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灿屿ci

3、第 3 章 从城南

　　从城南偏远的大学城到城北偏远的别墅区要一个半小时。

　　中间会经过繁华的南城。

　　我总是坐在19路公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拿着一本单词书背单词。

　　可能试图让路途的颠簸把知识颠进我的脑子里吧。

　　我不敢玩手机，我那千元安卓机还是艺考去外地集训的时候妈妈偷偷给我买的。

　　我用它只拍了一些画，软件也没有装几个的，却还是一天比一天卡顿。

　　隔一段时间我就要痛苦地进行抉择，删除哪些东西，留下哪些东西。

　　最后留下的，往往都是重要的，但并不能带来任何快乐的东西。

　　就像我的人生，为了必需品汲汲营营。

　　我18岁生日的愿望之一，就是有一天我不需要再做这种抉择。

　　我的生活除了柴米油盐，阳春白雪也该有一席之地。

　　背单词背得眼花，我就靠在椅背上，享受片刻不属于穷人的放空。

　　观察坐公交的每个人。看一些麻木，慌张，也汲取一些鲜活的天真和喜悦。

　　我也像每个爱做梦的大学生一样，幻想过自己是坐在出租上迎风哭泣的张柏芝。

　　一会儿我就会嘲笑自己，想什么呢，出租我可坐不起。

　　公交到了市中心站，一下子就空荡了。

　　往城北别墅区开的路上，偌大的车厢就我和司机两个人。

　　我移到下车的后门处就坐，生怕司机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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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我下了车。这是我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还是让我感叹，最能体现钱的，是拥有的空间。

　　别墅区的绿化非常好，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几乎把路灯遮得七七八八。高门大院间隔得都挺远，像路过一座又一座城堡。

　　路上没什么人，从公交站台走到林家的别墅，我甚至有些害怕。

　　我安慰自己，还好，我穿得灰头土脸，相当安全。

　　但我不知道，后来我会因为没有把我唯一一条漂亮的白裙子穿来，而后悔数年。

　　保姆把我迎进去的。我规规矩矩低着头，来到林小姐的画室。

　　她甚至有一间，像我们教室一样那么大的画室。

　　几百块一管的油画颜料，全套上百支按色系整齐地摆在桌上，美不胜收。还有一个架子上是桶装的丙烯，全色固体水彩套盒，彩铅等等，我能想到的美术用品，应有尽有。

　　画室里还随意堆着好些巨大的画框，绷好了亚麻画布那种。

　　我像刘姥姥来到大观园，屏住呼吸一一看过去，并不敢上手触摸。我的心里盛满了艳羡，还有一些偷偷冒出来的自惭形秽。

　　即使后来我看过比我家客厅加卧室加起来还大的衣帽间，见过施繁摆满了名牌手表的中岛台，去过富豪们挥金如土的艺术品拍卖会。都没有那一刻林挽月的画室给我的震撼大。

　　“阶层”这个概念从未如此清晰过。我贫瘠却无比努力的青春，我引以为傲的对艺术的坚持，到头来，我不过是个握着炭笔，精打细算兑着水用便宜颜料，试图画出性价比的初学者。

　　可是，艺术，怎么能追求性价比呢。

　　“宋祈。”带着笑意的少女嗓音响起，把站着发呆的我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你怎么不坐着等我呀。”

　　我在脑子里盘算了好久，称呼我的雇主什么？林挽月？林小姐？小月？

　　只有我们穷人，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这么久。

　　看我支支吾吾拘谨的样子，大小姐笑了，“你可以叫我Luna。”

　　我定了定神，装做个经验老道的导师一样，给她介绍了一下我做的教学计划。

　　林挽月坐在画架前，笔直光滑的腿交叉在一起，趿拉着的毛毛拖鞋随着她一下一下摇晃的动作摇摇欲坠。她翘着做着夸张水晶指甲的手指，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

　　“宋祈姐。”她叫得亲昵。“你不用这么认真，我不走这条路。不过是我妈安排的又一个兴趣爱好。”

　　我被这句话堵住了……“那我们走速成油画？”

　　林挽月干脆地应了一声，“听你的，只要我妈看到我在忙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挑了一幅最简单的风景画，手把手教大小姐起稿，铺色，忙前忙后，希望大小姐有张漂亮的作品交差。

　　然而大小姐只对聊天感兴趣。

　　她很会给情绪价值，时不时对我表示一下赞叹，我沾了一手的油彩，心里很无语，“到底是你画还是我画呀”。

　　“宋祈，你谈恋爱了不？”她冷不丁地发问。

　　“没有。”我对她的敷衍有些生气，可能莫名其妙地觉得命运不公吧。但我实在是没有权力对金主生气，于是回答她也非常敷衍。

　　“啊……你长得应该很受欢迎啊。”林挽月惋惜道。

　　我一时对她的夸赞不知所措。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屏幕上涌出一条又一条信息。

　　平时为了画画的时候看手机方便，我设置了锁屏显示信息具体内容。

　　林挽月不经意地过去瞄了一眼。

　　于芊芊：宋祈，你回学校了没。

　　于芊芊:你看！（图片）（图片）（图片）。

　　于芊芊:收到请回复，其实我觉得施繁和林司阳挺配的。（坏笑）

　　她的自说自话全落在林挽月眼里……然后林挽月跳了起来，“我去，林司阳？”

　　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顾不得脏了，忙去按息屏。

　　就是有这么巧。更让人尴尬的话出现了，“林司阳是我哥呀，他和施繁？？”

　　“呃……”我的大脑快速运转，想着如何保住这份工作。

　　林司阳，林挽月，天呐，我都快舞到正主面前了还没想到这么相似的名字会是兄妹。

　　“我朋友瞎说的，你别介意……”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林挽月到底还是个青春期小朋友，眼里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亲昵地靠我坐下来，“我跟你说，这两人关系是挺好，还都一起不谈恋爱。”

　　你快别说了大小姐。我心里默默求饶。“今天的时间到了。”我草草给画收了个尾，准备赶紧走人。

　　林挽月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吃个饭再走呗。什么照片，发我发我……”她兴致盎然，明显比画画上心多了。

　　我心一横……告诉她自己去我们学校论坛上下载……

　　是的，像施繁这种传奇人物，求之不得的迷妹们，有时候追着追着就追偏了。

　　磕他和好友的cp，是另一种得不到的自我安慰。

　　收拾完毕，林挽月拉我到餐厅坐下，说反正就我们两个人。我摸摸瘪瘪的肚子，也不扫她的兴。

　　可下一秒我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