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43、潮湿 是紧张还是

　　“我不喜欢男的。”

　　声音刚落，赫穆就恼地想给自己来上一嘴巴——他明知道启晨星的“喜欢”不是这个意思，可就是嘴比脑子快，条件反射般地回了这样毁灭性的一句话。

　　启晨星的表情果然变了，赫穆怀疑他是想笑，因为有短促而温热的气体落在他掌心。

　　赫穆“唰”地抽回手，没了手掌遮掩，启晨星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那双黑色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没了往日的聪明与执拗劲，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鬼才要觉得他可爱。

　　赫穆负气般转过身。

　　可惜配电室的空间实在太小，就算转过身，启晨星的视线依然粘在背上，轻飘飘的笑声还时不时往他耳朵里钻。

　　他的心跳乱成一片，分不清是因为紧张的局势，还是因为背后的少年人。

　　“赫穆，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赫穆微微偏过头，他故意不去看启晨星，只留给他个侧脸。

　　下一刻，就感觉一只手从另一侧搭上来，将他轻轻推开。

　　启晨星用的力气其实不大，只是赫穆现在躲他如躲洪水猛兽，不等启晨星发力，就自己往旁边一个猛跳……然后撞到了墙上。

　　“砰”地一声响，撞得十分实在。

　　赫穆从13岁以后就没在人前丢过这么大的脸，偏偏对面还是启晨星。他的脸连带着耳朵根都烧了起来，说不清是气得还是羞得。

　　启晨星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其实按他处事的原则，这时候是应该问候两句的，可是他已经意识到赫穆是个外硬内软的性子，还拧巴得要死，比起问候，或许还是不客气地笑一笑更实在。

　　他也确实想笑——谁不喜欢看赫穆这种爱装面子的家伙吃瘪呢？

　　一直到赫穆露出一种“要不在这灭口”的目光，启晨星才收拢笑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那个能收成小盒子的盾牌，还在吧？给我。”

　　赫穆狐疑：“你想干什么？”

　　“我要和你打赌，”启晨星挑挑眉毛，“这群人会一路搜过来，然后我会在他们搜到门前的时候拎着你的白大盾冲出去，把他们引开，你就负责拿着药上去找白鹤年。”

　　启晨星做事一向保守规矩，最不规矩的时候就是几小时前在库房与赫穆互殴。

　　然而此时，他这短短一句话里的槽点和矛盾处多得离谱，赫穆简直有点怀疑启晨星是不是吸了迷雾，导致脑子出了问题。

　　赫穆端详他的神色：“首先，不要给我的武器起那种老土的怪名字。其次，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一点点搜过来？就算搜过来，那群人也不是傻子，你跑了出去，他们难道就不知道兵分两路给我堵门里？盾牌给你，留着我被关门打狗……不是，被堵着打吗？”

　　“不会，他们一定会追着我走。”

　　启晨星笃定道，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勾了勾：“我不会拿你的安全开玩笑，要不要和我打这个赌？”

　　赫穆的后背贴着配电室的门，外面有开关门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是放烟雾弹的人来“收割”了。

　　可他们逼近地也太快了——没有详细的搜查，显然目标明确，且要找的是无法仔细藏匿的大件，因此才能如此迅速的一间间找过去。

　　启晨星目光坚定，黑亮的瞳孔中闪烁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苗。从前赫穆觉得他这幅样子非常碍眼，现在看着，却有种安心感抚平他躁动的四肢百骸。

　　“……信你一次。”

　　赫穆从兜里掏出小方块，扔给启晨星。无需多言，面对面的两个人同时默契地贴墙转了半圈，完成了位置置换。

　　“难得让你信我一次，”启晨星有些自得的扭头冲他说，“绝不让你失望。”

　　不是错觉。

　　启晨星确实和以往不一样，那道名为“秩序”的枷锁似乎在特殊的环境下断裂，现在的启晨星像是淬了火的利刃，正要迫不及待的见血。

　　赫穆被自己的想法雷得一寒颤。

　　门外搜索的人并没有遮掩自己的动静。

　　他们的脚步声轻重不一，音质却相似，穿着的是同样配置的鞋……听起来是厚底的运动款式。

　　想想方才冲着其他地方奔去的人群……穿得几乎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破旧款式，启晨星心跳加快，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群人是藏匿在今天的混乱中浑水摸鱼来的。

　　启晨星贴在门前，肾上腺素让他头脑清明，心跳加速，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担忧。

　　在脚步声逼近到门前的那一刻，他一脚踢开门，门板正撞在来人的脸上，赫穆在后面只听“嗷”地一声喊。

　　启晨星冲出门的同时一把将门重新带上，打开银白色的盾牌就抡圆胳膊往后一甩，冲上来的人攻势就这么一滞，而启晨星长腿一蹬，已经朝另一侧奔了过去。

　　他一边跑还一边朗声挑衅：“就你们这么几个人，也想抓我吗？”

