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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显些掉马 屁的好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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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尴尬的凉风穿梭于他们之间,枯木新叶吹得沙沙作响,寂静的公交站好像不那么安静了。
倘若江易有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么一定会在迈出校门的时候左转进小道,他宁愿走着回去都不想在大门口公交站碰上季词,至少现在不想。
奈何情况已发生,这时候再走就有点临阵脱逃的意思了,结合今天发生的种种,算下来反倒是欠季词一个人情。
人情这个东西说轻也不轻,说重也不重,但江易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是对面从没提过,于是他别扭地把腹稿捋几遍试探性开口。
……
好死不死又撞上了话,江易耐心即尽:“你说,我听着。”
“今晚上我和陈涵在自习楼讨论数学竞赛。”季词冒出这么一句。
江易:“关我屁事。”
季词点头:“嗯确实不关你事,我也只是说一下,还有你当时在食堂的眼神有点凶。”
凶得就像别人把你独食抢走了。
“我没去食堂,也没见过你。”他下意识反驳。
早知道他要说这玩意,江易就让他闭嘴了。
季词点头,季词摁灭手机,问:“那你呢,要说什么?”
我要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说欠你人情,跟你道歉说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
他宁愿一头撞在电线杆上。
“说……哦,想问你奶茶怎么样,夏淮安托我问的,他说要不好喝回头跟二部理论去。”
江易低着头视线聚在屏幕,指尖心不在焉来回滑动歌单,耳机里分明没有任何歌声,只留下枝桠婆娑。
“还好,很甜。”
等听到季词回复,僵直的背脊才稍微缓和。
灯光下枝桠的影子摇曳,他们彼此之间又剩下夜的沉寂,好在公交车这时候慢悠悠来了。
江易眼底远离尴尬之地的欢愉溢于言表,但他看到身后跟着也上公交的季词,欢愉就不那么欢愉了,成了苦楝。
两人前脚跟后脚,江易坐最后一排,季词在他前边靠窗。
车厢空旷除了司机就剩俩人,毕竟是短路程的学校站点车。司机是个热情大叔,他在后视镜瞄到前后坐着的俩人,下意识把他们当做朋友。
“这个点才下学啊,估计又是学校补课吧,家离这里远不远呀?”大叔带着口音照常打招呼,也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
江易看向前边还在思索要不要开口,开口了要答什么才能让人家不尴尬,思来想去被前座的抢先了。
“嗯,学校补习数学下得晚了点,家不太远。”季词嗓音低沉,带着不明的温凉回荡于车厢。
嘁,又装乖宝宝。
江易指尖操纵弓箭手,目光不经意朝前一探,前边白亮屏幕上闪过铺天盖地的英语单词,看模样是英语例文。
还挺用心,江易低头察觉自己的弓箭手没挡住小怪,拧眉拿前座撒气,默默把在刚才那句夸赞上边画叉。
“数学啊,数学可难呀!我家闺女上初中一提到数学就焦头烂额的,哈哈我就说吧,你俩肯定是老师会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是呀,有时候老师热情得我们都招架不住,这不硬是留到现在,要不然说学生是老师命根呢。”
这回是江易答话,懒散声音难得上扬几个度,他的音色是独有的清亮,声调抬高的时候很难不让人想到邻家阳光大哥哥。
大叔爽朗一笑。
车厢重回寂静,只有机器提示语音不厌其烦每站报备,不一会便停在小区门口站台。
终于到了,江易拎着双肩包垮上,心想这回总能甩掉他了吧,然后与站起身的季词对视。
……?
我这是做什么伤天害理事了,跟他住这么近。
两人又前后脚下了公交车,一如刚才上车,连司机大叔也忍不住感叹真是好朋友。
“屁的好朋友。”江易小声嘀咕。
“嗯?”季词收了手机,没听清他说的。
江易勾着肩带迈上砖道:“没什么,我在感叹原来我们住的这么近。”
季词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塔防小游戏,不动声色瞟一眼亮着路灯的小区门:“确实很近。”
江易正打到最后一波大怪,没仔细琢磨那人答话,等两人一齐迈进小区门口,他手指一顿,猛地抬头反应过来:“你跟我一个小区??”
