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我没 ...
-
我没死。
我要是死了的话,也无所谓。
睁开眼,林挽月惊喜地大叫一声:“宋祈姐醒了!”
哗啦哗啦,病床边围过来好几个人,林司阳,闵昭,林父都来了,甚至还有……施繁。
这是真让我受宠若惊了。
大家凑在我的床边嘘寒问暖,医生被叫过来给我检查。我宋祈,第一次体验众星捧月的时刻,心却虚得很。
我的一条腿被绑得像木乃伊架在床边,林司阳充满歉意地说:“医生说了你左腿骨折。不过放心,能医好的。”
闵昭气愤地要去告小区物业,打着电话离开了,林父随他一起。
林挽月和林司阳似乎一夜未睡的样子,眼下一圈乌黑。施繁开口:“宋祈没事了,司阳你开我的车带你妹妹回去休息下吧。我在这替你们。”
林司阳应下了。林挽月甚至在我脸上吧唧了一口才离开。
病房里只剩我和施繁两个人。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躺着,做不了大的动作。
见我挣扎,施繁走近,给我调整了床的角度。又一只手扶着我的头,小心翼翼在我脖子下垫了枕头,让我可以稍微坐起来一些。
他身上的淡淡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不争气地眼睛有些酸涩。
“疼吗?”施繁开口。
不是很疼,只是不太习惯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
“不疼了。”我冲施繁微笑。
他继续说:“我问你被撞的时候疼吗?”
“啊?”我愣了。
施繁不着痕迹地闪过一秒的笑意,正儿八经又像调侃地说道:“谢谢你让我第一次看到见义勇为命都不要的大英雄,我以为都是作文书里编的呢。”
“不过,林家对你这么好的吗?还是你谁都会救啊?”
我把头发拢至耳后,掩饰我的心虚。“呵呵。”敷衍了过去。
当然没有伟大到见谁都救。也完全不是对林挽月有多感激。
那道白光射过来的时候,我恍惚间看到了我的爸爸。
那个暴力的,自私的,不爱我的,却和我有着血缘关系的爸爸。
在我停下脚步的时候甚至不会觉察到女儿没跟上来的爸爸。
而我蹲下身子,抬起头的一瞬间,那个人在我的面前被车撞到像团烂棉絮飞了出去。
我慌慌张张去捡他飞掉的鞋。
民间传说,鞋丢了,命也救不回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只有一些擦伤,居然没有什么血。但他说不出话来了。那张嘴里,说不出任何难听的话了。
撞人的司机似乎停了一下,却又从我们身边疾驰而去。
我背下了车牌号。
四下无人。
走得快,几分钟我就能叫到大人。但那几分钟的路,我走了很久。
我流着满脸的眼泪,却像为自己而哭。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120呼啸而来,医生对着呼天抢地的妈妈摇了摇头。
而后是妈妈无休止地扯着我,骂我害人精,小弟不知所措地哭,邻居哄完弟弟又来掰扯我妈。
我妈有那么爱我爸吗?
一片混乱中,这个无厘头的念头反复出现。我甚至感到一丝嘲讽。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时不时地我会想到当时的场景,我爸爸那双闭不上的眼睛。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不恐惧他的时刻。
但妈妈的话,总让我觉得我是那个该死的人。
我如果早一点求救,爸爸是不是就能活下来?我当时是故意的吗?我是想他死的吧?但我真的有这么恶吗?
那晚我救下林挽月,不如说是替几年前的自己赴死。
我能告诉施繁吗?告诉他这个误当了英雄的女生是多么阴暗。
施繁坐在病床边,筋骨分明的手握着红苹果,细心地削着,一直不断的皮连延到垃圾桶里。他的长睫毛低垂,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阴影。
这一刻,是专属于我的温柔。
我不想去破坏。
“喏。司阳交代了,这几天我们轮流照顾你。”施繁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谢谢。”
“别客气,你现在可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我帮林司阳的忙罢了。”施繁笑笑,又朝我递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林司阳没空你就找我。”
施繁一定不知道,他走后,我把他的朋友圈翻了多少遍,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像条缉查犬,不放过每个细枝末节。
可惜他发的朋友圈太少了,根本无法了解更多。
但是没关系,我对自己说。看到他的头像出现在对话框里,我就能觉得幸福了。
这一切我由衷地感激林司阳。
他真的太好了。我怀疑就算我成长在他这样的完美家庭,也做不到他那么真善美。
得知我家在外地,又不想让家人知道我骨折。林司阳提出,让我住进他家休养好了再回学校。
林挽月点头如捣蒜,相当赞同。
闵昭对女儿还有些忌惮,反正也不怎么住家,就应下了,让我多陪陪林挽月。
工资,医疗费,误工费只多不少。
我当下为林家当牛做马的心都有。
我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和林挽月住一层。虽说是客房,独立卫浴,小阳台一应俱全。
你敢相信吗?我活到现在,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间。
宋望出生前,爸爸游手好闲,他说家里就一个女儿,养几年就是人家的人了,没必要买大房子。
老家的房子爷爷奶奶住着。我随着爸妈租住在镇上的一居室。
大床边上,拉个帘子,铺上行军床,就是我的房间。去厕所的话,必须经过爸妈的床。
爸爸有时候嫌我吵,所以我晚上几乎不喝水,减少起夜经过的次数。
有天我太热了,半夜醒过来。听到细细簌簌的声音。我不敢作声,不敢有任何动作,像条僵直的鱼,唯有心跳声无限放大。
我感知到,爸爸正伏在妈妈身上,粗暴地做些我似懂非懂的事情。
后来,宋望降生,是喜出望外,是众望所归。爸爸一改咸鱼模样,出去打工了。住工地,一周回一次家。
他的脾气更差了。
小小的我,能感受到他在对着妈妈泄恨。但我始终不敢掀开帘子,连哭都不敢大声。
如今,风吹起窗帘的轻纱,我靠在床边,环顾空荡的大房间,恍若隔世。
我终于长大了。
生活再糟糕,起码再也不用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