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42、潮湿 斯先生

　　斯先生的宿舍并不难找，它与工具间、宿舍活动室等公共房间一起坐落在一层，实际上，启晨星在之前就有几次路过这里。

　　他以最快的速度进门，开药箱，抓药，在他取出特效消炎药和两管抗免疫药物的时候，离出门只过了三分钟。

　　为了保险，启晨星把每一种药都拿了两份出来。他把所有药都塞进衣服内侧的隐藏口袋，拉上拉锁，然后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拽出来一双轻薄的手套。

　　宿舍管理员每人都会配备一台工作机——它与终端不一样，镶嵌在管理员宿舍的内部，不能带走并且只能连接内部局域网，管理员可以在上面查看许多东西，包括管辖内学生的实时终端状态，学生家庭情况与既往病史等私密信息。

　　在计划内，启晨星还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才能有机会过来。

　　没想到这所学校的一切都在帮他。

　　他把终端的表带拆下来，从表带接口掰出来一枚迷你芯片，然后将芯片接在自己的终端上。在接上终端以后，他的终端短暂歇菜几秒，然后页面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更改后的终端接入管理员的专属工作机，启晨星心脏怦怦直跳，生怕触发哪里的警报。

　　很幸运，精心准备过的伪装骗过了工作机，他成功进入到管理员专属页面，来不及仔细甄别内容，直接选择了一键拷贝。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盯着置顶联系人“母亲”看了一会。

　　他的手指几番抬起落下，几次犹豫以后终于下定决心，选择将拷贝内容实时传送给“母亲”。

　　管理员数据库的内容比想象中还多，耗费了差不多六分钟才拷贝完毕。

　　外面依然是嘈杂一片，混合着零星的枪声与叫骂，但好在距离宿舍楼都还有段距离。启晨星将房间内的一切归位，把芯片收整回表带夹层，准备回去。

　　开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意识到糟糕——走廊被丝丝缕缕的烟雾环绕，踏入走廊的瞬间眼睛便泛起一阵刺痛，他第一时间捂住口鼻，勉强从模糊的眼泪中辨别方向。

　　有什么人进来了，而且目标是人，否则他们没必要使用□□这种对人专供的东西。

　　走廊里的烟雾还在增加，启晨星猜测它们里面可能还混杂了麻醉剂之类的东西。他不敢耽误，时间越长一层的烟雾浓度只会越大，他就会越难脱身。

　　唯一的好消息是放□□的人貌似准备瓮中捉鳖，暂时没有露面，否则启晨星还真没办法在□□+麻醉剂的双重夹击之下和人打一场。

　　D栋宿舍楼整体呈一种半弧形，两侧都有逃生楼梯。启晨星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出烟雾较少的一侧，朝那边冲了过去。

　　一个月下来，他对宿舍楼的构造很熟悉，哪怕只有模糊的视野，也足够他从奔跑的距离、隐约可见的外物上分辨位置。

　　就在他冲刺到距离楼梯间只剩不到两米的位置时，旁边活动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只手从中探出，稳稳抓住了启晨星的手腕。

　　启晨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想一拳打过去。

　　“是我！”

　　拳头在赫穆脸侧一个急转弯，启晨星收力不及外加赫穆还扯着他另一只手腕，他整个人往前栽，扑着赫穆直接倒进了门里。

　　赫穆在下到二楼的时候，就发现了下面的情况不对。

　　算他没选错，西侧楼梯口一下来就是水球室，在寻觅启晨星之前，他先冲进去打湿了身上的衣服。

　　有浸湿的衣服堵住口鼻，烟雾的影响小了不少，选择蹲在配电室等启晨星也是他临时想到的——不管原因是什么，他猜测启晨星都还没离开一层，等会一定会路过这里。

　　他赌对了。

　　虽然早就料到启晨星惊惧之下会富有攻击性，但赫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配电室的空间十分狭窄，站在两个正在抽条的少年已经显得拥挤。启晨星那一扑直接带着他重力失衡，一起摔在了配电箱的旁边。

　　赫穆的后脑勺磕得发疼，他脊梁靠在硌人的电箱上，一条腿则踢着对面的墙壁，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卡在配电室的小空间里；而重力失衡的启晨星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那只打出去一半的手则从他颈侧穿过，以一种半勾的姿势挂在他的脖子上。

　　他不自然地动一动脖子，试图把那条胳膊甩下去：“斯先生的办公室是有金子吗，让你找了这么久？”