　　他的声音清亮，情绪高昂，在门后面听着的赫穆有些想笑。

　　而捜査的几个人也真如启晨星所预测的一样——对这个狭小的配电室没有丝毫留恋，直奔启晨星而去。

　　赫穆不敢犹豫，抓着药直奔三楼而去。

　　在路上，联系这群人之前奇怪的搜查行为，再想想启晨星的笃定预测，赫穆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这群人是奔着启晨星来的。

　　而启晨星显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用自己做诱饵，引开敌人，让赫穆离开。

　　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担忧所替代，脚上那点疼痛已经完全不让人在意，赫穆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站回启晨星身边。

　　启晨星将人一路引到了违禁品库房。

　　这是所有学生最爱恨交加的地点，既汇聚了各种足以让大家冒着扣分风险也带进来的好东西，又像是一道红线，代表着为了快乐去触碰规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当然，启晨星没有体验这种刺激并快乐的风险。

　　他确信赫穆是有的，但他机智的舍友切身证明着什么叫狡兔三窟，到目前为止，启晨星还没见识过赫穆私藏的违禁品。

　　违禁品仓库空间原本不大，但这些年下来，新生代的学生一日比一日叛逆，几年前这里也应要求做了个扩建。

　　一排接一排的储物柜都是统一的银灰色，侧面的电子操控屏照着阴沉沉的光。所有柜子森冷地立在仓库里，按照柜子大小和物件大小由字母排序，

　　启晨星溜进来以后第一时间放轻了脚步。

　　追进来的人一共有三名，然而刚才从配电室逃出去的时候身后还是四个人。启晨星猜测他们留了一个人在外面望风，防止他绕回门口逃跑。

　　这至少可以说明——他们知道这间房间的用途。

　　都是有备而来。

　　启晨星在进门前就已经将盾牌缩回小盒子大小，方便他在库房中移动。

　　他叼着这个金属的小盒子，轻盈起跳，双手扒住储物柜边缘一用力，就爬上了柜子顶端。

　　最低的储物柜也比启晨星的身高高出去二十厘米，这3个人应该想不到他有这样的身体素质，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就爬上去。

　　看来情报做得也没那么足。

　　启晨星的眼鼻还因为烟雾弹而有些难受泛红，他顶着不适，豹子般俯在柜子顶，拆下终端，将终端朝身下的走廊轻轻一扔。

　　“咔哒！”

　　有一道脚步立刻从不远处挪过来，伴随的还有得意又恶毒的威胁：“小少爷，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是不是吓破胆了？”

　　启晨星已经完全褪去了乖学生的模样，他嘴边带上冷笑，看着这不知死活的蠢货走到他身下的走廊里。

　　“蠢货”俯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终端。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刻，金属的盾牌展开，启晨星重心收紧，带着盾牌狠狠砸下去！

　　上百斤的重量以金属的盾牌为触碰点，重重砸在“蠢货”的后脑勺上。“蠢货”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软软地倒在一边。

　　第二个闻声而来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启晨星压低重心，盾牌顶在脚下，瞬间便如同游鱼一般滑行到了第二人脚下——

　　被烟雾弹刺激的眼白布满血丝，黑亮的眼珠里全是肾上腺素爆发的兴奋。

　　恍惚间那人在想——到底谁和他们说这是个乖乖少爷好学生的？！

　　想归想，他还是抬脚就想顺势踩启晨星的后背，而启晨星一个翻身，顺势抬手抱住他的腿，双脚蹬上侧面的柜子，便将第二人整个带倒在地！

　　启晨星一鼓作气，趁自己占上风，一条膝盖压在第二人的尾椎骨，抱着的双手往反方向一使劲……就卸了他的一条腿。

　　惨叫声与第三人的面孔同时出现。

　　没人能想到这个16岁的少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顶着烟雾弹的后遗症，瞬间放倒两个人。

　　少年残忍果断的动作与泛红的眼睛压垮了第三个人的最后一根理智红线。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也是这一刻启晨星才发现——他有一只改装过的机械臂。

　　盾牌被压在身下，一时拿不出来，启晨星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切了慢动作，他的身体本能带着他向后回避，脑子却明白已经来不及。

　　会是什么？

　　子弹吗？希望是简单点的类型，而不是直接把他穿个血洞……这样应该还有救……

　　“轰！”

　　红色的火舌喷出，热浪带着火光，直奔启晨星而来。

　　启晨星几乎已经感觉到了火苗烧到脸上的灼痛。

　　但那道火最后还是没有烧到他身上。

　　弩箭破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第三人吃痛的惨叫，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面扑来，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然后一同倒地。

　　来人的衣服被水浸湿，潮湿凉爽的布料贴在脸上，有熟悉的气息从上面传来。

　　赫穆居然又回来了。

　　一直酸涩难受的眼睛被冰凉的衣服盖上，血液中涌动的躁郁和杀意也一起被缓和，启晨星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搂住了面前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搂着的人浑身一僵，这反应让他又有点想笑，只是嘴角刚刚拉扯开，一直酸痛的眼睛便因为主人的放松落下泪来。

　　启晨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埋进面前湿透的布料里：“谢谢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