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29、竞选 随着启

　　随着启晨星这句话，赫穆能感觉到，周围三个人的视线立刻聚焦过来。

　　“好像是这样，”赫穆的手指轻轻叩击身后的桌子，“关系不好，你还要押我不迟到？”

　　他故作不解，摆出一副很刻意的疑惑表情。

　　“难道你不应该期待我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然后正好被扣点行为分吗？”

　　旁边三个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转向启晨星。

　　不止这三个看戏的，赫穆自己的眼神也投了过去。

　　启晨星与赫穆完全是相反的两个人——每一颗扣子都扣在最上面，领带也完全按照标准打好，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点缀，只有胸前的铭牌。

　　和官网的展示图片一模一样的穿搭。

　　为什么瓦莱恩科不考虑换个模特？赫穆觉得启晨星就挺好，一看就是乖乖仔好学生，往官网上一放，岂不是家长看了放心，学生看了膜拜？

　　就在他脑内幻想的时候，启晨星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是和你关系不好，不等于我是傻子，”启晨星平静道，“你虽然不守规矩，但你大概只是喜欢待在不被管辖的灰色地带。直接扣分的事情，我不觉得你会去做。”

　　他的回答给了赫穆很大的意外。

　　赫穆第一时间看向章中鹊，却见章中鹊也正惊讶地看着启晨星，显然，他根本没把赫穆的性格与作风抖出去。

　　注意到赫穆的视线以后，启晨星嘴边扬起一抹略显骄傲的微笑。

　　“除此之外，你们昨天是一起来的，我猜你们早就认识，所以跟着他一起赌，我想也没错。”

　　真是令人叹服的观察力与推断力……又或许，更应该说是一种直觉？

　　赫穆终于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依然是那副清秀的长相，模板化的造型，除了眼睛比较有神以外，与赫穆见过的其他书呆子似乎没多少区别。

　　但不论是迅捷的身手，还是敏锐的观察力，都表示他并不是一个刻板印象里的乖孩子。

　　在赫穆最相处不来的表象之下，藏匿了一条汹涌的河流，河流下还埋藏着更多……究竟是宝藏还是烂泥，则仍然有待挖掘。

　　赫穆忽然觉得，与启晨星分到一个宿舍，也没那么倒霉。

　　至少他未来的生活不会无聊了。

　　随着九点到来，所有人的终端都发出了“滴滴滴”的声响。

　　登记过入学的学生，终端会直接与学校绑定。

　　绑定的好处有很多，比如，终端上的个人健康数据会在允许后同步给学校，方便学校在学生受伤或犯病时及时进行救助；在课外活动时迷路或是失恋的学生，学校也可以用终端的位置权限直接定位，并立刻展开搜索。

　　而用终端直接向学生进行广播或是上课提醒，也是绑定后的用法之一。

　　几个学生迅速挪动座位，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赫穆的动作永远慢悠悠的，好在这样他就不需要自己找工作台上的标签了——唯一一个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属于他的工作台。

　　伴随着铃声的结束，教室的前门被再次推开。

　　机械骨骼转动的细微声音响起，赫穆第一时间抬头，就见一位鬓发灰白的老人缓缓走进教室。

　　他的身高还算高挑，穿着简单朴素的衬衫西裤，可是右腿显然萎缩严重，瘦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全靠依附在右腿后面的机械骨骼支撑行走。

　　察觉到赫穆的目光，老人望向他，然后朝他善意地笑了笑：“你是……维康德尔同学。在初级学校的机械相关课程中获得了全部A+的成绩，对吗？”

　　赫穆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小小吸气声。

　　机械类课程是公认的上手难度高，上限也高的课程，且如果要走正规机械师的路径，一般需要在各类学院统共学习8年以上。

　　算是“聪明学霸”的专属专业课。

　　“是我，”他礼貌低头，算是行礼，“您好，默德老师。”

　　听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默德老师有些意外地又看了他一眼。

　　但他并没有对此再说什么，而是把话题转向了下一个学生。

　　不需要自我介绍，这位资历丰富就对上了每一个学生的姓名，并顺手拎出来了每个学生最为擅长的科目。

　　这是一个相对温和又体面的“点名”，点出每个学生的长处，提高他们的自信，顺便加深其他学生对同学的印象。

　　像那个黑框眼镜，看起来就非常需要这种自我介绍……也说不定，这个有些特殊的介绍就是考虑到他才进行的。

　　借着老师的介绍，赫穆也对所有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与他同样出身于日耳曼地下城的章中鹊，擅长生物、人体学相关课程；黑框眼镜的学生名叫白鹤年，与章中鹊有些相似，同样擅长生物，只不过他侧重于动植物方向；唯一的女学生莱西娅，擅长绘画与设计，算是个艺术生。

