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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母亲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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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学生向库房内走来,赫穆心思百转,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来时的路。
大部分库房门口的标识都已经老旧模糊,从道理上来讲,说自己无意间走错,也完全说得通。
瓦莱恩科学院明确禁止学生之间的打架斗殴,尽管这里没有监控和目击者……但只要殴打,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因此这方面大概可以放心。
但——不能打架是一方面,如果彻底得罪了哪位老师或是哪个社团,意想不到的小麻烦或许还在后面。
一番思绪转过,现实中只过了几秒。
赫穆身体站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几步,远离了那个相框。
“赫穆,一年级生,我是按照金在勇学长的提示,来机械组装库房找东西的。”
他环顾四周,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但我也是进来才发现……这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些软材料和仿真皮肤组织,请问,这里是机械组装库房吗?”
在他说话的功夫,门口的学生已经几个跨步,越过堆放在地上的杂乱箱子器材,径直来到了赫穆的面前。
他的皮肤黝黑,比赫穆高出一个头,特大码校服底下,隐约能看见结实的脂包肌。
有点像白鹤年那本古生物图谱上的“黑熊”——据说是一种力大无穷、喜欢生吃活人的可怕生物。
白鹤年那时还感叹,想想旧时代的人在享受山清水秀,自然风光的同时还要面对这种生物,就觉得生活在地下也没那么糟糕。
赫穆嘴角一抽,心道幸好刚才没一冲动直接逃跑——他绝对不想在没做准备的情况下,与这个人进行什么“友好切磋”。
“黑熊”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在赫穆面前。
赫穆有些茫然。
他犹豫一下,伸出手,握了上去。
“黑熊”像是触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马上甩开了他的手:“谁想跟你握手,我要你的学生铭牌!”
事实证明,人在紧张的时候,脑子真的会犯抽。
学生铭牌这东西,相当于瓦莱恩科内部的身份证明、消费卡、定位器的三位一体结合版。
瓦莱恩科的学生铭牌是一面四四方方的小小金属制徽章,上面用鎏金的颜料刻有学生的姓名。
铭牌的背后插入了特定芯片,用终端上的瓦莱恩科APP扫过,就可以看到学生的具体资料,也算是一种出门在外的防伪手段。
……因为,在外社会实践时,被“校友”身份诈骗的学生名单,已经长得可以在桌子上叠三折了。
验证过身份以后,“黑熊”的脸色明显缓和不少。
但这副好脸色也就持续了不到五秒。
在看到赫穆身后的东西时,他的脸色如黑蚁倾巢般因沉下去:“你有翻动那里的东西吗?”
赫穆回头扫了一眼,吸引他注意力的相框放在墙角的储物柜上,那储物柜通体黑色,上面挂了把锁——一把已经打开的锁。
问题大概出在那把打开的锁上。
赫穆暗叹自己实在倒霉,但他也绝没有为莫须有罪名背锅的意思:“没有,我才刚进门,您可以去查看我的终端位置记录。”
“这个锁不是你打开的?”
“真的不是。我说过的,您可以去查看我的位置记录。”
“黑熊”恶狠狠盯着赫穆,而赫穆也毫不畏惧地直视回去。几秒过后,“黑熊”终于败下阵来。
“给你一分钟,从这出去,不要碰库房里的任何东西,”他指了指门口,“我会联系金在勇,要个说法。至于开锁的事,等查出来再看,如果和你有关系……”
“黑熊”的话没有说完。
赫穆故作无奈地摊手。
在“黑熊”警惕黏着的视线里,他灵活地绕开一地东西,顺利从来时的门溜了出去。
赫穆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好解决。
除了那个看起来就秘密不少、靠山也很硬的“黑熊”,那个库房本身,也让他充满了好奇。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哪怕知道对方会更警惕,潜入会有其他风险,他也会再去一次。
他再次想起了相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
有多少年没见过那张脸了呢?不管怎么计算,怎么故意减去时间,十年总归也有了。
她不爱拍照,为数不多的相片,实体已经全部损毁,电子版也全部被封锁进了家里的数据保密库里。
年少时的赫穆想过很多办法去换——用名列前茅的成绩,比赛的奖状,然而每当他提出要求,迎来的只会是有些吓人的沉默,亦或是飞过来的杂物。
后来,他逐渐学会揣测别人的心思,终于不再试图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交易。
一直到出发前,他曾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向父亲讨要过照片。
回应他的,是一个砸过来的终端机。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这老东西也就这点习惯还没变了。
“我就知道,你想去那个学校,准是别有祸心,”父亲喘着气站起来,一张保养得当的脸因为愤怒而充血狰狞,看他的眼神称得上怨恨,“想走你妈妈的老路?那你去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头养不熟的狼!”