季词眨眼睛不置可否。
“几栋?”江易有点失声。
“三栋新来的住户,还用继续说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跟我一个小区一栋楼?”江易见他如此行云流水,再次扭头带着愠怒,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也不算,只是几天前下楼的时候碰巧遇见你一次,现在才知道当时没看错。”季词一字一句解释。
完美的答语令江易有点气不上来,于是便作罢,两个人在沉默中穿过小路上楼。
学区房地价照平常说是天贵的好地段,不少富人或者看重学习的家长都会选择租学区房陪读,但三中这一块地价却不算高。
原因是这里离着那条有些年头的老旧商业街近,估计过几年八成跟着一块拆新。
再加位置偏僻,小区条件一般,谈来谈去就降价了,江易正巧捡了个便宜。
季词肯定属于家长陪读那一类,用脚趾头都能思考出来,住得近就住得近吧,谁还没个出门撞上同学的经历了,大不了以后晚起一会,别天天撞上尴尬就行。
能怎么样——
以上只限于迈进楼道之前,进楼道之后江易故意落后几步,狭长的楼道很容易便拉开距离。
学区房楼层普遍不高,电梯也没有安装,听楼下某户人家说本来是要装的,结果上边下令过几年翻新,这才省了下来。
一栋楼八层封顶,江易住四楼,前边那人住五楼,一想到晚上回去能听到隔音不好的楼上,江易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扭头去网吧包夜。
其实他本人不矫情,也不会太因为某件事对某人念念不忘,但季词是例外,是例外中的例外,像大世界的特定npc,遇到了就容易摊上点事,或者叠加什么奇怪buff。
短短一星期,他都快把未来半年的瘪吃完了。
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最终到了四楼,江易看也没看前边那人,抽出钥匙要去开家门锁。
开锁、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安静拐角处,季词朝瞥门口一眼,眸光倒着楼道小窗口的光,没说什么,继续上楼。
寂静月色透过长窗落至地面,江易背抵着门出神,黑暗中楼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关门声,他如梦初醒般回神,摁开灯。
而后脱了校服挂上衣架,弯腰换拖鞋,他走到里屋书桌旁,撂下双肩包掏出随身带的画册。
江易有个习惯,发生点什么事都想画几笔,好像画画就能摒除杂念似的。
后来他想,应该是绘画过程对他来说相当熟练,虽然每幅画的角度色彩不同,但大体来说也是变汤不变料。
他需要做的只是脑子空空地把汤熬好,至于料,什么时候脑子不空了,什么时候补。
江易左手翻书包找炭笔,右手滑屏幕敲键盘回群消息。
[夏淮安:五缺一,江哥来不来?@月光]
[月光:不了,有事。]
[夏淮安:好吧,哭哭头.jpg]
他对夏淮安的哭哭表情早有意见,每次看见都跟小姑娘卖萌似的,刚打字吐槽的瞬间,指尖奇怪的触感令他迟疑。
硬硬的,摸起来像试卷。
掏出来,是英语试卷。
江易觉得大概是顺手装的,大不了就多份负重呗,又没多大空间。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试卷上有零零散散的笔迹和答案,一眼看过去肯定不是他自己的。
他脑子“轰”一声炸了。
这不会是季词的吧?
江易翻个面,怼上最后一题续写,突然蹦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划线笔记,打得他措不及防。
这他妈肯定是季词的。
事已至此,江易也没心情思考到底怎么拿错这个问题。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等明天或者后天悄悄送上去,敲完门就跑,做好事不留名——当然是个人都能猜到是他。
要么呢就是等周一去早点,把试卷撂他抽屉里,伪装是他忘记拿走的假象。
不行,太缺德了。
他不合时宜回忆起今晚夏淮安说的,“有的好学生周五晚上就要把作业搞完,跟强迫症似的,写不完睡不着”,当时他还没好气笑着说哪有这么傻的。
现在他跟试卷大眼瞪小眼。
季词不会真是那种人吧,写不完作业睡不着?不至于吧就一作业。
其他科留的什么,江易睡得死沉,半点没听到。他只知道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试卷课上发的,徐冉怕他们放学跑得快还特地嘱咐。
于是江易回到问题原点,到底怎么办,要不要上去敲门,勇敢一次成为别人一辈子的活雷锋。
最后他选择点开楼上聊天界面,犹豫再三还是捡重要的输入。
[月光:问你个事。]
[月光:你们好学生周五晚上写不完作业会不会睡不着?]
他都害得人家昨晚没睡好了,今晚总不能也让人家郁闷睡不着吧,勾八事他做不出来。
对面回复很快。
[空白:你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究竟有多重。]
[月光:……]
[月光:哦那行,卷子周一再给你。]
[空白:【图片】]
[空白:你的试卷说,它不想和你分别太久。]
江易打开图片,还真是自己那张卷头写着姓名的英语卷。
笑话,作业这东西他想写就写,不写也没人逼他,也不会一整晚睡不着觉,对面还真威胁错了。
他刚打出“那我不要了”,蓦地想起什么,连忙删除。
季词低头看着手机照片,试卷正面有些许灰色污渍,他拎起卷子翻个面,发现是背面炭黑的字迹透了过去。
而有字迹的那道题正巧是续写。
续写正文被试卷主人用炭笔划了很多线,有轻有重,偶尔还用大括号分层,看来是很有耐心或者很有时间地慢慢来。
再往下,两段论空白处是炭笔痕迹,些许摩擦仍然盖不住龙飞凤舞字体的美感,只写了开头和结尾,却依旧能看出语句通顺逻辑清晰。
总之在别人看来,它绝不可能出自江易手笔。
但这张试卷的主人确实是江易。
桌面上手机传来震动。
季词合上试卷,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清楚江易真实水平,抬眼去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