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恶魔》沉不碎

27、舍友 赫穆膝

　　赫穆膝盖直朝着启晨星下腹击去，但启晨星的反应很快——几乎在他出腿的同时，对方就已经侧身避开，同时转身，一个手刀直奔赫穆的颈侧。

　　快、准、目标明确，是让人惊喜的反应，赫穆想。

　　赫穆抬起手臂立刻格挡，但启晨星这一手刀的力度远超预期。虽然没有砍中脖子，但打在他的小臂上时，还是让他退后了半步。

　　好家伙，赫穆暗骂一声，这小子打架的风格根本不是什么守规矩的好学生那一套。

　　真是人不可貌相。

　　启晨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击迅速跟上。

　　赫穆向后仰身躲开他凌厉的侧踢，同时出拳试图打破对方的平衡，但启晨星已经收腿落地，又是一个直拳砸向他的面门。

　　赫穆挪动步子及时往侧边闪开，启晨星的拳头从他脸边擦过。

　　打法也太凶了，这样下去不行。

　　于是他决定停止被动防守。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要低扫的动作——启晨星果然上钩，抬腿准备跳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赫穆的小臂上闪过一阵金属光泽。

　　那是他随身带着的小型机械延展装置，阿修罗一号，是他在初级学院里泡了半年做出来的最终品，还是第一次在实战里应用。

　　只有巴掌大的装置快速展开成一根金属棒，精准地挡在了启晨星的落腿点。启晨星的小腿踢在金属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的攻击势头就这么被打断。

　　赫穆也借着这个机会起身，他趁着启晨星还没完全站稳，一个快速的组合拳砸向对方的肋下。

　　启晨星被迫抬臂格挡：“这不公平。”

　　因为激烈运动而泛出的汗水黏在脸上，他轻轻喘气，声音里满是控诉：“你作弊。”

　　“我就是这么打架的，”赫穆也在喘气，但语气里全是讽刺与嚣张的挑衅，“不会吧，难道我看起来像是很讲武德的那种人吗？”

　　启晨星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调整了呼吸，重新摆出格斗姿态。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更凶悍了——不再是试探，而是快速的爆发，似乎力求在短时间内将赫穆完全压制在手下！

　　一个上段直拳，赫穆灵活的弯腰闪避，但启晨星马上跟进一个膝击。

　　赫穆手臂上的机械再次展开，这次变成了一个护臂的形状，覆盖住他的整条手臂。他将手臂横在自己脸前，启晨星的下一个肘击砸在了金属护臂上，发出震耳的金属声。

　　两人都被这一击的对撞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

　　赫穆的机械在他的手臂上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电量在快速消耗。

　　该死的，他在心里骂道，这小子是多想给我打破相啊。

　　他正准备再次进攻，突然——

　　“都给我停手！”

　　姗姗来迟的梁老师及时阻止了这场冲突的进一步升级。

　　也是在梁老师过来以后，他们才发现，早在启晨星拉住赫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稍一出头的时候，机灵的小偷就放下他们的包裹，从阴暗的胡同里迅速逃跑了。

　　不管是送到少年辅导园，还是套消息，显然，两人的安排都失败了。

　　而开学第一天就大打出手的两个不省心新生，也得到了属于他们的处分。

　　“按理来说，与同学打架斗殴是要扣10分的，”梁老师敲敲车玻璃，声音严肃，“但念在你们还没正式入学，外加行为也勉强算得上见义勇为，保护学校财产……”

　　他注视着底下两个学生：赫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垂着，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明显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话；而启晨星则忐忑地看过来，眼睛直直盯着他，仿佛他要宣布的是什么预言中的死期。

　　将两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梁老师道“”“综上所述，功过相抵，恭喜你们，此次不扣分。”

　　启晨星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去。他有些害臊，从被叫停以后就一直小心翼翼，现在也是，他小声地对梁老师说了句“谢谢”。

　　而赫穆依然是那副走神的样子，对这个结果毫无反应。

　　“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行为分关乎着你们是否能拿到奖学金，并且申请换宿舍、食堂、社团活动、选课等学校事项，大部分的优先级都与行为分息息相关。所以，就算再有看不顺眼的事情，也不建议用斗殴来解决。”

　　就在年轻老师努力向学生们树立威信的时候，接驳车的速度逐渐减慢，窗外的风景已经从破败的棚户区，变为了宽阔清新的人工树林。

　　梁老师也适时停下还没结束的教育环节。

　　他清清嗓子，用有些骄傲的语调，向下面三个新生介绍：“同学们，我们到了，欢迎来到瓦莱恩科中等学院！”

　　赫穆迈出车门的那一刻，对这个学校的第一印象是……很吵闹。

　　远处传来的是机械和人声的混合——有学生在进行什么实验，金属碰撞声和欢呼声从某个开放式的实验室里飘出来；另外一群学生似乎刚刚下课，正从车前路过，他们欢快地边聊天边打闹，在看到梁老师的时候齐刷刷一起问好，然后继续嬉笑着走开；再远一些大概是娱乐楼之类的地方，有整齐的歌声从中飘出，还夹杂着乐器的伴奏。

