓键盘大队。
江易懒得说话,看着公共频道里缭乱纷飞的口头问候父母,他终于屈尊动动手指打出“哦”字,回车发送。
……
哦?
哦???
对面车队红温,气势汹汹连忙拽上他们开一把比试比试。
江易看着屏幕的进场倒计时,选了打野,舒舒服服往后边一靠,坐等开打。
“江哥牛逼”“还得是江哥啊”几个嘴上没讨到功夫的大男生终于出了口恶气。
苗雨婷笑得合不拢嘴:“玩的真脏,男人啊还真是一根筋动物。诶江哥,有把握摁死他们要到一星期奶茶不?”
“再说,反正我爽了。”江易带上耳机,舒开眉眼笑了。
幸运的是接着几把都是顺风局,前期江易刷刷野怪全当摸鱼,等夏淮安嗓音高上几度才慢悠悠从对面野区偷回来。
他盯着屏幕迂回,扣对面技能时间,几个回合就骗了对面大招。江易嘴上勾了笑,当即二杀,顺水推舟推了波塔。
说好的打完就吃饭,结果又折腾着开了几场,直到十一点,一群人才吵着饿死了,纷纷回家。
回去路上几个大男生还笑嘻嘻盘算下星期奶茶,说是要五天不同口味,累死那帮孙子。
十一点半,学区房与网吧是对照组,那里灯红酒绿生怕不够繁华,这边寂静沉默就连路灯都昏昏欲沉。
有点饿,不想吃,江易慢悠悠迈脚步,感受胃部饥饿的反抗,但想到吞咽又会恶心。
胃病又犯了。
病是初中落下的,吃不惯学校饭菜,饥一顿饱一顿,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拖到下课,但通常是到了下课基本上人都去吃饭走光了,江易拉不下面子麻烦别人。
打那之后,张婆就跟学校申请了走读,顿顿熬白粥,调理半年才好转。
初三,江高阳被叫到学校问话,回来父子大吵一架,他翻墙离家出走租了学区房,地址谁都没告诉。
江高阳怒拍桌子,不让张婆送任何东西,说他翅膀硬了还敢搞决裂!
气归气,到底是没断他的银行卡生活费。
张婆怕打扰江易休息,经常发消息提醒他记得按时吃饭。
江易突然想起来已经有几天消息没回复,张婆估计不用想就知道他生活作息不健康。
算了,就这样吧。
胃里空着睡了一夜,今早起来胃翻江倒海的疼,江易吃了面包对付几口,缓了会,才渐渐好转。
胃疼没能成为他上学的阻碍,那么阻碍一定有其他,比如早上七点半就开始站岗查迟到的王钟,又比如踩着八点上课铃进校门,接着被顺利抓住的江易。
“江易,迟到了是吧!大老远就看着你头发了,还有这裹外边的大羽绒袄,校规校纪说那么多遍都忘了吗!”王钟穿大嗓门透力极强,震得耳朵疼。
“王主任,我体弱多病,下次一定注意时间。”江易故意咳嗽几声。
“你打架逃课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体弱多病了?依我看啊,都是借口!好了,快去教室,迟到了也要站在教室外边,听到没有!”
隔壁班教室外同病相怜的孟青跟他对视,羞涩一笑。
江易:……倒也不必如此。
孟青偷瞄屋里讲课身影,偷摸往这边走几步:“江哥你咋迟到的,昨晚群里不都说今天王中王严查吗?”
“没看群,”江易裹紧羽绒袄揣兜,礼尚往来问他:“你呢?”
“没办法,我睡过了……”孟青憨厚笑笑。
楼下冒头的王钟,“嗷”的又一嗓子:“你俩干什么呢,离远点!”
