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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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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旻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的顾辰宇。
顾辰宇的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平稳，平日里那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头前。
“是时候冷静下来了，江旻。”
顾辰宇沉稳磁性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江旻的心脏莫名又猛跳了一下，不过这一次没有伴随钻心的疼痛。
过往每一次与人拳脚相向，他都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卷入了一场场没有退路的搏斗，那里没有和解，只有对手狰狞的双眼与记忆中无数丑恶的面容相互重合。歇斯底里的争斗和燃烧的反抗欲望，将他一步步推向癫狂的边缘。
被他打怕的，眼里充满恐惧；不服输的，眼里充满憎恶仇恨；把他踩在脚下的，眼里充满挑衅与嘲讽。
毕竟在他们眼中，他只是一个乖张暴戾的疯子，一个天生携带着犯罪因子、不要命的神经病。
还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冷静”这两个字。
江旻静静看着床边的顾辰宇，眼神复杂。
这个曾经属于他生命中的阴霾部分，正在透出缕缕阳光。
就在江旻失神的瞬间，顾辰宇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
“你醒了？”
顾辰宇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眼中有几分疲惫，看起来一整晚都没有休息好。
江旻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去叫医生来看看。”顾辰宇说着，起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江旻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伸出手，迅速抓住了顾辰宇的手腕。
“怎么了？”
顾辰宇身子顿了顿，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看他。
江旻在他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就抽回了手，愣了片刻，脸上绽放出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我没事。”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
顾辰宇定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抚向他的脸。
江旻微微颤了颤，手不自觉抓紧了被子，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的手指，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他的指尖从江旻的脸颊边缘轻轻滑过，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可能是打架的时候粘上的灰。”
顾辰宇把手指上的灰排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温热的触感。
“......谢谢。”江旻别过脸去，声音有些低哑。
“医生说你是长期劳累突发的心绞痛，”顾辰宇淡声道，“你为什么选择去酒吧兼职？”
“因为钱多呀，而且不耽误我上课~”江旻又露出那种笑嘻嘻的欠揍表情。
顾辰宇想了想江旻睡着“上课”从不听讲的光荣历史，心中不禁有些无奈。
“你就是为了出勤分才去教室的？”
顾辰宇深以为然，如果老师不签到，江旻绝对不会选择在教室里睡觉。
“当然~我最讨厌学习了，不像你们这些三好学生呀。”
江旻歪了歪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顾辰宇微微诧异：“......年级第一，讨厌学习？”
“有什么不对吗？”江旻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又不是喜欢学习才坐到这个位子，我只是喜欢年级第一这个位子罢了。”
顾辰宇沉默。他从江旻上课从来不听讲能感受到这人并不是喜欢学习，但也没想到江旻会直言讨厌学习。
这件事发生在高中倒也不算罕见，毕竟大家那个时候都没有清晰的人生规划，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学以上一个好大学。但是这件事发生在大学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一来大家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二来大学没有人像高中那样管着你学习，现在还有人厌恶学习却往死里学，到底是对年级第一这个头衔有多大执念？
顾辰宇凝视着江旻笑得十分灿烂的脸庞，他越来越好奇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江旻见顾辰宇出神，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戏意味。
“我好看吗？”
顾辰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答。
“你的五官很干净，俊秀清爽，尤其是眼睛，很好看，”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但是你现在脸色很苍白，因此没有以前好看。”
江旻挑了挑眉，他还真没想过顾辰宇会回答这么仔细，一时竟也难得有种被噎住了的感觉。
顾辰宇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你老板——闻杰对吧？来看过你了，说要给你放一个月的假。”
“我没事，不用休息。”他语气里仍是笑意，仿佛刚刚从医院醒来的人不是他。
