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燕知草》天真的幽默家

2、最短的咒

　　自从我来了之后，珠世小姐的书斋里就多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图画册，以及无数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的我的习字帖，上面布满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们的学习进度已经到和歌和绯句了。我百无聊赖地翻着古今和歌集，发出哗哗哗的声音。
　　愈史郎时不时来对我的作品进行嘲讽，并破列用只拍珠世小姐的照相机拍了我满脸都是墨汁的照片明明我只是不小心把墨水瓶打倒了，又用沾上墨水的手去抹了一下脸，却被他抓拍到了。当然啦，我马上冲着他的鼻子泼洒了瓶子里剩余的墨水。
　　珠世小姐似乎有饮用红茶的习惯，真是有钱人的癖好。她曾给我尝过一口，那滚烫的液体带着股涩味，我一下子就吐出来了。
　　然而，我并未见过他们喝或者吃任何除了红茶以外的任何东西。每天要在餐桌上吃饭只有我而已。珠世小姐会在旁边看着，纠正我的姿势。
　　“吃饭的时候要把左手也放到桌子上哦。”
　　等她一转身，我就吐了吐舌头。
　　这就是所谓的餐桌礼仪吧。
　　老实说，珠世小姐对我很上心。
　　她不仅悉心教授我识字，还添置了不少适合我身量的衣物。现在，我胸口上一根根的肋骨也逐个消失，穿上了亮丽的和服，系上了漂亮的千堆雪图案的腰带，还踏着一双高齿的红色木屐。唯有一头卷发就算被好好打理过了，还是桀骜不驯地四处乱翘。
　　但不知道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姿势不对，看起来像是野丫头偷穿千金小姐的衣服。
　　这样的生活简直美妙的近乎虚幻，虚幻的让我感到拘束。
　　他们为什么要救我呢？
　　又为什么允许我寄居在这里呢？
　　我没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
　　如果这样的生活是我偷来或抢来的，那我确实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但是被人搭救，再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实在是不符合我的人生轨迹。
　　这里的大门总是紧紧关着，直到晚上珠世小姐带着愈史郎外出行医时才会吱呀一声打开。我住进这里后，这里总算有了会在日光下出行的住户了。
　　在这种街区，邻里都会相互有人情世故的交往——哪怕只是表面。而珠世小姐绝不参加这种事情。白天永远紧紧关着的大门给了这个街町不少谈资，也许再过个几十年就可以变成都市怪谈了。
　　作为唯一一个会在白日出行的住户，我自然受到了人们的关注。虽然我对这些长舌的家伙也不甚在意，不过那几个一直追着我问西的蠢货实在是太烦了。
　　他们先是在出门时窥看我，后来围着我问东问西，什么“里面是不是住了妖怪”到最后“是别人的小妾吧”这种失礼的话都问出来了。
　　于是我用大街上学来的话术问候了他们所有人，顺便把他们揍了个头破血流。这一战让我找回了之前的那种掌控感，看着那群小孩哭爹喊娘地滚回家的瞬间，我的胃被满足感填满了。
　　“为什么要跟其他的孩子打架呢？”
　　那是我第一次从珠世小姐脸上看到很悲哀的神情。
　　我撅起嘴，用脏兮兮的手懒洋洋地揉着眼睛：“他们太菜了，不揍白不揍。”
　　是夜，珠世小姐牵着我挨家挨户的道歉。
　　这是她第一次在街区露面。之后那整整一个昼夜，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的拒绝跟任何人说话了。
　　珠世小姐说想去看看祗园的夜樱。白川的潺潺流水粼粼地闪着光，游人如织。而珠世小姐则感叹着一瓣瓣的樱花，她在每一棵树下驻足，感叹着许久不见，这樱树竟变了这么多。我很不适应这种环境，祗园都是有闲情逸致的富人去的地方，以前服侍的那户人家每到暮春时节必去这里赏花，每回深夜归来太太脸上除了脂粉外，必蒙了一层油汗。而我就是那个要守着他们深夜归来的倒霉蛋。今晚也是，周边的人潮，都是和属于尘土飞扬的大街、扒手以及走街串巷的白川女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人——身份高贵、衣食无忧的人。
　　真可笑，明明旁边就是白川，不是吗？
　　也许因为是他们以所谓正派的方式生活着，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屋顶又宽阔又舒适，也许是因为他们衣服上散发的熏香的香气……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妒忌比自己幸运的人。