　　赫穆向着传出机械声的实验室望去几眼，然后环顾四周，打量着这所他精挑细选后选中的学校。

　　学校的主楼是一座既现代又不失厚重感的建筑，落地玻璃窗映着黑暗的地下城天顶，楼前的广场上有学生在做各式各样的项目展示——有人在调试什么古怪的机械装置，有人围在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前讨论，还有人在进行某种徒手格斗的演练。

　　教室的屋顶是半开放式的，可以看到一些特殊课程在进行中。赫穆甚至看到有学生在进行高空跳跃的测试，下方有安全网保护——显然这里不仅允许理论学习，还鼓励学生去做各种大胆的实践。

　　不出所料，大概是个与他很契合的学校。

　　入学后的首要任务是办理各种手续。

　　教务处在主楼的二层。赫穆拿着一沓表格走进来的时候，办理窗口前排队的人寥寥无几——毕竟大部分学生早就入学完成了。

　　他在最近的一个窗口前站住，把表格递给了一个看起来效率很高的工作人员。

　　“赫穆.维康德尔，”工作人员迅速地核对着信息，“学号10470203，分配班级2号班，教室在主教学楼5层，A517，请于明早九点准时到达开会。宿舍在……嗯？请稍等，我再查一下。”

　　赫穆在一旁等着，无聊地看着办公室里的各种公告栏。

　　公告栏上有不少各类比赛，其中不乏各种创造赛与机械相关赛事。如果能多拿几个奖，说不定能给家里那几个蠢货一点刺激……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师您好，打扰您了。请问，入学手续是在这里办理吗？”

　　赫穆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明明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可听到这个声音，他已经能自动在脑海中脑补出那张脸了。

　　真是倒霉的巧合，赫穆冷冷地想。

　　他转过头去，假装继续看那些赛事公告。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公告上了，而是放在了背后启晨星的对话声上——启晨星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种谨慎的礼貌感，每一个句子都按规范来，敬语礼貌语绝不缺席。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启晨星的身手，这就是个刻板印象里标准的书呆子好学生。

　　但书呆子好学生一般不会这么能打。

　　他们两人的手续一样，启晨星也卡在了宿舍分配的那一步。赫穆听到启晨星道了谢，然后……脚步声往这边靠近了。

　　他没有转身，但他知道启晨星坐在了他的旁边。

　　空气变得有点尴尬。

　　几分钟后，赫穆的入学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宿舍分配单。

　　赫穆接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在宿舍号上扫了一遍——D栋312。

　　他直接起身离开教务处，没有看启晨星一眼，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启晨星抬头看来的动静。

　　果然，从刚才短暂的交手中赫穆就发现了，启晨星虽然打架技术不错，但是办事上很是死板，而且……不太耐得住性子。

　　赫穆的嘴角拉起，关于启晨星的面板正在他脑海里不断完善。不知不觉中，关于这个人的思考，已经占据了他来到东亚地下城以后的大部分时间。

　　宿舍区在学校的东侧。赫穆拿着宿舍分配单和行李，走进了办理区。前台的人员效率很高，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开始给他办理住宿登记。

　　“D栋312，双人间，”D栋的宿舍管理身上安了不少只机械手，机械手在各个键盘终端上纷飞，像是蜘蛛成精，“您的室友还没来办理。等他来了会有系统通知。免费发放的生活用品房间内已经备齐，已经录入人脸与DNA识别，您可以上楼了。”

　　赫穆接过钥匙，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身后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您好，我是今天刚来报道的新生，想要办理宿舍登记。现在方便办理吗？”

　　赫穆闭上了眼睛，有些无语地拎着自己的行礼，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去。

　　没完没了是吧！

　　宿舍区的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在教室或者实验室里。赫穆沿着指示牌走向D栋，正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总算能脱离这种尴尬的氛围，但当他迈出电梯，踏上3层的楼道时——

　　他与从楼梯口跑上来的启晨星撞了个正着。

　　“抱歉，”启晨星摸了摸鼻子，显然也很尴尬，“我没想到会有人正好路过……”

　　赫穆看了他一眼，将掉在地上的包重新抓起。

　　“是啊，真是巧合到可怕的缘分。”

　　他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句，跟随着指示牌一路往前走。

　　身后很快传来了脚步声，启晨星与他之间隔了大概五米，赫穆期待着他在哪个房间门口停下，好让他不再听到身后咔滋咔滋的脚步跟随声。

　　但没有，一直到他走到D312的门前，启晨星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赫穆转过身，就见启晨星看向他头顶的扪门牌号，再看向他的脸，露出了一种无比扭曲的表情。

　　赫穆：？

　　“你的宿舍号是…：D312吗？”启晨星有些艰难地开口。

　　赫穆心里隐隐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是的，你有什么问题？”

　　“哈，哈哈。”启晨星僵着脸，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干瘪的笑音。

　　“真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