第一节是徐冉的课,班里早上念英语可起劲,江易没当着她的面跑,乖乖站了整整一节英语课。
徐冉看他表现还不错,下课铃响了就让他回教室了。
江易抬脚还没迈步,熟悉的阵痛居然再次发作,从胃部迅速往上走直冲脑门。
他霎时被逼出一身冷汗,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扶着瓷砖墙缓缓蹲下,掌心抵着胃稍作舒缓。
江易低垂着惨白的脸,有限的视线内,一个人影蓦然笼罩过来。
他还没来及抬头看是谁,便身形一晃,倚墙的胳膊被那人俯身抬上肩头,腰被另一只手扶着,半搂半站着起来,往教室挪。
江易眉头紧锁,疼得难辨西东,下意识攥住那人衣角,以保持平稳。
对方似乎没在意这些小细节。
“小心点,有门槛,抬脚。”
耳畔传来一丝热意,那人声音格外耳熟。
江易在空白里搜索它的主人,脑子疼得绞成一团,转得缓慢,最后确定的唯一人选居然是他的亲同桌。
好像是叫……季词。
草?
冤家路窄变仇人救我。
江易冷不丁地面部发力,瞪身侧人一眼,不知是因为扯着疼了还是烦得,又龇牙咧嘴倒吸半口凉气。
季词垂眸,显些对视,眼睁睁看着江易眉头一挑又认命似的忍痛皱起。
他揽过宽松羽绒袄,扣住江易劲瘦的腰肢,手上发力再把人往怀里带几分,心想这人瘦成这样到底怎么创出的校霸神话。
江易腰间一烫,皱起的眉头一瞬间更紧了,索性半闭了眼,内心天人交战,嫌弃却没力气推开,任人摆布。
终于碰到课桌,江易趴在桌上,紧绷的神经随着呼吸渐渐散开,疼痛愈烈,甚至连弯身够脚边的书包都做不到。
他心一横,干脆硬忍算了。
反正拉不下脸再求他的亲同桌。
“在这里?”
季词瞥见江易伸出又蜷缩的指尖,试探一问,便蹲下身拉开书包,果然翻出一瓶药片。
他细细看了药瓶医嘱后,倒出两颗撂到江易手边。
接着拿保温杯,去饮水机接了半杯温水,同样放到他手边。
江易抬头瞅了一眼药片,又瞅了一眼保温杯,正思索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矫情,耳边又传来季词声音:“保温杯是新买的,没用过。”
听罢,江易这才慢吞吞喝了药,再次闷头趴下去。
醒来正值大课间,江易捏揉眉心,深呼吸吐出窝在胸腔的热浊气,胃疼缓解不少,劫后余生带来片刻舒适的放空。
江易有个习惯,走神的时候目光会不由自主地乱飘。
比如色彩打稿调整不适当的时候,他会就像这样抵在画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旁边窗外飞来逗去的鸟雀。
但现在他的视野是一个人握着笔,在写什么,字体还不错,然后又突然停住了。
指节细长、根骨流畅,他脑子里唯一反应是——那人的指尖应该是热的。
江易偏偏脑袋,视线从下往上走,与季词垂下的目光交汇。
江易眨眨眼,猛地直起身,先发制人:“你看我做什么?”
“……”
季词见他此时活蹦乱跳,想来应该是病好得差不多了,故意没戳穿他的偷看行为,只拎起笔指指自己脖颈说:“你发尾乱了。”
气氛一度十分胶着。
这是什么校园小说潜台词。
某位曾被苗雨婷强塞着读了一本青春校园恋爱文的人,自动脑补出如果季词是男主,跟女主一起漫步校园……
更可怕了。
江易默默摁住起翘发尾,又闷进羽绒袄,摆弄桌兜手机。
他脸上挂不住,又没面光明正大跟他说什么谢谢,心思很是浮躁。
几天下来,他在季词身边固定刷新尴尬事件的概率太大,加上那人顶着高冷脸假意猩猩的关心,再这么下去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闷不吭声几分钟后,季词听到江易不情愿的一句“谢了,欠你个人情”。
一语双关,总之都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