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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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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会议的通知是周三发下来的。
沈砚知在邮件列表里看到行程安排的时候,目光在"住宿"那一栏停了两秒。两人一间,随机分配。他的手指在鼠标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野发了条消息。
【下周榕城的会,你收到了吗?】
林野秒回:【收到了!住的那栏写着"两人一间,现场分配"】
沈砚知:【嗯。】
林野:【你说咱俩会不会分到一间?】
沈砚知:【随机分配。】
林野:【随机也是有机率的。】
沈砚知没有再回。但他把邮件又看了一遍,在"两人一间"那四个字上多停了半秒,然后把浏览器关掉了。
会议是下周三到周五。出发那天早上沈砚知在高铁站看到林野的时候,他正站在检票口旁边喝一杯咖啡,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杯——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
"给你带的,"林野把那杯递过来,"路上喝。"
沈砚知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温热的,和咖啡的温度混在一起。
"你几点起来的?"沈砚知问。
"六点。"
"……你一个人住,起那么早做什么。"
"给你买咖啡啊,"林野理所当然地说,"你只喝这个牌子的,那家店七点才开门。"
沈砚知垂眼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壁上贴着标签,写着"美式"和"温"字,边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林野自己画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走吧。"他说。
榕城的会安排在一个大学里的会议中心。第一天是开幕式和主旨报告,林野坐在台下听了一整天,虽然大部分内容他听不太懂,但他发现沈砚知每次被提问的时候,都会先安静两秒,然后给出一个精准的回答。那种从容和笃定,让林野移不开眼。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沈砚知今天没有喝酒,不知道是因为上次的教训还是因为林野在旁边。两人一起回到会议中心安排的住宿楼,领了房卡,刷卡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砚知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跳动,林野站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沈砚知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同事发来的消息:【沈老师,听说你和你的学生住一间?】
沈砚知没有回,把手机锁屏了。
"几楼?"林野问。
"六楼。"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灯是暖黄色的。两人走到房间门口,沈砚知刷卡,门锁滴了一声。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隔着一张床头柜。窗帘拉着,台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
沈砚知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床,停了两秒。然后他拉着行李箱走进去,把包放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林野跟进去,把行李箱放在另一张床边。
"洗澡吗?"他问。
"你先洗。"
林野没推让,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沈砚知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榕城的夜景,灯火稀疏,远处有山影的轮廓。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暖意。
浴室的门开了。
林野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头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额前。他整个人带着浴室里的水汽和热气,走到床边坐下。
"该你了。"
沈砚知没有看他,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林野已经躺下了。靠在床头,正在看手机,看到他出来就抬起头。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林野说。
沈砚知没有去拿。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头发还滴着水。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林野说。
"习惯了。"
林野看了他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洗手台下面翻了翻,拿着吹风机走出来。
"坐过来。"
沈砚知愣了一下:"……不用。"
"坐过来。"
沈砚知没有动,但也没有说不。林野走到他面前,把吹风机插上电,然后伸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方向。
"你不吹的话,明天起来头疼,后天做报告的时候状态不好。"
沈砚知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上,没有再动。林野开了吹风机,调到最低档,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吹。
暖风拂过脖颈,林野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头皮和耳廓。沈砚知整个人坐得很直,像是全身的肌肉都绷着,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他的肩膀开始放松了。
"你平时在家洗完头也不吹?"林野的声音混在吹风机的嗡嗡声里。
"……没有吹风机。"
"那买了。"
"家里东西多了乱。"
林野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很轻,拨弄着沈砚知的发尾,把那些湿润的、微凉的头发一点一点吹干。
吹了大概七八分钟,林野关上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
"好了。"
沈砚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动。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被暖风吹软了的东西。
林野把吹风机放回洗手台,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砚知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颗脑袋和半张脸。他的头发被吹得蓬松柔软,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
林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两张床之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大概一米多的距离。灯关了之后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两人都躺着,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沈砚知没有睡着。
林野也没有。
"林野。"沈砚知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
"你睡了吗?"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沈砚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野听到他翻了个身,面朝向他这边。黑暗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
"睡不着。"沈砚知说。
"紧张?"
"……不是。"
"那是什么?"
沈砚知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
"你上次说……睡不着可以找你说话。"
林野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你说。"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沈砚知开口了,声音像是从被子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你的手……能不能借我一下。"
林野侧过身面向他。黑暗里他看不清沈砚知的脸,但能听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浅,比平时快。
"怎么借?"
"……伸过来就行。"
林野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越过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的底座,伸到了沈砚知那一侧。
沈砚知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了他的手指。
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沈砚知的手指穿过了他的指缝,扣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沈砚知的手比他凉一些,指节薄薄的,手腕细瘦。
"这样……"沈砚知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我能睡着。"
林野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力气不重,但也没有松开。那只手就那样搭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像一座桥。
"好,"林野说,"你睡,我不松手。"
沈砚知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慢慢变深、变平,握在林野手指间的那只手从紧张到放松,从冰凉到温热。
林野躺在自己的床上,侧着头,看着黑暗里那一团模糊的轮廓。他的右手和沈砚知的左手交握着,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腕部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渐渐变得均匀、平缓。
他也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他睡得不太好——姿势别扭着,右手悬在两张床之间,肩膀有点酸。但他中间醒来几次的时候,每一次都感觉到沈砚知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上沈砚知先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一道细细的晨光,正好落在那只交握的手上。沈砚知看着那只手——他的左手和林野的右手十指交扣着,搭在床头柜的边缘上,在晨光里像一件静静陈列的展品。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极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有吵醒林野。他把手收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假装自己还没醒。
但耳尖是红的,红透了。
林野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沈砚知背对着他,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点发尾。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昨晚交握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
"醒了?"他问。
沈砚知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来:"……嗯。"
"睡得好吗?"
沉默了两秒,沈砚知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挺好的。"
林野笑了。他侧过身,看着沈砚知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背影,心里暖得发烫。
"我的手酸了一整夜,"他说,"但是值了。"
沈砚知没有回答。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寸,把露出来的那一点发尾也盖住了。
那个动作像是在说:别看了,我害羞。
林野看懂了。
他笑着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一脸不值钱,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但还是笑。