　　总之，我讨厌那些他们。
　　巴不得莅临我之前服侍过的人家的鬼怪也挨个造访他们。
　　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好的像是童话。但是以前的生活残渣像是结石般，固化在我的体内，最终化为了胃中隐隐约约的漆黑不安。
　　我跟在珠世小姐身后——这当然是掐了愈史郎的队。
　　当然，有珠世小姐在，他不敢太嚣张，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我横眉冷对，我也报以挑衅地微笑。
　　“不开心吗？”她突然问我，握住我的手。
　　“……”我低着头，那双迷雾般的眼睛似乎把我看穿了。
　　“可以跟我说说吗，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
　　我看着夜空中飘飞的半透明的花瓣落到白川中。
　　“您为什么要救我？”等到那片花瓣沉入黑色的水面，我终于问道。
　　“明明我对您没有用处吧？我既不是和您的血缘关系的亲戚，也不能为您带来金钱，您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
　　那双紫色的眼睛垂下，注视着我，像是寺院中垂目的佛像。
　　我有些后悔，不应该把直接捅破的，要是被直接赶走就糟了。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啊。”
　　尽管很理所当然，但压根不是答案。
　　“孩子就应该这样，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啊。”
　　“而且，看着孩子长大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她的手很温暖，衣袖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嗯。”
　　珠世小姐和那些伪君子不一样，和她在一起就像梦幻的春夜，茶茶丸就是夜空中的星子，而愈史郎就是嗡嗡作响的蚊虫。
　　尽管他在我痛殴那群孩童之后暗地里对我表示了支持，偷偷说早该教训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顿了，但我们保持着针锋相对的态势，在珠世小姐看不到的地方暗暗给对方使绊子。
　　我会在下楼梯时一脚踩在他的和服下摆上，而他会顺便绊我一跤。结局是我们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
　　随着知识的积累，我开始试着给自己取名字。明治时期的《苗字许可令》颁布后居然还有我这样一个漏网之鱼，真是那些推行者考虑不周。
　　我给自己取过不少威风凛凛的名字，然后都被愈史郎一一嘲笑，连珠世小姐都捂住嘴，委婉的劝说我换个名字。话说，像是“风魔小太郎”、“夜叉丸”之类名字明明很霸气吧！
　　那些艰深的大部头古迹我是一点不看的，只有小说还不错。
　　当然，只有有着精彩的情节的通俗小说合我的胃口，古典小说是一点都看不进去的。
　　比如源氏物语，看了几页就丢在一旁。随说如此，在那之前我还是认认真真的查看了词典，明白了书中藤壶皇后的称号“昭华妃子”的“昭”字怎么念，以及它的意思。
　　与之前服侍过的那些富裕人家不同，珠世小姐并不反对我看小说，反而相当鼓励。
　　“喜欢看书是好事。”她就这么说道，怀里抱着一大摞关于医疗的书籍。
　　“有考虑过以后自己写小说吗？”
　　“完全没有，我只是喜欢读那些故事而已，自己根本写不出来。”
　　“不要这样笃定，也许当你年长一些了就可以写出好的文字了。”珠世小姐把发出嘘声表示看不清我的愈史郎退出门外，还顺便上了锁：“现在是学习时间，愈史郎帮我看看实验室里的研磨液分离的怎么样了，可以吗？”
　　门外隐隐传来了他的中气十足的响应以及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可以想见他是怎么晕乎乎像踩在云端上一样走远的。
　　“那个……其实……珠世小姐……”我扭扭捏捏地说。和想好的完全不一样，明明我应该摆出一幅“就是我想出来的，超厉害吧？”的样子的。
　　“嗯……就是……我想好我的名字了。”
　　“我想姓白川，名字叫昭就好了。”
　　“白川昭，真是个好名字。”
　　珠世小姐轻轻理好我的领子。
　　“那么以后请小昭多多指教。”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