　　启晨星吸一口气，在模糊中胡乱摸索着，第一下摸到了赫穆的脸，第二下才扶到赫穆的肩膀。

　　他扶着赫穆肩膀站直：“药拿到了……你怎么下来了？你的脚没事吗？”

　　赫穆抬眼看他，却见启晨星那双黑亮的眼睛因为刺激而盈满泪水，还有几滴眼泪正顺着脸往下流。他失去了平时那股子较真聪明的劲头，看上去活像是受了欺负的乖孩子，让赫穆想出口的讽刺都因此一阵卡顿。

　　“我看见有人奔着D栋来了，”赫穆叹气道，“也不知道宿舍里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找的……活动室那点器材卖二手的价格都没□□高吧？”

　　启晨星擦眼泪的手微妙停顿：“奔着这里来的？”

　　赫穆烦躁道：“是啊，也是奇怪。”

　　启晨星问：“他们带了多少东西？我们要在这里躲下去吗？”

　　“人不多，也就五六人，身上也没带多少武器——至少没有大家伙，”赫穆将自己挂在手臂上的兜帽递过去，“当然不能在这里躲下去，趁外面烟大，我们一鼓作气冲上去。”

　　启晨星条件反射般反对：“不行！”

　　赫穆询问般看向他。

　　启晨星眨眨眼，又是一道眼泪落下来。他难得露出了暴躁地表情，搓抹布一般拿着赫穆的兜帽在脸上揉搓几下，组织语言道：“你的脚受了伤，白鹤年也还在发病，如果把这群人引上去，后果是要命的。”

　　“那怎么办？在这等着被他们瓮中捉鳖？”

　　启晨星：“……我不是王八。配电室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他们大概率不会花费力气来这里搜查。我们可以等他们搜查完一层再走。”

　　赫穆觉得他的逻辑有问题：“如果他们还要继续上二楼呢？我们一直等在这里，白鹤年不得疼晕过去啊？”

　　“他们不会，”启晨星笃定道，“直奔D栋，肯定是因为有什么要的东西；而直接在一层扔□□，说明他们要的东西就在一楼，应该拿完就会走。”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赫穆能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看着启晨星尚且泛红的眼睛，赫穆喉头耸动，最后挪开视线，默认了这个提议。

　　等待的时间有些难熬，在最开始给白鹤年发了消息叮嘱他们躲好以后，配电室内的空气就显得潮湿温热……也可能是赫穆身上那件湿衣服的影响。

　　“真的有必要把整个上衣都浸水吗？”启晨星打破沉默，摸了摸他的衣袖，“你的兜帽居然还能拆下来。”

　　赫穆把衣袖扯走：“这种卫衣的兜帽都可以拆卸的。”

　　启晨星撇撇嘴，不再说话。可是赫穆依然能感觉到，启晨星总时不时悄悄往这边看一眼，仿佛他身上沾了什么一样。

　　在第七次与启晨星视线对碰以后，赫穆开口：“你在看什么？”

　　启晨星有些尴尬地往后退开些许：“我没想过你会专门下来找我。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比较冷漠，主要考虑自己的人。”

　　他说话的语调很轻，语速也偏慢，似乎担心赫穆为此暴起。

　　赫穆平静地“哦”了一声：“我是啊。”

　　“可你不是，”启晨星说，“你只是喜欢用那些来掩盖自己，但有时候没盖好的话，就会露出来一点狐狸尾巴……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呢？”

　　赫穆的脸色终于黑下去一点。他从启晨星手里一把抢过自己的兜帽：“你又懂我什么？”

　　启晨星也不生气：“我没有什么特长，就是比较会看人，或者说，比较善于捕捉人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刚才白鹤年难受的时候，你明明是担心的；把我拉进来的时候，你差点挨我一拳，还被我顶到配电箱上，可你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甚至还有点开心……”

　　赫穆越听越难受，恨不得直接把启晨星推出去。他一把捂住启晨星的嘴：“闭嘴吧你！”

　　启晨星没有闭嘴，被捂住嘴导致他的声音雾蒙蒙的，可他还在说：“我喜欢真实的你，可你自己似乎并不喜欢，为什么呢，赫穆？”

　　像是被蜈蚣爬上手心，细长密集的蜈蚣足挠来挠去，然后又顺着手臂一路爬进心里，让人害怕，让人想跑，却又控制不住地想去触碰去挠痒。

　　赫穆听到自己心里有根线“啪”地一下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