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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来乍到 再笑就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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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正在输入中…
[月光:我突然觉得让你因为试卷睡不着是罪恶。]
[月光:你家有人吗,方不方便我上去一趟?]
江易盯着屏幕干着急。
放学前的最后英语课,周末亢奋因子交头接耳地传到最后排,江易也睡不着了,干脆捏炭笔转圈,一目十行看完了续写。
好像他当时觉得续写故事不错,挺有氛围,还在横格处写了几句。
恨不得穿越回去把手摁死。
季词、应该不会看,应该吧?
到底谁会对排名倒数人的卷子感兴趣,按道理来说,他的试卷应该还安全。
但时间越拖越危险,还是尽早拿回来的好!
江易黑着脸无望盯着天花板,恨不得马上让试卷从洞里掉下来,等待的时间他少有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夜风穿过回忆罅隙。
装学渣这种事对江易吸引力不大,奈何过于锋芒毕露有时候也不那么美妙。
比如因为他初中打架,有人猜测他成绩作假、品行不正,又比如单单一个专业课成绩第一,就能让萧粟不计后果的使出浑身解数。
江易不是天才,他只是喜欢画画,只是成绩稍微入点眼,有人传谣说他画画不服老师管教。
不久后又有第二个版本,说他跟美术老师裙带关系,送了不少钱才单独给他开小灶。
“美术生?真的不是混日子吗。”
“听人说咱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好像认识他,江易家里有钱可劲巴结老师呢!”
“有人也说他初中打过架……”
十七岁的少年骨子里刻着倔强,强硬撑着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壳,行走于世俗眼光之中。
再后来三中一切清净了——江易打架停课一个月,坐实了校霸身份,足够的暴力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江高阳气得不轻,班主任打电话告知最后见到的是张婆,他甚至没口头责骂什么,聊天记录依旧终止在一年前初三那一次。
江易倒是无所谓,窝在学区房一个月。前几天还有兴趣翻翻夏淮安带的作业,没过几天就看不下去,告诉别人不用带了。
到现在成绩半点没跟着,想起来就看几眼,想不起来就作罢。
凭着之前重点初中的基础,挥霍高中时光。
所以,
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碰英语卷子。
无尽折磨中,手机终于震动一下。
[空白:不算我,就没人。]
[空白:方便。]
江易回复“行”。
季词听到敲门声开门时,见对面脚上拖着拖鞋,外套的立领都没来得及整理,脑后小辫子也没散,正一脸紧绷看过来。
气氛潜入寂静,与夜同步。
季词没说什么,举着一本书悠闲翻页,垂眸有意无意看几下,而后借着背后客厅光把书撑得更开。
客厅暖光灯映得封皮反光,只要视力没问题一定能看清,更何况江易视力1.5,于是那人眉头肉眼可见凝了起来。
《英语续写一百问》?挤兑谁呢。
江易摩挲单薄试卷,来回捣腾腹稿,说:“这你试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对面这才装模作样把《一百问》合上,抬眼瞥他一眼。不轻不重:“我饿了。”
“你饿了就吃。不对你不是在食堂喝的粥吗,耍我呢?”他耐着性子,要笑不笑。
江易看见那人倚着门框,漆黑眼眸缓缓盯上他。
“你去过食堂,所以在车站的时候是骗我的。”季词低声,不明情绪。
那怎样,关你屁事?
江易眉梢微扬,耐心到达临界点。
他思考要不要抬腿转身的最后一秒,季词垂眸,冷凉嗓音回荡于楼道:“看你的表情,大概又在想揍我。”
说完从《一百问》抽出夹里边的试卷,整整齐齐对折着,模样来看应该没翻过。
“谢了。”
江易生怕这人搞幺蛾子,抽回对面指尖的,又迅速把手里的塞进他怀中。
没多说一句话,下了楼,不一会传来楼下关门声。
季词默不作声摩挲试卷,对折角上面残留有余温。
人生究极尴尬时刻终于结束,江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座位他换定了,这同桌谁爱当谁当。
心底郁闷犹如擂鼓,江易也没继续碰笔,喊上夏淮安开了几把游戏泄泄火。
“我靠江哥,你今个不舒坦还是咋?一上来就砍人。”游戏麦里夏淮安盯着战绩两眼不信邪。
他了解江易的尿性,游戏开局不推,喜欢来回晃悠攒点东西钓鱼执法,平时一钓一个准,今天突然转变战术开局就刚对面,这不是心里不舒坦是什么?
“没,就被楼上折磨惨了。”江一回城补状态。
“你之前说新搬来那个?还在搬啊,找物业投诉他扰民!”
“确实挺扰民,但估计投诉不成。”江易说话的间隙推了波塔。
孟青这会刚偷完对面怪,心满意足加入团战:“有隐情啊?”
“估计是了,要不江哥再忍忍?搬家嘛估计再有一两天就完了,总不能跟人家动手吧!”