三天后的深夜,赫穆拎着他新买来的包,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独自走出了家门。
赫穆在机械楼的门口站了好一会。
他的脑海时而混乱,时而清明,回忆与现实在脑子里交织,软弱的情感与精妙的计算偶尔争夺着他的思维控制权。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一切才归于平静,留下一片被海浪摧毁的思维的飞墟。
金在勇会怎么和“黑熊”解释,他已经不想关心了。
还有那什么析出钢,必修课的作业,食堂的晚饭供应时间……
他不想再想了。
赫穆迈着有点僵硬的步子,走出机械楼,在机械楼与宿舍楼之间的人工草坪就地一躺。
时间已过七点,模拟日光灯已经关闭,全靠学院内部的路灯照明。
赫穆躺在路灯光晕的死角,听着周围一个又一个学生走过。他们有的在商量晚上买哪个口味的营养膏,有的在发愁即将到来的小考,有的在讨论朋友之间的恋爱八卦……
热闹又富有活力,充满青春的气息。
而他沉浸在阴影里,精神被往事纠缠得偏激扭曲,□□被疲惫感与仿真草扎得绵痒泛疼,就像一滩泛着死气的烂泥。
这么想还真有点恶心。
赫穆侧过脸,忽视了脸颊被人工草扎上的疼痛,静静观察着不远处的步行道。
入学的时候,梁老师就讲过,这里是瓦莱恩科学院的主道。
四百年前,这里曾是通往瓦莱那间小书屋的必经之路,然后又在岁月的雕琢里不断更新、修缮,直到今天,变成贯通整个校区的重要道路。
赫穆的手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虚虚地点上那条路。
你也曾在这里走过吗?
他在心里,向只能在照片里相见的人,提了一个没有意义、也不会被回答的问题。
晚上十点二十九分。
距离宿舍的宵禁,只剩1分钟。
赫穆迈入D栋大楼的时候,十点半的提示铃正好“叮铃铃”地响起。
刚刚被合上的大楼门发出落锁的声音,赫穆背过身轻轻一推——纹丝不动。
再晚几秒钟,他就该被扣分了。
安装了八只机械手的管理员与赫穆面面相觑,八只手同时暂停,然后齐刷刷指了过来。
“算你走运,”管理员抽出一只手,指向头顶的电子时钟,“给我记好了,但凡在响铃后进门,你就需要扣除3分行为分。”
“谢谢您,我下次会注意的。”
赫穆的道谢说得很敷衍——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维持体面。
因此,哪怕在上电梯前听到了宿管的呼唤,他也选择性的装了次耳聋。
徒留有些担心的管理员留在原地,一只机械手在终端上的“医疗预约”上来回徘徊。
一个优秀的宿舍管理员,需要拥有判断学生状况的能力,并且向校方及时作出反馈。
出现问题的作息时间,明显的精神恍惚,或是健康问题的前兆……但管理员也知道,一般来说,校方在接收到问题汇报以后,都会“浪费”学生几天时间,来进行问题复核。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学生也不是傻子,发现自己起了红疹,总会去主动看病的。
他知道刚才路过的那个学生,这半个月以来,每天上课及时,休息时间总是泡在机械实验楼,看起来是个努力的好学生。
他还是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万一耽误了人家的重要作业或者考试,岂不是浪费了人家孩子的努力?
赫穆开门的时候,时针已经走到了十点三十三。
出乎意料的是,启晨星没在自己的卧室坐着,而是坐到了客厅。
看见赫穆进门,他似乎松了口气。
赫穆以为他要说什么“迟到要扣分”之类的废话,但没有。确定他进门以后,启晨星便直接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路过赫穆的时候,启晨星的眼睛稍微往他身上瞥了一眼。
再然后,就像是被按了刹车,启晨星的身体一扭,直接转而和赫穆来了个面对面。
“你的脖子……还有你的脸,”启晨星下意识想碰赫穆的皮肤,“好红啊,难道有人打你了?”
头脑混乱,赫穆的反应也慢了半拍。
启晨星的手指从他脖子上的皮肤一滑而过,他没来得及躲避。
他的皮肤在楼下被风吹得冰凉,而启晨星的手指温暖而干燥。
感觉……像是被火苗轻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