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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隐藏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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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晨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在心里吐槽,赫穆这辈子还能学会说话的艺术与委婉性吗?
他们一起上学吃饭一个月,白鹤年始终没有透露一点身体情况,显然是不想把这件事拎出来说的。
果然,一直隐藏的身体状况被直接点破,白鹤年本就因为疼痛而不好看的脸色更糟糕了。
启晨星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在后悔来找人,但白鹤年不愧是白鹤年,脸色再糟糕,那股子任人揉搓的窝囊好脾气永远焊在身上:“只是很轻微的排异,因为我没有及时去维修更新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就是不想继续说的意思了。
赫穆放下他的裤脚,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坐回沙发上:“机械排异是很常见的病症,一般做过改造或者义肢的都会有。但你这看上去已经安装很长时间了吧?你有多久没做维护了?”
平常他是不屑于多管闲事的,可白鹤年怎么说也是为了他们过来。
赫穆心中尝到点友情滋味的快乐和不想欠人情的焦躁对半砍开,他心思复杂,面上更没有精力掩饰,连带着现在的问询也带了点“逼供”的意味。
白鹤年又朝沙发里缩了缩。斯先生瞅瞅赫穆再瞅瞅启晨星,露出一副很不赞同的表情。
启晨星无奈地叹口气,坐到白鹤年身边,安抚地拍一拍他后背:“你知道的,赫穆不太擅长说人话。”
赫穆:……
他翻个白眼,眼见白鹤年好像放松些许,干脆直接放手,等着启晨星问事。
亲和力这方面看天赋,他可能生来就只有能止小儿夜啼的天赋,让他安抚人,多给他个十年他也追不上启晨星。
白鹤年身上“非原装”的部分有两个,一个是左小腿,另一个就如同赫穆的猜测,是脏器——肾脏。
关于为什么装义肢白鹤年没提,只说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故。
他身上现在的义肢是当时的地下城政府福利政策,只收取少量的费用,就可以给无力支付义肢费用又确实因为残病影响生活的孩子免费安装。
然而白鹤年就算装上义体,也支付不起维护和更新的费用,来瓦莱恩科读书也是因为瓦莱恩科的优等生奖学金制度——在古生物这个冷门中的爆冷门方向,他的成绩、努力和天赋都算得上超众,还有“绝对不会转专业”的热情,他是被生物部门的招生官直接招进来的。
排异症已经持续了有一周多,他正在为此攒钱,每天起早贪黑去生物楼,也是为了赢得一笔比赛的奖金。
赫穆听完就一个想法:这是怎一个命苦了得。
“但这么干忍着也不是办法,”启晨星皱眉,“机械排异症有什么对应药物吗?”
赫穆托着下巴思考,直到胳膊被启晨星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自己。
“我又不是章中鹊,我是个只对铁疙瘩有知识储备的人体笨蛋,”赫穆摊手,“不过我记得抗炎症药物在这方面比较通用……还有免疫抑制类药物。但我对这些不算太了解,也不敢随便下结论。”
涉及专业领域的事情上,赫穆一向谨慎。
启晨星眼睛微亮:“发炎药?我去看看我的箱子里……”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斯先生开口:“强效发炎药的话,管理员手头都有备货,应该比你手头的好一些。”
启晨星闻言立刻说:“我下去拿。还请斯坦科维丘斯先生告诉我具体的位置,还有您的认证卡,也需要给我。”
斯先生也不客气,机械手刷地一闪,一张工作人员用ID卡就被按在桌子上。另一只机械则拉出一道屏幕,在上面迅速画出管理员办公室的简略示意图:“这边是门,这边是办公桌,办公桌左后方有一道里门——”
寂静许久的窗外又传来一些动静。
赫穆晃晃脑袋,将杂七杂八的想法甩走,扔下还在难受的白鹤年与研究地图的两人,慢慢挪到窗边。
赫穆靠在窗户角落,单手撑墙,尽力减少自己受伤那只脚的承重,把窗帘从底下轻轻掀开一个角。
一排排在低空滑过的悬浮车从楼下掠过,车灯打出的倒影在窗户上来回闪过。每一辆车低速擦过机械楼的时候,都会有几个人从上面跳下来,直奔机械楼而去。
机械楼固若金汤的防护在此时奏效,赫穆眼见一个人抱着电磁脉冲枪,另一个人扛着个巨大的炮筒,两人朝机械楼的大门就是一枪。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震得赫穆耳膜发麻,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嘴里暗骂一句,再次往过看——机械楼的防护不愧是拿钱砸出去的大设备,除了银白的外壳上多了个火药黑印,没一点问题。
凌乱的脚步从远处传来,赫穆换到另一个方向,隐约看见一群服装各异,手上拿着乱七八糟玩意的人四散奔跑,方向大概是生物楼与教务楼的方向。
是奔着那些昂贵器材和药物、生物样本来的吧,除了这些,赫穆实在想不到那里还有什么能卖钱的东西了。
他真的很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会想打劫一所中等学校啊?
