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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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自豪地宣布。
“事先声明，这是我自己打听到的，和我的鎹鸦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音未落，脑门上就挨了栗子一下。
我骂骂咧咧伸手，抓下它几根羽毛：“笨鸟，实话都听不得！要你何用—”
“我进去了。”富冈显然不打算参与我们的闹剧，迈步走到屋前，敲了三下门。我赶紧跟上他。
真是的，这家伙大脑中的灰色细胞绝对没有一个是和幽默感相关的。
源泽家的儿子是失踪的人之一，他们家也是最早报案的人家。
站在虫蛀的木门前，带着酸味的寒碜气味扑面而来。
“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我扯着嗓子喊到，无人回应。
门压根没上锁，富冈轻轻一碰就开了。
榻榻米的霉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几个脏兮兮的小孩缩在角落里，围着个小坛子。一个老妪跪坐在榻榻米上数着一叠纸币，听见动静慌忙把它们藏在袖子里。
“滚出去！”
“原来是给了钱啊，我就说为什么会突然撤销控诉。”我大摇大摆地靠在门上。
“混账东西！滚出这里！”
“明明是阿婆你没关好门。而且我们才不是东西，该说是可以帮你报仇的恩人才对。”我虚张声势。
“您的儿子源泽健三虽说是在酒造失踪的，但极有可能被鬼所害。”富冈解释道，但对方显然没听进去，保持着标准的泼辣风范，口不择言地继续辱骂。富冈显然厌倦了这种无效沟通，便背过脸去，专注地盯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孩。
“胡说八道！什么下三滥的都市传说都搬来了！纯粹是在侮辱死者！”老妪挥舞着干瘪的拳头。
“卖掉为他雪耻的机会才是真正的侮辱呢。”我反唇相讥，发起更猛烈的攻势：“当然，如果你告诉我—”
“闭嘴！给老娘滚出去！换点钱有什么不对！我还有几张嘴要养呢！”
“你这些话只是在说服自己吧。”富冈冷不丁插了进来，看似一直游离在外的他意外地正中话题的核心：“连自己都无法接受。”
“才……才没有！”老太太一脸凶相，看来富冈成功戳到了她的痛处。
“毕竟是唯一的儿子，总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吧。”我乘胜追击，又在老妪的痛处戳了几下：“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们你儿子出事的前因后果，越详细越好，我们就免费帮你复仇，不管是妖怪还是有权有势的人都不在话下。至于酒造付给你撤销诉讼的钱嘛，你自己留着就好了。”
“你们到底为什—”
“哈！过了这么久，终于想起来问我们的身份了！那就直说了吧，我们两个隶属于一个绝密的政府机关，还拥有有允许带刀的特许状！你那点钱我们才看不上哩！”我甩下背着的三味线琴袋，殷勤展示里面的刀刃，顺便丝滑的拍开富冈蠢蠢欲动的手。
金属的寒光照在老妪脸上，那张布满褶子的苍老脸庞终于卸下了戒备。
老婆婆怎么也无法接受儿子的死讯，报了警。
“结果东家隔天就登门拜访了，说什么孩子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没救过来。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任谁都无法接受吧。我就说至少让我看看尸体吧，他们又坚称尸体已经火化了，只给我送来了这玩意儿。”她冲那群小孩子中间的小坛子扬了扬下巴。
“连尸体都没见到吗？”富冈轻声道：“那可以确定了。”
“虽说装在坛子里还令人感激，可打开一看……一看完全就是一堆垃圾嘛。”说着，浑浊的泪从她充血的小眼睛里涌出来。
富冈向她保证，定会斩杀她的仇人。
真是难得，他的嘴居然有不用来当摆设的时候。
其他家的情况出奇的一致，这八家人都收下了东家给的钱财，将家人失踪的事既往不咎。
“这次的鬼隐藏在人类之中呢。真是麻烦的鬼，就知道加大我的工作量。”我抱怨道。
“接下来去拜访那家酒造吧。”富冈倒是没理会我，伸手去摸他的佩刀。
“喂！你干什么！这么想进警察局啊！”我第四次拍开他伸向藏刀的琴袋的手。
“你不是说我们有带刀的特许状吗？”他大惑不解地问道，手依旧稳稳悬在我的袋子上。
“我说来玩的啊！你怎么真信了！”
没想到我们又顺利跟酒造的老板搭上了关系。他是一个圆脸的中年人。他苦着脸，不住抹着脸上一层薄薄的油汗，不断跟我抱怨生意不景气。几个长工接连出事，只好出钱息事。妻子又卧床不起，无人帮衬。
我只好象征性安慰了他几句。
这只鬼伪装的还挺不错，连酒造店主本人都没有发现异常。
我耸耸肩，示意一直当着摆设的富冈走了，而富冈应该是摆设当久了，依旧木木站在那观察小伙计扫地。
哦，我对那孩子有印象。在酒造里，我听到可疑的响动想去看看储存室时，是他挡在门口，死活不肯让我进去。
“喂！走啦！”
“你看他。”
“别盯着别人看啦，人家都要被你吓死了。”我嘴上这样说着，还是凑过去跟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打招呼。
那小孩黑黑瘦瘦，两只胳膊上有不少伤口，显然他故意把袖子拉下来想遮住它们的举动失败了。他低着头，战战兢兢的抱着扫把，好像那是他唯一的亲人。
意外的敏锐嘛，富冈。
“不会的。我和你不一样。”
“那确实不一样。”我回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和那小孩继续交涉：“小弟弟别管他，这个大哥哥大脑结构和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
我的猛烈攻势初步获取了那小家伙的信任，虽然他一到关键地方就支支吾吾的含糊过去，但我还是打探到了不少有用信息。
小家伙名叫竹次，出生于附近的农家，不久前被送到这家酿酒屋工作。一个多月前，家中遭了祝融，父母长兄和年幼的弟妹全部丧生，只有外出打工的他逃过一劫。
一个多月前，差不多是这个町的居民开始失踪的时间。
“我接到消息回家时，只剩下三根梁柱在那了。家人烧的连骨头都化掉了。还多亏东家，要不然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他嘻嘻地苦笑着。
又是没有留下尸体。
入戏太深的结果就是，明明没人问起，小家伙还是开始滔滔不绝的回忆起家人。
应该是没有倾诉的对象，所以才对我们这两个陌生人说吧。不过这样他说的大概就是实话了。
“我爸是个偏执的酒鬼，动不动就发酒疯。妈妈也不敢忤逆他，能治住他的只有哥哥。”
“我记得有年冬天，雪把正屋压垮了，我们就睡在柴房里。老酒鬼到了半夜才回来，在屋子前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生了一堆白眼狼啊，骂妈妈不起来给他做夜宵什么的。我哥就挡在门外面，老爹一拳把他打趴下，他又爬起来继续挡着，老头子又打他，他还是死死堵在门口。我就窝在屋子里，外面的动静都听的清清楚楚。”
“过了好久，老头子才走了，哥哥才一瘸一拐回屋里，全身被冻的发紫。”
“你哥哥很厉害。”
“是啊。”
“只是……”
“只是什么？”我问道：“看到你平安，你哥哥一定会为你高兴啊。”
“只是……他会怪我吧。那天晚上我醒了，却没有和他一起挡在门外面。”小家伙顶着富冈那双无机质般的眼睛，低声说，倔强的望着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