顾辰宇神色凝重起来，他注视着江旻眼睛道：“你平常过于疲劳，加上情绪不稳定，这次进医院是你的身体在给你警告，你难道想年纪轻轻患上心脏病？”
江旻似乎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笑了笑：“我不在乎~”
顾辰宇想起之前在酒吧里，江旻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毫不在意的态度，一向冷静的他此时竟然有些烦躁。
真想把这人牢牢捆在身边，不许让他整天糟蹋身体。
“这可能由不得你，”顾辰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静静注视着江旻，“闻杰跟我说过，他不希望有人猝死在他岗位上，如果你不能协调好自己的时间和身体，他会直接开了你。”
江旻又挑了挑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这里或许有更好的选择。”
江旻做了个“你继续说”的疑惑表情。
“辞了你现在的工作，我给你找了很多合适的家教资源，更适合大学生。”
顾辰宇摩挲着手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江旻的脸。他能感受到江旻眼中的抗拒。
“先别急着拒绝，”顾辰宇声音淡淡，“你昨晚如果心绞痛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很可能引发呼吸骤停，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甚至死亡。我可以说是救了你一次，你至少也要回报我些什么。”
“辞职做家教，这算什么回报？”
“我有个认识的小孩，他父亲是我们公司合作伙伴。据说这个小孩请了很多家教都制服不了他，作为回报，你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以促进两个集团的友谊。”
江旻看了顾辰宇一会儿，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这么讨厌学习的人，怎么可能教得好小孩？”
顾辰宇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在乎你把他教成什么样，只是他家现在几乎没有家教能找了，随便一个凑数他们也会很高兴。”
江旻定定看着顾辰宇，眼睛微微眯起。
“顾辰宇，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顾辰宇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旻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你觉得呢？”
江旻陷入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顾辰宇其实也不知道答案。事情从那个“赌约”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随着一次次的接触，当他逐渐揭开江旻心中一层层迷雾时，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人。或许是对江旻那两级反转的过去和现在感到好奇，又或许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相似之处，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或许把这个人从深渊中拉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就可以挣脱束缚。顾辰宇这样想着。
沉默的时候，顾辰宇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有人给他发消息。
顾辰宇看了江旻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
“我还是叫医生来给你看，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顾辰宇拿起手机朝门外走去。江旻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挑了挑。
关上病房门后，顾辰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v信聊天，点开最上方的一个红点。
备注：心理咨询师-季筱雨
聊天记录：
0:28
顾辰宇：出现以上症状，可能是什么原因？
8:03
季筱雨：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是比较严重的躁郁症。
季筱雨：不过具体还要现场交流过才能确定。
顾辰宇的目光在“躁郁症”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皱了皱眉。
v信聊天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季筱雨又发来三条消息。
8:06
季筱雨：躁郁症有很多产生的原因。有明显的家族遗传倾向，如果家族中有躁郁症患者，其他成员患病的风险会显著增加。
季筱雨：除此之外，还受到环境因素、心理因素的影响。压力事件、童年创伤等都会增加患病风险。
季筱雨：是顾少身边有人患病了吗？如果方便，可以带来给我看看。
顾辰宇盯着屏幕，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顾辰宇：一个朋友。有机会再去你那。
季筱雨：躁郁症是一种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治疗和管理。患者自杀风险显著增加。你之前提到的暴力、自残倾向是个比较严重的症状，患者的暴力行为不仅仅是对别人，更是对向他自己。
季筱雨：顾少可以多注意一下，帮助患者识别和改变负面思维模式是很重要的治疗方式。
情绪失控、暴力倾向、自残行为......“患者自杀风险显著增加”，“对向他自己”......看到这几个字，顾辰宇愣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输入框回复。
顾辰宇知道，江旻肯定不会现在就跟他去看心理医生，他想起之前在咖啡厅里江旻毫不掩饰的反抗和敌意，顾辰宇心里清楚，这次不能操之过急。
他好不容易才在江旻坚硬的外壳上撬开了一条缝隙，绝不能让它再次合上。
得慢慢来。顾辰宇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