去教务楼祈祷有没有现金或者保险箱,也比在各个实验楼之间闲逛要好吧。
身后的讨论声消失,赫穆回头,看见启晨星已经将斯先生画的图用终端拍照,似乎随时准备动身。
“哎,启晨星,”赫穆叫住他,“楼下来了不少人,好消息是他们基本都是奔着机械楼去的,大概率不会闲的没事干浪费精力来宿舍……坏消息是D栋离机械楼很近,指不定会有几个脑子有坑的跑过来。”
他转头看向斯先生:“宿舍办公室的位置在?”
“一层大厅往右三个房间。”启晨星抢先回答了他,貌似把斯先生给的信息记住不少,“你有需要的药吗?办公室有不少应急类药物。”
赫穆本想提醒他注意安全,闻言纳闷:“我?就这么点擦伤,拿你的小箱子都处理完了,我有什么要的?”
启晨星点点头,将终端调成休眠模式,重新在手上戴好。
房间太黑,他不得不把终端放到离脸很近的地方调整。微弱的光线下,他本来柔和的五官显得肃然阴沉,黑色的终端带固定在骨节分明的手下,随着手腕的转动,露出手腕背侧凸出的一小块骨头。
很漂亮的一双手,赫穆想,感觉很适合抓着钳子改锥敲铁做小零件。
“既然没什么要的,就那瓶水出来吧,”启晨星站在宿舍门前,隔空点点冰箱,“拿毛巾垫上,敷一敷你的脚。”
赫穆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出门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状似正常的脚踝,实在想不通启晨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时间流逝地比感觉上要慢很多,赫穆搬了个行李箱在窗户边窥视外面的动向,以为已经过去半小时,再拿起终端一看,才发现刚过去十分钟。
白鹤年的忍耐能力很强,或许是不希望影响到他与斯先生,每次赫穆回头,都能看到白鹤年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中间有一次他没忍住,过去戳戳白鹤年的后脑勺。白鹤年顺着他的动作扭动一下,露出惨白的脸,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看得赫穆都有点害怕。
虽然知道不要命……但就算不要命,这折磨也是实打实的。
赫穆没有看人受折磨的奇怪爱好。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把启晨星收好的急救箱又拿出来,找出来两片止疼药塞给白鹤年,又在白鹤年拒绝前表示:“启晨星绝对不会介意我直接拿药的,如果他介意,我就出两倍的钱把这两片药买下来。”
斯先生在旁边笑了一声,这笑连带着之前的“误会”有些意味深长,笑得赫穆脸有点烧,好在屋里全是黑,应该看不出来。
白鹤年喝了药,赫穆便又板着脸回到窗户旁边,在他的小行李箱上一坐,继续充当他的人肉摄像头功能。
他在后面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的决定——在启晨星出门后的第13分钟,情况开始出现不对。
又一辆悬浮车进入视野,但这辆车与其他车不一样。
它有着黑色涂装,但是涂装外层还有一层电子屏障,富有颗粒感的光不停变换,把下面隐藏的车标、涂装细节掩盖地一干二净,就算戴上最新款电子眼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它的目标也不太明确,赫穆看到它掠过机械楼,又从另一侧绕回来,足足在附近兜了四五圈,像是在寻找一个不确定的目标。
终于,它在D栋楼的侧面停下了。
车上下来几个统一穿着深棕色套装的男人,几个人之间没有交流,默契地直奔D栋而来。
赫穆眉心一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第一时间拨打了启晨星的号码,然而半晌都没人接听。
想到启晨星出发前的动作,赫穆气得想砸箱子。
该死的休眠模式!
“宿舍大门有防御装置吗?”他扭头问斯先生。
斯先生:“有的,我离开前锁好了,但肯定不能跟机械楼那种专业的比……你要去哪?”
赫穆从桌子上抓起三片止疼药吞下,他喝地着急,水带着药一股脑灌进胃里,几道水顺着下巴滑下来,打湿了他的前襟。
他一抹下巴,表情黑得像是要去毁灭世界而不是救人:“去给我同生共死的舍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