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赌注 扭曲的 ...
-
扭曲的表情从启晨星的脸上,转移到了赫穆的脸上。
D312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亮起,屏幕上照射出赫穆青白僵硬的脸色,清脆的AI提示音在楼道响起:“赫穆.维康德尔同学,欢迎!检测到您今日状态不佳,是否需要为您预约D栋楼的心理诊疗室或解压室活动?”
赫穆听到了身后没憋住的笑声。
“不需要,谢谢。”
他的手指恶狠狠地点在液晶屏上,仿佛要隔着屏幕给AI弹个脑崩。
但AI当然是感觉不到赫穆的绝望的。
液晶屏熄灭,“咔哒”一声,宿舍的门锁应声而开。
值得庆幸的是,宿舍内部有三个区域。
一左一右是为两名学生准备的独立睡觉、学习区域,各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由薄薄的墙壁与中间的大厅分开。
开门时面对的区域,则更像是一个小客厅,摆着柔软的沙发、餐桌、小冰箱以及四个巨大的储物柜。
左右的房间看起来一模一样。赫穆呼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直接进了左手边的房间。
关门前,他转过身,一只手扶住门框,对进门的启晨星道:“从你刚才的表情可以得出,你对这个宿舍分配也很不满意。所以明天上午,我会去和导师申请更换宿舍,希望你也能参与进来——好让我们的换室友计划成功率增加一成。”
“谢谢,我也正有此意。”启晨星微笑着关上大门。
赫穆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个笑容,“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自己的卧室房门。
为自己隔绝出一小片独立的空间后,赫穆靠在门上,看着眼前陌生的、属于他的起居空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脏话。
这一整天,从康鲁区的打架,到教务处的巧合,再到现在——这个叫启晨星,简直像是被什么诅咒的标记一样,非要一遍遍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故意捉弄他。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他真的不该来这里吗?
赫穆不由得想到了离家时的状况。
家里没有人支持他来外地求学,也没有人支持他走机械师相关的职业道路。
他的父亲与启晨星有些像……当然,并不是指长相。
赫穆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业人士,他继承了祖辈的人脉与资源,有着属于“名门”的清高,总是喜欢将自己打扮成文雅温润的模样示人。而外人对父亲的评价也一直很高——“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好人,他们都这么说。
赫穆对这种成年人之间的互相吹捧表示厌恶。
真正的君子,会因为桌子没擦干净,而狠狠甩女仆一个耳光吗?
真正的君子,会因为儿子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填报兴趣班,就将孩子关在地下室三天吗?
他开心的时候,赫穆会生活的很好——就像外面的人羡慕的那样——喜欢的零食,想学的兴趣班,新款的衣服,其实他并不喜欢这些,但父亲需要通过给予这些来满足一些个人的名声需求。
在一位客人到访的那天,赫穆甚至听见客人不赞同地对父亲说:“你太惯着他了,这样不好。”
但父亲并不总是开心的。
赫穆想,如果人的情绪是水,那么存放情绪的大概就是储水库。正常人的情绪会从各种下水口源源不断的流下去,可带着假面的人,自己堵上了这个下水口。
代价就是,当某天他没办法维持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的情绪便会如潮水般崩塌,将离他最近的人全部淹没。
想到启晨星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色,赫穆心里泛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启晨星与父亲不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情绪很容易被调动,并不是在刻意堵着那个情绪的出水口。
赫穆从不相信世上真有表里如一的理想、温润、与所有人都能洽谈自如的好人。
如果真有人遇到了这样的人……那他会真诚的建议这个人,在终端上多下几道反诈所。
并且,记得警惕杀猪盘。
把行李放在床上,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启晨星整理房间的声音。
赫穆的听力一直很不错,因此他可以清晰的听到启晨星的动作。
放下箱子的声音,拉开拉锁的声音,将堆积的衣物抖开的声音……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偶尔出现的喘息。
学校给每个学生都配备了齐全的生活用品,以防学生需要拎着大包小箱通过层层地下城安检——当然,需要收取适额的物品购置费用。
启晨星额外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刚才上楼的时候赫穆就注意到了。
想起他从楼梯间冲出来的样子,赫穆皱皱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启晨星是手动把那个看起来很重的大箱子,一节一节抬上三层的。
赫穆:……
所以启晨星才时不时喘几下吗?
不是,他有病吧?
难道……是为了躲选择坐电梯的自己吗?
赫穆将东西踢到一边,在床上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
他恨这该死的运气。
第二天,赫穆起床的时候,启晨星已经离开宿舍了。
赫穆看了一眼终端,才刚刚七点半。
按照他对当代青少年浅薄的理解,明明能多睡一小时却非要早起……实在不太常见。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他,才起这么早。眼不见心不烦,免得碰面再尴尬。
赫穆从衣架上取下昨天烫好的制服,为了给喉咙充足的空间,他的衬衫顶端留了两个扣子没扣,外套也只是简单披在身上,就这么出了门。
衣服嘛,本来就是用来穿的,舒适度第一,至于什么体面、规整……赫穆的世界观里,这些词不应该用来形容他的衣服。
反正学院只规定了学生需要穿着制服,又没规定具体怎么穿、要系几颗扣子,对吧?
