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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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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粉蝶在黑暗中起舞,我伸手去抓它们。
蝴蝶翅膀是金属的冰凉触感,一点都不柔软。
“啊呀,终于醒了。”
我眨了眨眼,发现我正仰面躺在床上,抓着一对蝴蝶发饰。而发饰的主人正用那双浅浅的淡紫色眼睛笑盈盈看着我。
“蝴蝶—”
“我说你这样很失礼耶,快把姐姐的头发松开!”一旁的蝴蝶忍抱着双臂,不客气地说道。
“我没扯她头发!”我反驳道:“你才是,对刚醒来的重伤患体贴些是什么很难做到的事吗?”
最后还是花柱来平息战火,她叫她妹妹去看护其他病人,自己留下来给我换药。
“富冈呢?”我忍着脸上的疼痛,嘶嘶的问。
“他快痊愈了,但是你至少要留在这里一个星期。”花柱大人熟练地给我扎上绷带。
“谢谢。”我不自在的说。
不久,我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在屋外空地上做恢复训练的富冈。
我敲了敲窗玻璃:“喂!”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叫他,一把拉开窗玻璃,一柄熟悉的东西被扔进我怀里。
是我那把卡在酒造墙上的刀。
我用袖口轻轻擦拭赤色的刀身,抬眼一看富冈已在几米开外的背影。
“喂喂!这就走啦?”
他几乎是不情愿地走了回来:“还有事吗?”
还真有。
“那个小男孩呢?就那个叫竹次的,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我去晚了。”他那双蓝眼睛沉沉的看过来。我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他不会是去把那只藏起来鬼放出来了吧。”我接了个陈述句。
“那只鬼曾是他哥哥。”是个算不上答案的答案:“我去晚了。”
“哦。”我瘫回床上,长长叹了口气:“明明警告过他的。”
“如果没有要问的我就走了。”他似乎带了些抵触情绪。他活像一只蚌壳,被戳了一下外壳,就“啪”的一声合上,拒绝外界窥看他的内在。
“是你把我送到蝶屋的,对吧?”我换了个话题。
“是。”他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刚杀死鬼,你就晕过去了。”
“谢谢,我们扯平了。”我挥挥手,啪的观赏窗户,示意他可以滚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扭头回到了他的临时训练场。我在窗子后面双手托着下巴盯了他一会,在蝴蝶香奈惠给我端药来向她展示了镶嵌在玻璃窗上的世界名画:“奋力拼搏的伤员富冈”。她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推门走出去。我又欣赏到了“医生对患者施行绝对的权威”。透过投影在玻璃上自己的一层淡淡的影子,我幸灾乐祸地望着富冈被赶回房间的背影。
富冈不久就顺利归队,而我便在蝶屋养伤。大多数时候是花柱,有时是她妹妹来给我换药。岩柱有时也来蝶屋疗伤,我就会故意避开他,他也从未来找过我。也许是这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一次也没碰到过。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珠世小姐的事。她就像飘渺的月光,从未出现在白昼下;我也从未见过他们吃过东西,还有像猫儿一样的竖瞳。
她和愈史郎都是鬼吧。
我这样猜测着。没有证据,简直就是中伤。
当然,我也没有上报鬼杀队。没人规定有这种无聊的义务。而且,鬼杀队大多是被鬼夺去至亲的人,见过太多恶鬼食人的惨剧,他们压根不会相信几句无依无据的言语。
知道这件事会由衷的开心的只有花柱一个人吧,一个怀抱着和鬼和平相处的幻想的笨蛋。
蝶屋的主人蝴蝶香奈惠总是笑眯眯,如粉蝶般轻盈地穿梭在痛苦伴着血腥味四散的病室中,挥开死亡的阴影。世界都在她那双眸子下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眼角示威似的上扬,有着不管怎样都是难以磨蚀的锐气和尖刻。
她的眼尾微微下垂,含笑时流露出悲天悯人的温柔。看着她,连我都不由自主想相信,真的有神爱着世人。
所以我才讨厌她。无差别的将爱给予所有生命,连鬼都可以轻易博取的同情,这只会是生存的阻碍。
花柱的妹妹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是个直率的暴脾气。她简直是愈史郎二号,我们所有交流都无药可救的变成了拌嘴。老实说,这倒成了不错的消遣。
为了缓解赋闲的无聊,我叫鎹鸦每天早上给我送报纸来。一开始它还对这份新任务颇为不满,但我成功用我的早餐,一个凉透的饭团收买了它。
“你把床搞得好乱。”蝴蝶忍来给我送药时如此评价道。
“我会收拾好的。”她说的倒是实话,我的床上堆满了报纸:“别打扰我学习。”
“你在学什么?”她反而来了兴致,靠在床头柜上。
“理财。”我指了指报纸上的一则房屋出售广告。
“我上次问你为什么要加入鬼杀队,你说是为了钱。”她眯起眼睛。
“其实并不全是。”我又哗啦啦的把报纸翻了个面,把报纸举起来,挡住那张惹人嫌的脸。
“你不是为了钱吗?”
