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39、特殊爱好 开

　　开门的人十分小心，锁扣打开的声音以后，房间内再次陷入沉寂。

　　如果不是之前门外的人搞出了动静，让启晨星捕捉到，指不定要等等人在他们后脑勺吹一口气，他俩才能反应过来。

　　启晨星腰部发力，一拧身站起来，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把终端扔进赫穆怀里，压低身形，放轻脚步，朝门口潜去。

　　也亏得赫穆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赫穆将终端的照明模式打开，调到一个合适的强度。他本来想跟着启晨星一起出去，没想到刚站起来，脚踝传来的刺痛就让他表情短暂扭曲。

　　刚才那一跳他根本没办法扭转角度，落地的时候不仅身上被玻璃划出几道口子，脚踝更是叫诡异的着地姿势扭到。

　　赫穆伸手按一按，还行，骨头没事，最多也就是个软组织挫伤。

　　只是这样一耽搁，启晨星的身形已经隐到了浴室门外。

　　赫穆咬咬牙，将握着终端的时候贴近墙壁，把光线维持在一个能照到门口、又不会直接穿透卧室区域的范围内。他转一转还泛着疼的脚，慢慢跟了上去。

　　在出发之前，考虑到隐蔽问题，尽管知道赫穆99％的概率不会来，启晨星卧室的门也还是上了锁。

　　没想到这个决定没用在赫穆身上，倒是起了意料之外的作用。

　　依靠从浴室透来的微弱光线与自己脑海中对卧室布局的印象，启晨星的动作比家务机器人还要准确灵活。他在黑暗中丝滑顺遂地游走在家具间，没发出一点声音，一路潜行到了上锁的卧室门前。

　　离得近以后，门外细小的说话声就变得格外清晰。

　　启晨星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听到的不和谐声音是什么了——外面来的不止一个人，他们甚至还有闲心在钻研门锁的时候说话。

　　想想也是，如果只是处理门锁的声音，又怎么会在嘈杂中被启晨星捕捉到？启晨星的耳功能还是纯人肉原装版本，不具备那么强大的捕捉功能。

　　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启晨星听到外面的人小声说：“怎么两道门都锁了……现在的孩子在宿舍里至于这么警惕吗？难道他俩会互相偷对方的东西？”

　　对方的声音有故意压低，启晨星一时没认出来，另一个人离得更远，启晨星听不到那人的回应。

　　在听到答复以后，门外的人叹了口气，认命般道：“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再去找庇护所更危险。等找到他俩，我们就在宿舍楼里躲起来吧……嘶，我记得是这个钥匙啊……”

　　钥匙？

　　启晨星终于意识到了门外的声音来自何人——正是每天都会在楼下看到的宿舍管理员！

　　说起来……他们最初急着回来，就是担心管理员会顺着定位摸上来找他们啊。

　　想到这里，启晨星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都怪赫穆搞出来的小插曲搅乱人思绪，竟然让他的记忆力直接倒退回了上学前。

　　知道外面的人没有恶意……甚至某种程度算是被自己连累才在此时来到这里，启晨星也放松了警惕。

　　他伸手拧开底下的门锁，将门轻轻打开。

　　正蹲在门口钻研门锁的管理员一愣，在空中举着几个钥匙串以及几张秘钥卡的机械手齐刷刷停止动作，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启晨星正在思考如何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背后的光便扭转方向，正从后打在了他身上。

　　赫穆从浴室转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启晨星还半伏着身子，站在门口；卧室的门依然半开，门外漆黑一片，只有半空中金属的东西，正在终端的微光中倒映出金属银的色泽……

　　赫穆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攻击，肌肉比头脑反应更快，他从门口随手抓起一样东西，抡圆手臂，直直朝外扔了出去！

　　脱手的物品带着凌厉的攻击欲望破空而来，准确打在其中一条举着秘钥卡的机械臂上。

　　“我靠！”

　　“别动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时候也没人管音量大小了，于是在熟悉的声音里，赫穆也像刚才的启晨星一样，终于想起来了被他们拖累的管理员。

　　启晨星扶额，对他们两个人的记性进入到了一种更绝望的印象里。

　　好在管理员的机械臂不愧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质量，灵巧度优越，抗击打性也过关，遭了这样一偷袭也只是把秘钥卡摔了下去，外加关节稍微有些卡顿……总之，无伤大雅，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那是不可能的！

　　“你们两个反锁门在里面干什么？听不到撤离警告吗？”短暂的震惊过后，管理员一张脸迅速黑了下去，“还一开门就攻击人，怎么，外面那伙人是来要你俩小命的？”

　　启晨星尴尬赔笑：“怎么会呢，真对不起，他也是被外面的飞行器吓着，我们两个绝对没有打您的意思……赫穆！来道歉！”

　　他一扭头便是一记眼刀飞过来。赫穆举着他的终端站在后面，自知理亏，拖着伤脚别扭地走过来：“对不起，是我一惊一乍了，您机械臂的维修费用我会全部赔偿。”

