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灿屿ci

2、第 2 章 损失了

　　损失了一百块以后，我总是不经意听到施繁的消息。

　　不用我额外的关心，于芊芊和许多人，会把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带到我的面前。

　　我身边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叫做关于施繁的大数据。

　　在他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的世界里已经全是他的名字。

　　我平生第一次去酒吧，名字挺好听——“今朝”，在于芊芊的带领下。我穿着针织衫，牛仔裤。于芊芊则是羽绒服里，丝绒长裙拖地。

　　我们混在打着耳钉，穿着吊带的人群里，一个像小学生，一个像用力过度的谐星。

　　酒吧里人头攒动，还开着空调，又热又闷。

　　于芊芊被人踩了裙子，差点走光。

　　她叉着腰就和那画着夸张眼影的女人吵了起来。

　　我立在一边，手足无措。

　　这时候施繁的声音响起，慵懒又独特的声线。

　　吵闹的人群安静一秒后爆发出欢呼。

　　大家齐齐望向台上，肆意释放魅力的他。

　　这次施繁选了一首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歌。他边弹着吉他边在舞台上蹦跳，举起一只手，示意台下的人一起摇摆。

　　无数高举的双手，摇晃的身体，混合着酒精，烟草，皮革的味道，如同一场末日狂欢。

　　于芊芊提着裙子和刚刚还吵得面红耳赤的女人，以同样的节奏一起蹦跳。

　　而我，在这迷幻的氛围远观着台上的施繁，感觉又遥远又亲近。

　　直到换了乐队，我们才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始终没有和施繁有哪怕一个对视的交流。

　　回宿舍的路上，于芊芊把累赘的长裙提起，眼睛里冒着光，“真帅啊，宋祈，我们一起追他吧。”

　　女孩子是不会邀请别人一起追自己喜欢的人的，除非那个人，实在遥不可及。

　　在喜欢你的这条看不见终点的道路上，我们志同道合，也志同道合地浅尝辄止。

　　当时我的回答是，“好啊。”

　　而我的做法是，默默接受施繁的所有消息，允许自己有片刻的出神，但绝不踏出任何一步。

　　于芊芊和我不一样，她从最蠢的方法做起，送早餐送水，抓住一切机会，到施繁面前自我介绍。

　　可惜有这样心思的人太多，甚至因为不是一个系，于芊芊近水楼台都算不得。

　　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大多没有到施繁手上，就被他的那些朋友随意处置了。

　　从秋天到冬天，从冬天到春天。

　　我接到于芊芊气鼓鼓说不追施繁了这样的电话，不止一次了。

　　我问她，又怎么了。

　　于芊芊说，“你在哪里，我得当面说。”

　　她杀过来找我之前，我迅速把我接的私活儿画完。

　　我在学院里当枪手，替些少爷小姐们做作业。

　　我始终对艺术抱着敬仰之心，但也不妨碍，我为了钱低头，画些没有灵魂的作品。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接触过秦伊了。一个后来施繁和我都绕不过的名字。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命运以他既定的方式运转着。

　　不早一分，不晚一秒，既定的时间爆炸。

　　我提着画夹，在画室的门口等于芊芊。

　　那天的衣服是脏兮兮的牛仔外套，陪我过了昏天黑地赶画稿的高三集训，沾过的颜料可以集齐一张色谱。因为洗了太多次，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丹宁色了。有些颜料是真的洗不掉，花花绿绿的在上面，以至于第一次于芊芊见我这件衣服，以为是什么街头设计款。

　　总之，我穿着我这身工作服，目无表情地站在画室门口。初春微凉的风，毫不客气地吹向我干燥的脸。

　　我不耐烦地反复点亮手机屏幕。

　　我还没吃饭。还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去城北做家教。如果可能，我想回宿舍，换套干净衣服再去。

　　等了十来分钟，于芊芊终于像只花蝴蝶一样飞来了，然后带来一个毫无价值的关于施繁的小道消息。

　　我赶时间急匆匆往宿舍走，她追着我，喋喋不休施繁多么多么目中无人。

　　她闲着无聊去施繁偶尔驻唱的小酒吧应聘服务生了，打算以此刷存在感。施繁下午的时候刚好在那里排练晚上的演出，于芊芊练习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换来了施繁一个哦字。

　　如同笨蛋袁湘琴一样，递出情书，最终结果，她和湘琴的共同点，只是大笨蛋。

　　施繁“哦”完，随手拿过情书，放在一边的杂物箱上。

　　直到结束排练去吃饭，那封信都还孤零零躺在那里没有动弹。

　　于芊芊在一众刚刚成为同事的服务生面前，丢了面子，迅速辞掉了才上岗半天的工作。迫不及待跑来和我诋毁施繁。

　　“施繁这个人，估计是不喜欢女人吧。”

　　“不喜欢你而已，就是不喜欢女人啦。”我有些赶时间，没注意暴露了自己的刻薄。

　　于芊芊不以为意，“你看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没有什么绯闻。”

　　“而且而且，”她格外强调，“你注意到他和谁在一起最多吗？那个摄影系的林司阳。听说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那叫一个青梅竹马……”

　　说着说着，于芊芊的表情已经从愤愤不平变成了微妙的磕CP。

　　我站在宿舍楼下，无语地抓住她的肩膀，“于芊芊。”

　　“嗯？”她还沉浸在臆想中无法自拔。

　　“你告诉我，现在你不伤心了吧？”

　　于芊芊呆呆傻傻地点点头，我翻了个白眼，把画夹放到她手上。“那好，我就陪你到这里。帮我把东西带上去，我现在要去找我的金主了，这个姓林的更重要。”

　　我开玩笑地把找我补课的小家伙称之为我的金主。她是高一新生，和我的弟弟一般大。第一次见面，是这个小女孩义正言辞地坐在她妈妈旁边，强烈要求留下我做她的家教。

　　这个兼职是我当初在网上自己联系的。当我坐车来到城北，被富贵迷人眼的欧式别墅和大大花园围绕时，已经在心底把成功率定为了0。

　　就当是来见见世面。我这么安慰自己。

　　果不其然，穿旗袍戴珍珠的贵妇人，翻了翻我的简历，皱起了眉头。

　　以她家的财力，请个大师单独辅导也是正常不过，实在犯不上找我这个刚大一的学生。

　　即使我刻意地在简历中夹了美术统考排名省前十的截图和最后的文化成绩。

　　也反而显出了我的自卑和没底气。

　　还好，她的女儿，林挽月小姐，一锤定音，留下了我这个对他们来说性价比巨高的陪练兼家教。

　　可那之后，她接连一整个学期不上课，却还照样支了我一学期的钱。我于心不安，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