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尘茳

3、陪伴

　　林瑜，漂亮、聪明，善良、大方，总一脸幸福，她大约从没有什么烦恼吧……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总跟着我呢？
　　在教室里就算了，但在学校里，她几乎每时每刻都黏着我，我出去她就出去，我去办公室她也去，我去厕所她也去。我不爱讲话，路上遇到同班同学打招呼，我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她已经热络地回应了。
　　？
　　我其实很想说让她少跟着我的，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吃饭时有人坐在对面讲话，走在路上有人陪着，去办公室有人在门口等着，我只会“嗯”“嗯”回应她的一大段话她也不会生气。
　　我大概开始习惯她了。
　　林瑜真好。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好嫉妒她啊。她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吧，她漂亮大方，聪明，成绩好，好到上课不听讲也不会被指责，老师不会提问她，也不提问我，因为我是硬塞进来的，老师不稀罕理会我。
　　她对所有人都热情大方，我学不会，我不想和任何人讲话，我甚至怀疑我的语言系统已经在初中两年的孤立里坏掉了，还好林瑜不会介意我的沉默。她依旧滔滔不绝地讲着。
　　每时每刻，她明艳的笑容都是暖的。
　　真幸福啊。
　　林瑜就应该这么幸福。
　　某天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我和林瑜在林荫路下坐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流下，淌在林瑜垂着的眼睫上。
　　我问林瑜我为什么要上学？
　　她微微侧过头来看我，短发在颈间荡出好看的弧度，微掩着她左边的眉眼，使我有些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她这样定定地看着我。
　　半晌，
　　“或许……”
　　她似是有些犹豫。
　　“或许我们现在认为‘上学’是没意义的，这一定是与社会上主流思想相观念相悖的。但问题不一定就在我们，因为我们只是在这种状态下不开心，并且又找不到方向。我们厌学，是必然的。”
　　我有点儿懵，这似乎不是我问题的答案。
　　“所以，真正出问题的，是这个教育体系，或者说是这个‘人才选拔’系统。他们真正在意，真正想培养的，只是那几个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能吃苦的人才而已”
　　我苦笑，因为显然，这两点跟我并不沾边。
　　“但我们还是要上学，因为我们当下无法改变什么，而又不可能待在家里。”
　　所以，还是无可奈何。我点了点头，只得又一次接受了这个说法。
　　林瑜抬手，把垂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
　　“那你就当是为了我来上学嘛，反正我是为了你才来的。”
　　我扯了扯嘴角。
　　“行。”
　　高二的寒假，林瑜陪我去了趟北方。
　　林瑜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爸爸，我拒绝了。
　　我不敢见他，也不想见他。
　　下雪了，我真的，很久没有见过雪了。
　　雪还在下着，我们就已经出去堆雪人了，林瑜真的很厉害，我们一起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林瑜还把她的帽子盖在雪人头上，于是她头上就落了雪，我忍不住笑了她，她就来闹我。我们在雪地里玩了好一阵，我给雪人拍了照片。
　　本来想发给妈妈，但打开聊天框，有的只是几条转账记录，和我晚上发出去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回应。果然，妈妈不想看到雪的吧，她讨厌我的。
　　姥姥会想看吗？
　　也不会吧，她不喜欢雪。
　　翻了翻聊天记录，没什么人可发，平时我会发给林瑜，但她就在我旁边，那样也太傻了。
　　于是我发了个朋友圈。
　　然后和林瑜在雪地里玩了大半个下午。
　　晚上回民宿，看到有几个初中同学给我点了赞，真意外。
　　竟然没把我删掉吗？不怕了吗？
　　真讨厌。
　　我干脆把他们都删了。
　　只留林瑜和妈妈就够了。
　　妈妈应该也可以删，可是我不想，她恨我，可我不恨她。
　　晚上我又想姥姥了，我哭了，但林瑜一直在安慰我。
　　林瑜真好。
　　林瑜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人会讨厌她。
　　如果我像林瑜一样，妈妈肯定不会讨厌我了。我没用，妈妈才讨厌我，所有人都讨厌我。
　　只有林瑜不会。
　　她一直陪着我。
　　上课她陪着我，下课她也陪着我，我不会的题她给我讲，她不会就去问老师，我就在旁边看着。
　　真好。
　　林瑜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