　　而启晨星……在初等学校的所有大分类课程里，他很均衡的取得了B+到A的成绩。

　　一个优秀的科目端水大师。

　　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默德老师为他们简要概述了学校的历史。

　　瓦莱恩科中等学院坐落于南亚瓦康鲁区的内城，创立者瓦莱.特尔多与宋恩科分别来自维京地下城与东亚地下城。四百多年前，几大地下城之间的连接通道初步建好，瓦莱作为社会调查学者来到南亚地下城，被康鲁区的状况所震惊。”

　　“当时虚拟教育模式已经得到推广，但并不是所有职业方向都适合以虚拟教育的方式开展。康鲁区的人们很少能触碰到前端科技，而他们本身中的大多数都更相信原始的生活方式。瓦莱从他们身上得到启发，在当地建立了瓦莱恩科学院。”

　　他讲述的历史，赫穆多少也了解一些。

　　当时的虚拟教育模式大力冲击了原本的实体线下教学，许多学校都开始转型虚拟教育。

　　而瓦莱从中看到了不足——因为康鲁区的人不会是个例，因为经济、观念或其他原因而不想要接触虚拟教育的人，一定还有很多。

　　于是年轻的学者手握自己有些天真的理想，抛弃了自己多年的研究耕耘，转而从康鲁区的小棚屋开始，一步步建立起了瓦莱恩科学院。

　　学院以“教授不适合虚拟教育的专业方向”为立足点，几乎是来者不拒——从简易的塑料板凳，到只是铺了张布的地面，只要是想要求学的孩子，都可以在这里有一个“座位”。

　　在新兴科技迭起、实体教育大批量减少的那个年代，这样一个简易破败的“座位”，与最前方那位慷慨激昂的讲师一起，托举了一个又一个不甘的灵魂。

　　只是他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

　　这时候的瓦莱恩科，只能给附近的孩子提供基础教育的机会。

　　尽管他也招聘了本地的匠人或是愿意出力的其他专业人士来教学，但毕竟财力有限，范围更是有限。

　　此时，第二位创始人宋恩科如旱时甘露般出现了。

　　宋恩科是东亚地下城一个商业家族的继承人，来南亚谈生意时，他的飞行器从空中飞过，在地下高矮不齐的混乱棚屋当中，他惊奇地看到了一片富有生命力与秩序的区域。

　　好奇的宋恩科不顾阻拦，离开飞行器以后，立刻在康鲁区开始了寻找。

　　再然后……富有活力的贵公子与怀揣理想的学者一见如故，宋恩科当即决定成为瓦莱的资助人。

　　瓦莱知人善用，宋恩科则深谙宣传和经营运作的套路，短短二十年里，瓦莱恩科学院就在南亚立稳脚跟，还招收了一批被虚拟教育冲击的优秀讲师。

　　“……瓦莱的自传里说过，他创立学院的初衷，就是希望让所有孩子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希望瓦莱恩科成为一个与政治、财富无关，只看才能的学校。”

　　“所以我在此，仅代表瓦莱恩科中等教育学院，祝在座的所有学生，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你们最深厚的兴趣所在，并将热爱付诸实践，奔赴你们的理想。”

　　赫穆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崭新整洁的工作台。

　　默德老师的故事，对于一个新入瓦莱恩科学院的学生来说非常合适。

　　他也确实没有说错，只不过……他省略了故事真正的结尾。

　　一个美好的、有励志效果的he故事，就应该截止在此。

　　至于并肩而立的挚友如何反目成仇敌，两个地下城的争端又是如何把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彻底摧毁……

　　为了青少年的健康心理发展，也为了学校在新生们心中的形象，还是省略为妙。

　　在赫穆暗自走神的时候，这个小会议也到了尾声。

　　“好了，最后的最后，我们需要给班级选出一位班长。”

　　默德老师敲敲桌子，将学生们的注意力从波澜壮阔的校史中唤回。

　　“或许大家会奇怪，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有必要选一个班长吗？但按照我的教学经验来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班长的职责很简单，大概就是关照同学，替老师转达一些事物，以及领导班级参加一些班级竞争之类的……至于福利嘛，在所有班级整体决定的项目或是实践活动里，班长一人可以投出两票。”

　　赫穆猛地抬头。

　　“那么现在，有谁想自荐……哦，看来我们已经有两位同学感兴趣了？”

　　两位？

　　赫穆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微微侧头。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而正如他意料之中的——他看到了同样举着手望过来的启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