江易没回他,一整局心不在焉,只顾着斩杀对面自己爽了,好在最后还赢了。
他退车队前几秒好像听到夏淮安说什么吃饭,又冒出来几条艾特的群消息,他扔下手机没看,去洗澡了。
浴室水汽氤氲,江易正要围浴巾,突然发现手心里晃过什么,摊开一看,原来是绷带纱布掀开一半,底下暗红划痕结了痂。
估计快好了,干脆就直接把纱布揭了下来,没再管。
一夜无梦,醒来时已日上三竿,阳台零零碎碎的光斑照在房间地毯上,看起来暖烘烘的,春天的味道更浓了。
江易翻身继续眯,昨晚临时来了兴趣,拿起调色盘开始调颜料,结果到最后也没做成自己想要的,今早一睁眼全然没了昨晚死犟劲头。
他不得不承认那句,艺术就是自己跟自己作对。
再一睁眼,被电话吵醒。
“喂,江哥江哥,你出门没?”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人流声,估计夏淮安这会正在等地铁,身边的孟青跟苗雨婷也打了招呼。
江易睡意慢慢散去,慵懒地简单回几句,翻身穿衣服起来。
直到洗完脸他还在郁闷,这几个人大清早出来是要干嘛,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拿出手机一看,哦十一点,那也不早了。
江易对着洗手台镜子打个呵欠,醒神捏了捏眉心,甩掉昨晚戾气,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刚拧开门转身要锁上,楼梯口对着过道站着的人打他个措不及防。
“江同学,中午好。”
高个,黑外套,臭冷脸,不是季词还是谁。
“不好,谢谢。”江易嘴角一抽,说着就要开门进屋,等那瘟神走了再说。
不料背后传来叹息声叫他刹住了车,狐疑扭头。
“看样子是我打扰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江同学。”
季词垂下眼帘,细碎光影落进他的发间,俨然一副乖孩子模样,他见江易没进屋又继续说。
“你也知道我刚搬来不久,家里这段时间也没人在,还不太熟悉这里。”
哦,初来乍到。
江易拧开把手。
“……外卖似乎因为路段原因送不过来,这里有什么地方能吃饭吗?只告诉我在哪里就行,剩下的不用麻烦——”
“废话真多。”
江易推开门,一只脚踏进去。
季词兀自愣在原地。
那人却迟迟没迈进另一只脚,假动作玩够了,才顺手从衣架上薅下一顶白色棒球帽扣在头顶,又退出来锁门。
季词眉梢微不可见地一抬。
江易冲他扬下巴:“愣着干什么,走啊下楼。”
两人穿过狭隘楼梯,出了单元楼被阳光照得晃神。
江易压低帽沿,见一旁季词错开光线直蹙眉,觉得好笑。
“下回出门前看阳光强就戴帽子,这小区防晒设施做的一般,不戴帽子迟早晒黑。”
季词抬手遮了一半阳光,不经意发问:“要怎么看阳光强不强?”
“天气预报。”
“不准。”
“谁他妈让你全听天气预报了,就当个参考。”说着他侧身指了指单元楼凸出来的阳台,“看阳台总会吧,要这都不会你也别当好学生了。”
季词识相地点头。
对话结束两人重归寂寞,等出了小区门口,江易往旁边小路一拐,不远处的路口正用蓝色铁皮挡着。
他侧身从铁栏杆缺口进到土路,季词跟在他后边,像极了学校小花园探路的时候。
土路总体不长,应该是为修路专门挖出来的,这个点附近没有施工队,再往前走几百米便是老旧商业街。
“这段路封死了,最近半个月才开始施工的,外卖到不了很正常,商业街都搁后头挡着呢。你记一记路,饿死了别赖我头上。”
江易拍拍白外套肩头的尘土,迈上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石灰路,季词在后头不紧不慢跟着。
“你平时常来?”
季词看着这条又小又旧的商业街,想象了下应该出现在某个不出世的小城镇,跟远方那些高楼大厦凑到一块显得格格不入。
“不常来,头一次。”江易拇指抵着帽沿推了推,朝他勾了唇,“怎么,你要请我吃饭做报酬?”
季词接话:“也不是不行。”
“谁要你那——”
“哥哥!”
稚嫩童音犹如清风,两人一停,朝声源处望去。
旁边店铺里探出小脑袋,确定是他后才走出来,那是一个戴着小圆帽的小女孩,她蹦蹦跳跳地径直跑向江易。
她口中的哥哥正搜索着记忆,全然没了刚才的懒散劲,等他想起来人就到了跟前。
江易忙伸出手按住她的肩头以防摔倒,而后蹲下捏了捏她的小圆帽沿。
“好久不见啊,今天你家店里忙不忙?”
小女孩眨眼睛,踩着小皮鞋的脚丫在地上画圈,扭捏着开口:“不忙的,哥哥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说要给我的小红花……”
“怎么会忘呢,走,先去店里吧。”他直起身看向季词又说,“午饭不用你请,跟我去吃馄饨就当报酬。”
馄饨店铺虽小但胜在整洁干净,屋里几个人零散坐着确实不忙,那对夫妇依旧勤恳地忙前忙后。
老板娘抬头的间隙看见自家女儿拉着谁进来了,刚要开口“怎么可以强拉客人呢”,再一眼看见是江易,还跟着又一个男生,这才露出朴实的笑容。
“哎呀是小江啊,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午饭吃了没?洛洛快去里屋叫爸爸拿几碗馄饨来!”
少年眼疾手快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扫。
“哎呀小江快把手机收起来,咱家不要你的钱!”老板娘就要伸手挡桌上二维码,系统马上“叮铃”一声,提示到账金额。
江易摆摆手,好脾气地笑笑:“阿姨您不用跟我客气,要两碗馄饨不加葱花香菜。”
说完拽着季词衣角坐进角落里,小女孩被老板娘叫走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又陷入安静。
江易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抬头便撞上季词泛笑的眼,不知为什么他一看到那张臭冷脸露出与他有关的笑,就觉得十万分的欠。
于是他换上冷脸没好气问:“你看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头一次来?”季词不着痕迹笑了。
“刚说错了,第二次。再笑就出去,餐桌礼仪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