　　“这是钱的问题吗？”管理员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你的脸，还有腿，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是因为打架，才没注意撤离警报的吧？”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启晨星：“是他做实验时候受了点伤……”

　　赫穆：“这家伙浴室设施忽然爆了。”

　　比安静更尴尬的是当场串供失败，三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氛围一时间比刚才更为尴尬。

　　就在这时，一直在黑暗中安静等待的人终于在管理员身后露头：“你们别担心了，斯坦科维丘斯先生很开明也很有职业素养，不会因为学生的感情生活以及特殊爱好就对你们有偏见的……”

　　赫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感慨哪个方面。

　　斯科什么玩意……好复杂的姓氏，这位管理员的先祖是何方人士？

　　感情生活又是什么，特殊爱好听起来更不对，这暗示又是要干什么？

　　以及……

　　“白鹤年？！”

　　他和启晨星同时发出了震惊不解的声音。

　　作为学生，白鹤年不应该早就和其他人一起撤离到庇护所了吗？

　　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死寂的空气中酝酿着不安。

　　赫穆想，如果真有“风雨欲来”这种形容，那应该就是现在瓦莱恩科学院的氛围。

　　虽然已经拉上了窗帘，但是黑暗中一点光线都会格外显眼。因此四个人没有选择开灯，而是凭借四个终端发出的微弱光芒，摸索着坐到了宿舍客厅的休息沙发上。

　　客厅挤得让赫穆有些陌生——由于先前赫穆与启晨星之间的氛围过于微妙，他们都不愿意在公共区域逗留，这沙发从他们搬进来开始，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重用。

　　白鹤年与管理员，这位姓斯坦科维丘斯……就简称为“斯先生”吧，总之，一向社恐的白鹤年与斯先生似乎还算熟络，他那句“感情生活”，给了斯先生一个很恰当的脑补方向。

　　对于这个“感情生活”的指代，傻子都想得出来。

　　何况这个词还是与“特殊爱好”组合在一起。

　　可不知是不是从业多年真的见过不少为此所困的学生情侣，这个在启晨星与赫穆双方看来都极为离谱的原因，竟然真在斯先生面前有不少说服力。

　　在名声与学业之间，两人默契的选择了后者。

　　“嘶，看看你这一身的伤，”斯先生皱着眉，“你们、你，唉……虽然按规定你们的年龄已经进入了《隐私生活保护条例》作用范围内，但搞成这样子果然还是……”

　　启晨星从卧室翻出来一个急救医药箱，正拿棉签沾着药，往赫穆颈侧的伤口上抹。

　　听着斯先生欲言又止的声音，赫穆只觉得牙痒，浑身都不舒服，连带着启晨星偶尔擦过皮肤的手都额外让他难受。

　　是的，瓦莱恩科学院严禁校内斗殴，但是如果是情侣“特殊爱好”导致的受伤……那还真不在学校的管理范围内。

　　进入中等学院的学生年龄至少在16周岁以上，而在地下城生育率跌过几轮以后，几乎所有地下城都将生育最低年龄下调了1-2岁。

　　再加上醉生梦死、享受现在等各种潮流的盛行，地下城的民风大有一天比一天开放的趋势。在这个紧要关头，《隐私生活保护条例》的修正案把一切推向了新的高度——这个条例的本意是保护虚拟空间上越来越离谱的私生活贩卖线，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隐私歧视……

　　娱乐向机器人已经合法化了，你凭什么因为我有个机器老婆就辱骂我？

　　恋老癖怎么了，银发不就是白毛稍微偏了点颜色吗，你怎么敢因为这个就看不起我？

　　你永远想不到人们会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抱团，又因为什么样的理由让团体间掐的天翻地覆，恨不得把对方上下十八代都拉出来在机器流水线上碾一遍。

　　种种因素叠加下来，赫穆在心里一算，发现：

　　打架受伤/私自翻窗受伤 = 违反校规，会得到吃处分，挨警告。

　　谈恋爱受伤 = 隐私保护，会得到私下劝诫，并且恋爱关系收到隐私保护，斯先生无权将它透露给任何人。

　　这么一算……委屈一下和启晨星暂时“谈恋爱”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过几天再分嘛！

　　想到这里，赫穆表情舒缓不少。

　　左右都要演，不如演得更彻底。他恶趣味地朝启晨星的方向侧头，故意让吐出的气体落在启晨星脸侧：“星星，你看，下次是不是得对我温柔点了？”

　　“星星”这个昵称一出来，赫穆自己先被恶心地一激灵，启晨星上药的手更是一哆嗦，棉签直接捅在伤口上，让赫穆差点一嗓子叫出来。

　　白鹤年以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他，斯先生则低下头，显然不想再对小年轻多说一句话。

　　启晨星重新拿出一根棉签，在瓶子里沾了几下：“当然。”

　　赫穆：……

　　他从启晨星手里抢过棉签：“哈，哈哈，怎么敢一直麻烦你呢，还是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