没办法,赫穆.维康德尔从小就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不遵礼节。
主教学楼是整个学院里最为显眼的一栋建筑。
赫穆在学校官网上看过它的介绍,瓦莱恩科学院主要采取走班制教学,除了规定的必修课程外,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志向与兴趣选择各种选修课程。
主教学楼是所有必修课程的授课地,也是每个班级的“据点”。每个班大概有5-7人,共享一间大教室,每人配备各自的储物柜、全息投影屏、简易工作台。
在课余时间,如果有班级想举行简单的聚会,也经常把地点定在各自的教室——当然,必须要和学院报备,以免玩闹过头,出现事故。
存在这样的规定,一定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赫穆对这个“前车之鉴”非常好奇,可惜他想尽办法,也没能在官网上找到曾经的报告,最终只得遗憾作罢。
正是早上上课的高峰期,电梯前挤满了嬉笑打闹的学生们。
赫穆一向对这种人员聚集的空间厌烦,他站在人群的角落,无聊地环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楼梯间。
昨天启晨星拎着箱子冲出来的画面在脑海中晃过,赫穆思考片刻,绕过熙攘的学生们,径直走向楼梯间。
瓦莱恩科学院的保洁工作显然做得很不错,虽然楼梯间看起来鲜少有人使用,但墙壁、扶手和地面都还算得上干净。
离九点还差十三分钟,时间很充裕,赫穆有足够的空闲慢慢往上走。
于是他慢悠悠地踩着楼梯,拜在家时被按头学习的柔道与每日的锻炼所赐,倒也不觉得累。
爬到五楼的时候,赫穆回头,从楼梯间的窗户里看到了窗外的风景。
这个楼梯间的窗户是朝南开的,恰好与机械试验室相对。机械试验室的建筑是一栋低矮、但是占地面积很广的楼房,整体刷着银灰色的油漆,房顶是几个分隔开的实验室。
从主教学楼的窗户里,赫穆可以看到,实验室里的师生像是蚂蚁一般,在交错罗列的通道里行走;而或巨大或精密的各种仪器陈列在四周,被这些“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的完善,修改。
棚顶金属的光泽在头顶仿真太阳的强光下熠熠发光,宛如钻石一样耀眼,让他无法转移视线。
他是为此而来。
就这么看了几分钟后,眼见时间所剩不多,赫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梯间的大门。
找到A517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学生,正在聊天。
赫穆推开教师的大门,目光迅速从每一个学生身上略过,对他们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
最左边的学生戴个黑框眼镜,梳着死板的寸头,看起来主要是在听其他人聊天,是那种常见的边缘人同学;他旁边的是章中鹊,难得取下了他的眼镜,正言笑晏晏地分享趣事;最右边的是个梳着低马尾的女生,进门前赫穆都听到了她的笑声,显然很活泼。
而被他们未在正中间的……正是与他冤家路窄的启晨星。
想也知道,学院大概会按照班级分配宿舍。
“赫穆,”先是章中鹊主动朝他挥挥手,“我们刚才还在打赌,你会不会迟到。”
“那你一定赌的我不会。”
赫穆没搬椅子,他走到人群边上,故意选择了启晨星面前的桌子,往后一靠,腿还正好抵住了启晨星的膝盖。
“当然,你时间把握能力一向优秀,”章中鹊朝旁边的同学们勾勾手,“愿赌服输,你们俩记住,欠我一个忙!”
边上唯一的女生“啧”了一声,很快又爽快道:“先说好,一定要是正常的忙!那种违法的,要扣行为分的,你就别想了!”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也点点头:“我、我也赞同。”
咦?
赫穆有些意外的低下头,正与抬眼看他的启晨星对视。
启晨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睛,赫穆却没准备放过他:“喂,你赌了我不迟到?”
真稀罕,以昨天两人的“友好交际”,他还以为启晨星已经对他的不守规矩有了一定认知,一定会赌他迟到。
启晨星偏过头,看起来不太想理他。
旁边三个人眼见气氛不太对,都收了声音,而赫穆对着微妙的氛围变化毫不在意,见启晨星不理他,他又用腿蹭了蹭启晨星的膝盖。
然后他就看见,启晨星像是被火撩到一样,猛地往后一撤,任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响声。
他过于激烈的反应让赫穆笑出了声。
眼见赫穆不肯罢休,启晨星终于不情不愿的回答了他:“首先,我有名字,请正常的呼唤我的全名。”
启晨星语气依旧礼貌,表情却已经把“我不高兴”明晃晃挂在脸上。
“其次,”他不再避讳,眼睛直勾勾看向赫穆的双眼,“我们关系似乎不好吧,维康德尔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