今天心情不错,我决定大发慈悲的解答她的疑惑。
“钱可以换为其他东西,所以才有意义。没有人会因为钱是钱而去努力赚取它们的。如果不能花出去,钱就是一堆废纸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为了物质利益才进入鬼杀队的吗?”
“啊,是这样没错。”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吗?”
“还能因为什么呢?”我歪着脑袋。
她一幅很受不了的样子:“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去猎鬼—”
“也很好。”一个熟悉得令人惊心的声音打断了她。
“花柱大人!”我手忙脚乱地收起满床报纸:“非常抱歉!我马上就收拾!”
“没关系的,请好好休息。”出人意料,她居然在微笑着,只希望她没有听见我刚才玩世不恭的话。
“不论处于什么原因加入鬼杀队,身为猎鬼人的小昭都拯救了很多无辜的生命。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糟糕,我说的话估计都进了她的耳朵。
她的妹妹不情愿的垂下头嘟哝了一句道歉。
不过啊,我才不会就因为这些话不讨厌她呢。
终于盼到了出院,却没料到花柱先向我递来了橄榄枝。
“你愿意成为我的继子吗?”
“哈?”
我还以为她对我仍有芥蒂呢,我眯起眼睛。
她在我的逼视下有些窘迫:“花之呼吸和水之呼吸是同源的—”
“抱歉,可是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我问道。
“你很有天分,入队仅花了半年时间就成为了甲级队员。而且你对战前任下弦叁时也很好的延缓毒素的蔓延。你的潜力不止于此。”
“不是,我是指思想方面的。我想你一定不赞同我对待鬼的方式。”我挑明了我的疑惑:“我呆在鬼杀队并不是因为和鬼有深仇大恨,或者怀有高尚的信仰,而是因为这份工作薪水很可观,而且杀鬼很有趣。你是怎么既同情鬼,又斩杀它们的呢?”
一名普通队员如此质问一位柱,算的上是严重的逾越了。
而面前这位和我同龄的花柱却完全没意识到。她蹙起眉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
“鬼也曾是人啊。”她的回答轻的就像一声叹息。
“它们曾经也有自己爱的人吧。却以人为食,惧怕美好的朝阳,永远活在黑暗里,是很可悲的生物。所以每击杀一只鬼,不仅拯救了它将来会杀害的人,也将它从寂寞的宿命里解救出来了。”
“父亲曾给我说过,要是看到有人被重担压得痛苦不堪,就帮他一起分担;要是遇到有人陷入烦恼,就陪他一起思考;要是碰到有人伤心难过,就要好好去安慰他。”
“所以,我想去拯救……无论是人……还是鬼。”
老实说,我并不能理解。
就像我没法理解珠世小姐为何要在那个雨天将奄奄一息的我带回去,为什么悲鸣屿要收养那么多小孩一样。
就像珠世小姐说过的很多很多话一样,这些话也没有进入我的耳朵,只是停留在皮肤上,像微小的卵一样,等待着我变成成熟时的雨,到那时它们就会孵化,我最终就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